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羔羊 纖細
第11章 羔羊 纖細。
窗外是屬于深夜的寂靜。
稚京擡手去觸摸額頭,但手心也是滾燙的溫度,她并不能很好地做出判斷。
她小心翼翼地下床,擔心會打擾到溫妮休息,她并沒有選擇開燈。
憑借着微弱的月光,稚京摸索着走向矮櫃。
她身體軟的像是要化掉的棉花糖,還沒有走出幾步,膝蓋忽地撞到一塊硬物。
安靜的房間裏響起沉悶撞擊聲,疼痛感一瞬間侵襲。
稚京下意識地彎腰,手指觸到被撞傷的膝蓋。她擡起視線,用了很長時間才看清面前的東西。
她剛才撞到了木床側角。
稚京收回目光,繞開床角走到矮櫃旁,她拿起上面的玻璃杯子,慢吞吞地送到唇邊。
水是冷的,但稚京已經顧不上這些。
感冒來的突然,她沒有可以退燒的藥物,也不想驚擾到溫妮,只能選擇等到明天清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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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燒持續一夜。
在這期間,稚京斷斷續續的昏睡,直到第二天清晨,體溫才略微下降。
但身體上的難受并沒好轉,她溫吞地穿好女仆制服,離開房間。
思緒昏沉的原因,走起來路來也很慢,稚京用了快半個小時才到花房。
她推開玻璃門,習慣性地彎腰拿起一側的花藝工具,準備去花園摘取百合。
“早上好。”
溫妮清脆的聲音透過距離傳入稚京耳側。
稚京動作停了幾秒,擡頭看向已經在修剪花枝的溫妮,同時,小聲的回應早安。
“你是準備去花園嗎?”溫妮停下手中的動作,偏頭看向稚京問道。
稚京提起花籃,反應慢半拍後才輕聲回答:“是的......”
語句有些緩慢,聲音也顯得有氣無力。
溫妮盯着稚京蒼白的側臉,語氣有些不确定地問:“稚京,你是身體不舒服嗎?”
稚京還來得及回答,溫妮就已經走到她面前,試探性地用手貼向她的額頭,“很燙。”
“你發燒了。”溫妮語氣變得肯定。
她立刻拿開稚京手中提着的花籃,牽着稚京往圓桌前走。
溫妮拉開椅子,用眼神示意稚京坐下。
稚京腦袋昏昏沉沉的,思緒也很遲緩,隔了幾秒後,她才明白溫妮的意思。
她垂眸看向面前的椅子,聽話地坐下。
溫妮:“你先坐在這裏休息一會,我去拿退燒藥。”
稚京輕輕點頭,小聲應下:“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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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時後。
圓桌上擺放着一杯溫水,稚京怔怔地注視着水杯上升起的霧氣,擡手觸摸額頭上的退燒貼。
手心內是一片冰涼,退燒貼緩解了頭暈症狀。
“有好一些嗎?”溫妮将退燒藥物送到稚京手中,問道。
稚京輕輕點頭,她拿起水杯将退燒藥吞下,小聲回應:“好了很多。”
“謝謝你,溫妮。”
她原本并不想因為生病而影響到他人,所以才會像平常一樣來到花房,繼t續工作。
“沒關系,你需要請半天假休息嗎?”
稚京擡眸看向玻璃花房外,唇角扯出淺笑弧度,“不用的,我休息一會就好。”
她身體虛弱,發燒感冒也是常有的事情,加之特殊的生活的環境,感冒對稚京來說,似乎變成了一件不值得注意的小事。
稚京已經習慣。
溫妮擔心地看向稚京,也沒有勉強。
“好的,那你有不舒服的地方再告訴我。”
“不用勉強自己。”
......
退燒藥物很快起了作用。
頭暈症狀消失一半後,稚京提着花籃,慢吞吞地走出花房。
她需要在上午之前将部分事情完成,而現在剩下的時間已經不多。
臨近中午,稚京才勉強将一些簡單的事情完成。
她提着花束盒回到花房,在圓桌前放下手中工具,手腕卻在離開時不小心蹭到桌面,剪刀随之掉落。
稚京彎腰去撿,視線垂落,不經意地掃過制服胸口,目光稍有停頓。
她緩慢的察覺到不同之處——頸間的金屬方牌似乎不見了。
因為重力的關系,稚京每次彎下腰時,吊牌的頸鏈會随着她的動作下落,并輕微搖晃,出現在她的視野裏。
稚京撿起剪刀放回桌面,然後擡手摸向制服領口,胸前空空蕩蕩,并沒有金屬方牌。
是在花園的時候掉落的嗎?
