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一到周末,明月跟李……

第54章 第 54 章 一到周末,明月跟李……

一到周末, 明月跟李秋嶼兩個就像尋常過日子的一樣,李秋嶼買菜,燒飯, 這兒成了明月另一個家。這家非常舒服, 沒有旁人,屋裏放着的, 擺着的, 除了李秋嶼的東西,就是明月的東西,她特別滿意。

沙發墊子新換了一套,明月問舊的呢, 李秋嶼說扔掉了,她覺得這行為浪費, 墊子好好的,又軟和又幹淨, 她崴腳時,墊子溫暖着她, 現在卻被李秋嶼一聲不響丢開。

“不好好的嗎?”

“該換新的了。”

“你下次扔東西能不能跟我先說一聲, 你不要了,我帶回家去給人用。”

李秋嶼從廚房裏出來, 笑道:“誰要?鋪沙發嗎?舊東西給人不好。”

明月說:“不一定鋪沙發,用處可多了, 有人家裏像樣的床鋪都沒有,收破爛的許老頭家就是,要是送他,他肯定高興,能鋪他的床。你誠心送他, 就不是傷人的自尊心。”

李秋嶼道:“下次一定提前跟你說。”

新沙發巾是好看的,還有配套的靠枕套子,印着白色小貓,明月抱起靠枕,叭叭親了兩口,真柔和啊。她在沙發上滾來滾去,又愛上新的東西了。

味道也好聞,香氣蓬蓬的,像叫太陽曬出來的。李秋嶼吃完飯,要看會兒新聞,明月很自然地枕他腿上,望着天花板喟嘆:“我小時候就這麽枕爺爺腿上睡覺的,我幹什麽,他都誇我,不像奶奶,奶奶從不說我的好。”

李秋嶼的臉叫電視屏幕映着,一手撐着下颌:“你奶奶其實很為你自豪,不愛說而已,每個人表達感情的方式不一樣。”

頭頂的燈,是這樣素雅、簡潔,牆壁雪白,屋頭也沒有洞……她家的石頭房子,牆上留個洞,太陽光會直直照過來,灰塵浮動,尤其冬天最明顯……一切都好,家裏房子是好的,這兒也是好的,世上所有都是好的,明月心裏一陣熱流,她處于莫名的感動中,她熱愛當下的日子,日子裏的人、動物,植物,萬物,沒有這樣的熱愛,活着又有什麽意思呢?

李秋嶼跟她商量起接楊金鳳的事,明月回神,說:“這會家裏忙得很,要收要種,還要防着喜鵲偷吃花生,它們膽子大的要命,能用它的長嘴,把口袋都給拉走!”

李秋嶼笑說:“喜鵲這麽刁鑽的嗎?”

明月道:“你以為我讨厭喜鵲嗎?一點也不,只要別偷我們太多,可以請它吃幾顆。我小時候想過一個問題,現在也沒想通,人把對自己有好處的叫益蟲,有壞處的叫害蟲,可是動物能知道什麽呢?它們才不懂好壞,餓了要找吃的,冷了要找暖和的地方睡覺,這是它們的本能,它們壓根不知道自己是好的,還是壞的。所以,有一次,我看見夾子上夾到只老鼠,它恐懼地掙紮着,我竟然同情它。但夏天的時候,死綠頭蒼蠅爬饅頭,我又覺得真惡心,想拿殺蟲劑把它噴死。為什麽我這麽矛盾,一會兒同情,一會兒憎惡?”

她忽然抓住李秋嶼的手蓋住眼睛,叫嚷着,“不想了,我總是想些有的沒的,有時我也搞不懂我都在想什麽。”

李秋嶼笑着,順勢摸起她臉蛋,很輕柔:“因為你天生愛思考,你說的沒錯,萬物本身沒有是非好壞之分,除了人類,除了人類有罪外,其他生靈都沒有好,也沒有壞,只是生存。”

他想起童年的那只白貓,被無知的孩童,殘忍打傷,慢慢死去。忠誠的狗,被主人賣掉的那一刻,還在搖尾。除了人,萬物都沒有能力行大善,也沒有能力作大惡。當然,萬物也成了人類的旁觀者,它們絕對無法理解人類的這一套東西,李秋嶼少年時期,便覺得自己已經不是人類,他寧願當旁觀者,既然是旁觀,就無所謂善惡了。

“有罪我也想當人,”明月的臉貼着他掌心,“只有人才能有思想,有精神世界,我努力盡量不讓自己有罪,不做不好的事,”她睜大眼,溫柔又高興地往上去瞧李秋嶼,“你是想做人,還是當別的?我們小時候讨論過這個,有同學說想當鳥,我從沒想過,我只想當人。”

李秋嶼的手指在她光滑肌膚上流連不已,像是撫摸無辜的羔羊,羔羊一定是純真善良的。

“我現在是想當人的,要不然,沒法跟你說話了是不是?”

“有不想當人的時候?”

“有吧,什麽都不想做的時候,連人也不想當了。”

明月一骨碌爬起來,撓他胳肢窩:“你什麽都不想做也不要緊,我就逗你笑一笑,看你笑不笑?”

李秋嶼往後掣身體,笑起來,明月還在往他腋下亂抓亂撓,他笑着阻止:“別鬧了。”明月堅持偷襲他,想要看他笑不停似的,李秋嶼捉住她,稍微用力,她便伏他腿上不能動了,他輕輕朝她屁股打了兩下,“還敢不敢?”

