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羔羊 例外

第12章 羔羊 例外。

稚京沒有等到安德森的回應。

她微擡眼睑,目光緩慢向上,最後看向安德森。

視線在一瞬間落入對方瞳孔中。

他冷淡的回視稚京,眼睫在日光下投射出一片陰影,掩在陰暗中的日光中。

稚京微微怔住,原本就遲鈍的思緒更加緩慢。

睜大的眸子裏含着清晨霧氣。

稚京的耳邊傳來他低沉的聲音:“是它嗅到氣味并發現。”

安德森低眸看向狼犬,語氣平靜。

話落,他重新握住松開的牽引繩,将目光轉向稚京,沒有情緒的注視。

“現在,物歸原主。”

稚京聞言低頭,将目光轉向他身側的狼犬,它安靜地坐立在草坪上,眼睛始終緊緊的盯着她,看不出惡意,卻是不容忽視的存在。

如果沒有那條牽引繩,也許它會撲向稚京。

稚京瞳孔輕縮,不明白這種下意識的猜想來源哪裏。

她很快地收回視線,眉眼間浮起淺淺笑意,輕聲開口:“我可以問一下它的名字嗎?”

安德森語氣不變:“羅納德。”

稚京保持着微笑,聲音更輕:“很感謝您和羅納德幫我找到方牌......”

稚京語句稍頓,随後微微低下頭道:“我還有些事情,就不打擾您了。”

被狼犬緊緊盯住的感覺并不舒服,即使它可能沒有一點惡意。

稚京捏着方牌轉身離開,瘦弱的背景漸漸消失在灌木叢後。

身後的狼犬盯着稚京離開的方向,紅色舌頭微微吐出,藏在身後的尾巴很輕地搖了一下。

安德森的視線掃過不願離開的狼犬,擡眸看向稚京背影。

原本漠然的眸子輕輕眯起,瞳孔的情緒意味不明。

一個星期前,羅納德在森林中嗅到對方的氣味,并和今天一樣,停在原地不願意離開。

.

走出幾步後,稚京低頭看向手心中的方牌。

金屬的正面在光下折晃出少量光點,她仔細地看向頸鏈鎖扣處,金屬尖端已經微微斷裂。

大概是因為這個原因才會掉落。

稚京攏了攏手心,擡眸看向正前方,眼底暈着日光倒影。

回到玻璃花房。

溫妮站在門口修剪多餘的盆栽樹枝,她看到稚京後,立馬停下手中的事情問道:“我剛才看你着急出去,是有什麽事情嗎?”

“需要我幫忙嗎?”

稚京走到溫妮身邊,很自然的擡手,将她肩膀上的樹葉取下。

稚京回應道:“不用的。”

“是姓名方牌掉落在花園,我剛才已經找到了。”

稚京的語速有些緩慢,微微停頓之後,刻意沒有提起遇到安德森先生的事情。

溫妮微微點頭,她收回目光繼續着手中的事情。

“方牌的鎖扣容易斷開,戴上之後要捏緊一點t才行。”

溫妮說着将目光轉向稚京,語氣關心的問:“身體還有不舒服嗎,我覺得你還是休息一會比較好。”

稚京垂着眼睫,不由自主地想起在花園裏事情,思緒有些遙遠。

隔了幾秒後,她才遲鈍應聲:“沒有不舒服了。”

.

稚京的感冒逐漸好轉。

她捧着新鮮的百合花枝走過長廊,到達盡頭。

櫥窗內的白色燈光暗弱不明,透過玻璃反射的光斑浮動在稚京側臉上,安靜溫和。

稚京彎腰換下花瓶中的百合,認真調整花枝角度。

那只蟒蛇似乎已經習慣稚京的存在,它盤旋在櫥窗中,目光幽幽的盯着稚京,并不會像之前一樣見到稚京時立刻豎立,展示出狩獵狀态。

稚京并沒有很快的适應這件事情,她能做到的只是盡量不去注視那只蟒蛇。

雖然視線已經盡量避開,但因為動作,眸子不經意擡起時,還是不可避免地看到蟒蛇身體。

百合全部更換完成後,稚京低眸拿起花臺上的白色絲帶,将換下的百合花枝全部系在一起。

确認不會輕易松散後,她才收回手臂。

稚京将百合花束插入一旁的水晶花瓶,随後她端起花瓶,準備離開長廊。

随着她起身的動作,目光順着面前的牆壁擡起,落向最長廊右側。

暗淡的光點像是浮動的流水,躍過眼前的圓框挂畫。

巴洛克風格,金屬邊框上的花紋複雜奢華。

在邊框頂部,一個黑色圓孔在不清晰的光影下微微顯露。

稚京的目光停頓一秒,她往前走近了些,視線略微擡起,有些疑惑的注視片刻。

在她注視期間,黑色圓孔中似乎隐約透出微紅光線。

幾天前,她在另一處長廊見過一個發光紅點。

光線昏暗,她沒有看清具體輪廓,也并沒有過多在意,只以為是普通的煙霧報警器。

但這個圓點的位置處在邊框中央,怎麽都不可能和煙霧報警器聯系在一起。

是其它東西嗎?

