第8章 羔羊 櫥窗
第8章 羔羊 櫥窗。
稚京很早的時候就明白,沒有造成任何實際性傷害的危險,并不是最可怕的東西。
那條蟒蛇也是如此。
長廊盡頭,光線昏暗。
稚京低頭将手中的百合從花瓶中取出,替換成剛剛摘取的新鮮品種。
經過一段時間揮發後,百合香氣已經變淡了許多,若有若無的萦繞在空氣中。
稚京低眸認真整理百合花束,修剪的根莖沒入花瓶內部,逐一填滿。
沿着花臺往下看去,水晶花瓶立于地板上端,昏光彌散,碎片一樣的光影投映在櫥窗邊緣。
被替換下的百合靜靜豎立花瓶中央。
四周靜寂,稚京整理花枝的細小聲音被無限放大,沿着兩側牆壁漾出輕微回音。
玻璃櫥窗中,灰黑色的蟒蛇匍匐于中央。
它緩緩吐出蛇信,金黃色眼睛緊緊的注視着稚京。
來自櫥窗之內的目光,黏膩森冷。
稚京自然能感受到,她努力的将全部注意力放在眼前的花束上,但肢體動作還是逐漸僵硬。
呼吸不由自主的放慢。
也許是精神有些緊張,稚京的手腕擦過百合花瓣,皮膚上沾染上少許花粉。
稚京沒有立刻擦拭,她拿起一旁的白色絲帶,在花瓶頸口處系上一個蝴蝶結。
全部花枝都已經替換後,稚京才拿起手帕擦掉手腕上的花粉。眼睫垂落,她視線自然的落在地板上。
櫥窗的倒影映在地板中央。
豎立的蛇影緩慢移動,像是在一點點地靠近稚京。
稚京目光微頓,随後擡起眼睫,目光徑直地看向玻璃櫥窗。
蛇身緊貼着透明玻璃,灰黑色的身體填滿櫥窗邊角,柔軟移動。
稚京瞳孔微縮,她壓下漸重的呼吸,轉身拿起地板間的水晶花瓶。
她低頭走過花臺,徑直走向長廊的另一端。
一次也沒有回頭。
稚京穿過長廊末尾,落地窗前透進明亮的日光,撒在稚京平和的側臉處。
她垂下眼睫,目光落在手中的百合上。
雖然是替換下的百合,但根莖濕潤,沒有一點枯萎的跡象。
似乎有些可惜。
但也只能做扔掉處理,這是她工作中的一部分,她不能擅自做出其他改變。
思緒微微複雜時,稚京已經走到餐廳門前。
她擡起眼睫,視線轉向門內。
位于中央的長桌,末端對應着一幅巨型洛可可油畫,兩側壁雕拱門與之垂直對立,紅絲絨窗簾微微束起。
古銅色水晶燈沿着長桌中央和兩側垂落,華麗古典。
從稚京的視角看去,餐廳內的裝飾形成一個對稱完美的構圖,裝飾壁畫繁雜厚重。
而長桌末尾處坐着一個熟悉的身影。
安德森。
身着襯衣的男人位于視角中央,骨感清晰點手握着餐刀,不急不緩地切下盤中食物。動作标準優雅。
他與背景裝飾融在一起,像是一幅完整的油畫。
稚京停下繼續向前的動作,眸色微怔。
已經到了中午嗎?
她本來的路線是從餐廳穿過去,回到玻璃花房。
這也是她唯一認識的路徑。
但,稚京不太想打擾到他人用餐,只能更換路線。
遲疑幾秒後,稚京往後退了兩步,轉身走向右側。
與此同時,安德森微微擡眸。
視角限制,他的目光徑掃過稚京轉身時的側臉,眸色漠然。
随後,他如平常一般收回視線。
......
稚京已經離開餐廳,但眼前的長廊顯然是陌生的,她并不知道哪一個方向才能通往古堡外,只能被動的選擇往前走。
她微微抿唇,端着花瓶的手漸漸有些沉重。
稚京繞了很長一段路才走到玻璃花房。
“上午的工作結束了嗎?”
溫妮的聲音傳入稚京耳側,她坐在圓桌前,面含笑意的詢問。
稚京輕輕點頭,她将手中的水晶花瓶放下,随後應聲道:“嗯,結束了。”
溫妮聞言站起身,語氣略顯歡快道:“那我們去吃飯吧。”
稚京:“好。”
“你今天去的時候有被再次吓到嗎?”
溫妮和稚京并排走在一起,她轉頭看向稚京微微彎腰問道。
她要比稚京高出不少,從側方看去,嬌小的稚京存在感會顯得很弱。
稚京眨了眨眼睫,回想起長廊的畫面。
對比昨天,似乎已經沒有那麽的恐懼不安,她輕聲回複:“沒有的......”
溫妮點頭,“我早上還在擔心這件事情,你沒有被吓到就好。”
“不過,你确定不需要我陪着你嗎?”
溫妮本來是說要和稚京一起去的,但稚京擔心這樣會影響到溫妮的工作,所以禮貌婉拒了。
稚京不太希望自己的事情麻煩到他人。
在溫妮的視角裏,稚京看起來相當弱小可憐,在此之前,這份工作之前已經有人因為恐懼選擇主動辭職。
她已經自動将稚京劃到需要被人保護的範圍裏。
稚京淺笑應道:“嗯,我自己應該可以的。”
這是她工作範圍之內的事情,她必須自己獨自要适應這個過程,稚京平靜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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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仆的用餐地點按區域分開,四人一張長桌。
角落裏,稚京安靜地坐在桌前,低頭認真吃飯。
黃油可頌搭着培根番茄,稚京并不挑剔食物,所以只是随意的選擇了這幾樣。
在幼年時期,稚京有過一段饑餓的日子,營養不良導致她發育緩慢,即使後來生活歸于正常,她的身體也并沒有很快的調整過來。
食量過小加之食物簡單,稚京一直處于長期的營養不良中。
而柏得溫似乎更喜歡她瘦弱嬌小的樣子,所以才會在很多女孩中選擇她。
但,那已經是過去的事情。
周圍偶爾傳來他人聊天的聲音,稚京保持着安靜,小口吃掉了最後一塊番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