稚京努力的回想,卻沒有一點思緒,只能選擇走出花房尋找。
-
花園。
稚京半跪在綠色草坪上,身體自然向前傾,低頭認真地尋找金屬方牌。
雨季的原因,草坪潮濕,制服裙擺壓在上端,很快浸潤一片水漬。
稚京并不知道方牌具體丢失的地點,但現在她只能從最有可能掉落的地方尋找。
她擡手撥開面前的百合花叢,視線掃過潮濕的土壤,整張臉幾乎快要貼近地面。
稚京的思緒已經被方牌占滿,連裙擺濕漉也沒有察覺。
在稚京專注尋找時,她的身後緩慢走近一道身影。
暗色陰影投射在地面,最終不動聲色的将稚京籠罩。
安德森站立在稚京身後,修長的手指握着黑色牽引繩,垂眸居高臨下地看向稚京。
在他的視線裏。
制服裙擺微微上移,蒼白瘦弱的小腿壓着潮濕草坪,粘黏着部分碎土。
在過分蒼白的皮膚上,刺眼像是被污染的百合。
随着稚京的動作,草坪上的露珠沿着小腿皮膚不斷擴展,水漬透明,在光下閃爍出微弱光點。
安德森低眸注視,目光淡淡劃過,而後掀起眼皮。
女孩上半身貼近花叢,耳後的雙馬尾因為低頭動作,乖巧垂落。
纖細後頸暴露在日光下,脆弱,不堪一折。
她并沒有注意到身後,仿佛對一切危險并未察覺。
安德森平靜注視,很輕地眯起的眸子。
幾秒後,他倏地開口:“你在找東西?”
低沉的聲音穿過潮濕空氣,落在稚京耳側。
稚京支撐着地面的手臂猛然一頓,像是被吓到一樣,她遲鈍的轉臉看向身後
一只指節明晰的手,出現在稚京視野裏。
她眸子微微停頓,目光沿着牽引繩緩慢向上看去。
映入瞳孔的是灰色馬甲,紐扣中央挂着一只複古懷表。
視線受困,稚京不得不仰起臉。
男人背光而立,身形邊緣浮着一層虛幻光影,很不真實。
目光交接,稚京微微睜大眸子。
安德森的目光掩在陰暗下,棕色瞳孔緩慢聚集,逐漸濃稠。
他低眸注視着稚京,并沒有再次開口。
稚京目光微怔,然後反應遲鈍地回複:“是的......”
發燒導致的過高體溫沒有完全消退,稚京眼眶微紅,粉色像是潮暈一樣,蔓延到她蒼白的側臉。
意識到用這樣的姿勢回答顯得不太禮貌,稚京收回支撐地面的手臂,緩緩起身。
也許是低頭太久的原因,在稚京起身後,原本已經緩解的頭暈症狀,在這一瞬間抵達臨界點。
視線裏的一切都開始旋轉。
稚京擡起手扶了扶額頭,隔了半分鐘,視野才逐漸恢複正常。
稚京擡眸看向面前的安德森,視線略微遲疑。
安德森先生是什麽時候出現在她身後的?
她垂下眼睫,視線落在牽引繩的末端,狼犬安靜坐立,白色獠牙處似乎咬着一塊金屬方牌。
稚京眸色疑惑,注視一段時間後,又低下頭,想看清上面的具體文字。
安德森松開手中的牽引繩,他俯身,從狼犬獠牙中取出金屬方牌。
他看向稚京,平靜問:“是這個?”
修長的指節捏着金屬頸鏈,方牌随着重力自然垂落。
在微微搖晃中,稚京看到了自己的姓名。
她立刻點頭,同時回應:“是的。”
說完,她看向安德森,想要擡手去接。
但安德森似乎并沒有想還給稚京的意思。
他的目光劃過稚京眉眼,随後從西裝口袋中取出手帕,他低眸,輕輕擦拭方牌表面,動作不緊不慢。
稚京的視野裏,男人襯衣袖口微微卷起,露出的手腕骨骼分明,上方壓着一塊金屬金色腕表,矜貴華麗。
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由他做起都顯得從容紳士。
稚京瞳孔微頓,長卷的眼睫自然垂落,遮住部分眸子。
氣氛安靜片刻。
将方牌擦拭幹淨後,安德森掀起眼皮,視線落向稚京。
骨節分明的手捏着金屬頸鏈,出現在稚京眼前。
稚京遲疑幾秒,最後擡手去接。
在她觸到頸鏈時,指尖不可避免地劃過安德森手背。
輕輕掠過。
稚京的指尖含着潮濕露水,體溫卻異常滾燙。
在觸碰到的瞬間,她像是被花刺紮到一樣,下意識地縮回手。
一個完全出于本能的反應。
但,稚京很快意識到,這個動作非常失禮,甚至像是明顯的抗拒。
稚京微微攏起手指,放開後,她擡眸試探性地看向安德森。
他只是平靜回視,眉骨陷在陰沉的日光中,難以洞悉。
稚京再次擡手,小心翼翼地接過金屬方牌。
她将方牌捏在手心,壓下心中莫名的緊張,小聲道:“謝謝您......”
稚京想解釋剛剛縮回手的原因,但看安德森先生平靜的反應,她顯然沒有必要開口。
安德森并沒有回應,目光掃視過稚京眉眼,停在她捏緊的手心處。
神色顯得漫不經心。
一只緊張的小兔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