稚京仰起臉靠近挂畫,無意識地眨了眨眼睛。

邊框頂端的花紋巧妙的遮住黑色圓孔,微弱的紅色從中央透出,如果不是刻意靠近注視,幾乎不能發現。

稚京仰頭的時間有些長,手中的花瓶因重力不自覺的往下沉,她只能擡起手肘。

百合花瓣順着擡起的動作觸碰到稚京下巴,帶着柔軟輕輕抵住,濃郁香氣萦繞在稚京吐息間。

花粉也沾染在臉部皮膚上。

半分鐘後,稚京收回目光,思緒間下意識的出現一個奇怪的猜測。

是針孔攝像頭嗎?

但稚京并沒有具體的見過這種東西,并不能很快的做出判斷。

稚京微微皺眉,擡起臉看向長廊四周和房頂,并沒有再次看到同樣的紅色圓點。

她收回目光,視線再次轉向眼前的壁畫,紅色光線在昏暗中若隐若現。

也許是其他東西嗎,稚京舒展眉眼,強迫自己不去多想。

她轉身,目光看向身後的櫥窗。

蟒蛇安靜匍匐在中央,頭部縮在柔軟的身體裏,似乎已經對稚京失去了興趣。

稚京收回視線,她轉身離開長廊。

也許是因為心中的猜測,她每走出一步,都似乎能感受到來自身後的莫名目光。

陰暗濃稠,掩藏在她看不見的暗處,沉默注視。

但這只可能是錯覺。

稚京捏緊手中的花瓶,下意識地轉身看向長廊盡頭,燈光昏暗,櫥窗倒映在地板間的影子被無限拉長。

而她正停在長影末端,被籠罩,包圍。

.

古堡外忽地下起暴雨。

稚京停在門口處,擡眸視線怔怔地注視着天空。

冷風穿過空氣,将透明雨滴吹落在稚京面前,站立的地面上有着小塊潮濕。

雨點傾斜落在稚京的裙擺,她端着花瓶又往後靠了些,脊背有些控制不住的冷顫。

暴雨大概還需要一段時間才會停下,她只能将手中的花瓶放下。

稚京沒有帶傘,感冒也只是剛剛轉好,現在是絕對不能再次淋雨。

稚京看着綠色草坪,思緒漸漸遙遠。

這樣的暴風下,即使帶着傘也會被打翻,她只能站在原地等雨停止。

“稚京?”

身後忽的傳來一道女聲,因為不熟悉稚京名字,語句有些咬字不清。

稚京側身看去,特蕾西站在她的身後,棕色卷發散落在肩前,眉眼微笑的注視着稚京。

稚京目光停了一瞬,随後回以禮貌淺笑。

“你也是在這裏躲雨嗎?”特蕾絲走到稚京身側問道。

稚京輕聲應下:“是的。”

特蕾西看向稚京,微笑說:“突然下起暴雨,回去的事情也被延誤了。”

說着,她的目光掃過稚京胸前的金屬方牌,目光略微停頓。

稚京沒有注意到她的目光,她禮貌回應:“雨應該會很快停下的。”

特蕾西收回視線,微微點頭。

氣氛安靜幾秒,特蕾西再次開口詢問:“看你的方牌是在花房工作嗎?”

稚京:“是的。”

“我聽林頓管家提起過,安德森先生前幾天從外面帶回一個東方女孩……”

特蕾西語氣微微停頓,她看向稚京,笑着說:“我見到你的第一眼就猜想是你。”

稚京神色不變,注視着前方的眸子像是被暴雨淋濕。

她小聲回應:“是我被困森林,安德森先生将我救回來的......”

她只是模糊地解釋了這一句,并不再提起其他事情。

特蕾西敏銳的察覺到稚京的表情,她看着稚京,笑着回應:“聽林頓管家提起是安德森先生讓你留下的嗎?工作人員的安排一直是林頓管家處理,安德森先生很少會管這些事情。”

“我猜想你對安德森先生來說是例外。”

特蕾西說着,對稚京眨了眨眼睛,像是玩笑一樣提起,俏皮活潑。

稚京轉臉回視對方,眼睛裏的霧氣已經消失。

雖然知道對方只是随意說起,但她還是再次溫和解釋:“花藝工作恰好需要招聘,我主動找到安德森先生央求留下。”

“是安德森先生好心收留我......”

大概是擔心特蕾西會再次誤會,稚京特意用上了央求這個詞語,将她與安德森的位置關系輕易劃開。

特蕾西唇角邊的笑意慢慢擴大:“原來是這樣。”

“抱歉,是我不了解事情說錯話。”

稚京禮貌回應:“沒關系。”

不知道前後起因确實會容易誤會,而且對方只是玩笑提起,是她擔心被誤會才會認真解釋。

特蕾西擡頭觀察雨勢後,對稚京道:“雨快要停了。”

“我要先回去了。”

稚京淺笑道別:“好的。”

-

同時,書房。

絲絨窗簾放下,遮擋着全部日光。

室內光線昏暗,複古的臺燈擺放在書桌邊角,暖光沿着牆壁擴散。

但書房面積太大,一盞臺燈的光線顯得微不足道。

安德森宴坐在書桌旁,骨節分明的手搭在沙發扶手處,眸子略微擡起,注視着對面的中世紀油畫。

洛可可式配色,幽暗的桌面上散落着已經斷裂的珍珠項鏈,散落在銀色餐盤中,中央那顆已經熟透的桃子,被餐刀切下小塊,整個畫面頹靡豔麗。

他冷漠注視,棕色的瞳孔掩藏在昏暗的燈光下,很難看清具體的情緒。

沉默的氣息持續蔓延。

直到書房內,忽地傳出一陣手機鈴聲。

被擺在書桌上的手機屏幕亮起,顯示出一個沒有備注的號碼。

安德森低眸,視線冷淡掃過,随後拿起接通。

他沒有說話,只是等待對方主動開口。

“安德森先生。”

“威廉先生已經回來,他讓我向您打一通電話,希望您近期可以回莊園一次。”

“威廉夫人的情緒一直不太穩定,偶爾會提起您的名字......”

電話那端的女傭小心翼翼的說完,靜靜等待安德森回複。

安德森垂眸,視線落向書桌,手指輕點着沙發扶手,并沒有應聲。

女傭見對方遲遲沒有回答,又輕聲開口:“安德森先生?”

“您在........”

她還沒有将話說完,忽地被一陣刺耳的尖叫女聲打斷。

在安靜的房間裏,聽筒傳出的刺耳聲音像是播音器一樣,循環傳遍每個角落。

持續一分鐘後,對面再次傳來尖叫的女聲:“你不要靠近我!”

“快走開,我不要見到你!”

聲音已經近乎聲嘶力竭,末尾的音調已經啞了下去,持續不斷驚恐尖叫,以及東西被打翻摔碎的聲音。

輕點沙發的手微微停下,安德森掀起眼皮,視線看向對面的中世紀油畫。

眼底的情緒一點點沉下去。

電話被迫中斷。

靜止三分鐘後,電話鈴聲再次響起。

安德森垂眸接通,手機屏幕的冷光折射在他眼底,他的瞳仁如同豎立一般,倒映着不清晰的影子。

“安德森先生。”

女傭似乎是換了一個環境,已經沒有驚恐尖叫的女聲打斷,她的聲音在安靜的環境裏似乎透着懇求。

安德森低聲回複:“我會回去。”

對方見他同意,語氣不由自主的松下。

“好的,我會轉告威廉先生。”

……

安德森t冷靜的挂斷電話。

窗外暴雨的聲音已經停下。

安靜片刻之後,他從拿起一旁的金屬火機。

房間裏響起啪嗒的聲音,橙色火苗倏地燃起,光束透過距離投射在安德森高挺的鼻梁間。

一支雪茄被點燃,青白的煙霧順着雪茄尾部蔓延,消失在黑暗中,他将金屬火機随意地扔回原處。

紅色火星忽明忽暗,靜默燃燒。

安德森漫不經心的注視着眼前自動打開的電腦屏幕,灰白的古堡內景顯示在屏幕中央。

不斷來往的女仆,永遠不會變化的裝飾背景。

過了許久。

夾着雪茄的手順着沙發扶手自然垂落,襯衣袖口微微卷起,手腕的青筋暴露在昏暗之下。

安德森倚着沙發,興味索然地往後靠,上半張臉隐藏在黑暗中。

脖頸仰起,喉結順着弧度突出,往下滾動。

無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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