明月臉上湧滿血:“你放開我,弄疼我啦!”她胸部膈在李秋嶼大腿上,有些疼,又發窘,急得大叫,李秋嶼很快松開她,明月臉已經緋紅一片,抓起抱枕,緊緊摟在懷裏。

兩人對視着,明月臉上的火越燒越重,她忽然狠狠地拿抱枕砸李秋嶼,他頭發都亂了,卻也只是笑笑,彎腰撿起來:“鬧騰半天,也差不多消食了,學習去吧。”

明月繃着臉,又噗嗤笑出來,指向抱枕:“你喜歡小貓咪是不是?才買這個。”

李秋嶼說:“算是吧。”

“那你為什麽不養貓?”

“喜歡不一定要養。”

“那你喜歡白色小貓?”

“我只注意過一只白貓,很好看,渾身雪白,它幹幹淨淨的。”

明月沖他招招手:“你過來。”

李秋嶼笑着走近:“又幹什麽?”

明月一下摟住他脖子,對着肩膀咬,李秋嶼被刺激的痙攣了一下,明月還在咬他,咬住又松口,松口再咬住,齒尖力度始終不大。

李秋嶼放任她一會兒,閉着眼,衣服都叫她咬皺了。

“我是小貓,小貓就這麽愛咬人。我咬你,你怕不怕?”明月心裏總有股沖動,想碰一碰他,挨一挨他,跟他瞎亂,恨不得長他身上。

李秋嶼緩緩睜開眼:“怕,我看你是小狗。”

明月指甲在他手背上劃過:“我還要抓你。”

李秋嶼低頭笑:“胡鬧,快起開。”

明月的手扒到他胳膊上:“哎呀,我的爪子被你衣服勾住啦,拿不掉。”她笑得整個人立刻倒他懷裏去了,李秋嶼抱住她,她軟軟的,一直在笑,李秋嶼扶穩她:

“好了,好了,我還要回酒店一趟,做功課吧。”

“那我要先睡,誰知道你什麽時候回來。”明月負氣說道。

李秋嶼笑道:“要是困的話,就先睡。”他急匆匆出門,像是時間很緊。

明月一個人在家做卷子,一科又一科,她非常喜歡數學和物理,覺得有意思,跟讀小說是兩種有意思。不用動感情,而是鑽到一種缜密嚴謹的邏輯體系中,這是相反的體驗。她也愛理科班的老師們,她現在處于一種什麽都愛的狀态裏,生活特別美好。

她做完卷子,偷偷溜到李秋嶼的卧室,把他衣櫃裏的衣裳聞個遍,才躺到他床上去。他很愛清潔,枕頭非常清爽,不像她見過的那種,泛着黃印子,油油的,只看一眼就臭死了。李秋嶼的東西上,常年帶着好聞的味道,他沒任何不良嗜好。明月又爬起來試了試他的大衣,她問過他,冬天穿這個不冷嗎?

大衣特別暖和,摸起來也舒服,她跟老鼠似的,把李秋嶼衣櫃弄亂了。明月躺他床上睡着了,被子輕薄,卻一點也不冷,李秋嶼回來後,見她在自己床上,睡得很熟,叫都叫不醒。他也只輕喊了一聲,明月沒反應,李秋嶼彎下腰,兩手撐在床上,近距離注視着她,他把她額頭邊的碎發撫了又撫,無聲看了許久。

李秋嶼在沙發上睡了一夜。

明月第二天一點不覺得不好意思,反倒得寸進尺:“你的床可比沙發好多了,被子也暖和,你自己用的都這麽好,卻叫我睡沙發。”

李秋嶼無奈笑說:“你自己要睡沙發的。”

明月理直氣壯:“我以後要睡你的床,有助于我睡覺,我睡好了,才能學習好,你叫不叫我睡?”

李秋嶼說:“你想睡哪兒都可以。”

“還有一點,”明月鼓着腮,很嚴肅,“你的床只能咱倆睡,你平時睡,我周末睡,要是有旁人再睡,我就不高興了,我不高興,就會影響學習,你能不能答應我?”

李秋嶼問:“還有什麽條件嗎?一塊兒說完,我都能答應你,只要你能安心學習。”

明月說:“暫時沒有了,等我想到再提。”

她完全霸占了李秋嶼,心理特別滿足。到了學校也是高興的,她有時會發呆,想起李秋嶼,臉上露出一種柔和的、迷醉似的笑容,喬勝男注意到她了,一眼看透她的狀态。

喬勝男已經知道是誰帶給她這種影響,她對李秋嶼,本來沒那麽多聯想的。李秋嶼是個很溫文的男人,說話、做事,絕對不會讓人對他有任何不好的觀感。喬勝男在去年冬天見過向蕊,向蕊來接明月,她知道這是李秋嶼的女朋友。他這樣的男人,眼光高,挑挑揀揀,仍在談女朋友不算難理解。

可現在不一樣了,一旦進入疑鄰盜斧的狀态,怎麽看這人,怎麽覺得他可疑。喬勝男用一種迂回戰術,先找她的同桌談話,一個很尋常的女孩子,不內向,也不外向,她如實告訴老師,李明月一到周末特別高興,要回親戚家。

喬勝男又找了張蕾,她早知道兩個孩子的戶籍地,同屬烏有鎮。她希望了解下李明月到底有沒有這號親戚,張蕾心裏吃驚,喬老師原來知道她的信息,這個老女人……真夠陰的,沒事關注人戶籍地做什麽。張蕾對喬勝男非常厭惡了,她得不到她的喜愛,無所謂了,她得到了比喬勝男資質好一萬倍人的青睐。趙斯同許諾學生們,考得好,暑假便能去北京上海那樣的城市旅行,他慷慨,風趣,跟學生們說話一點架子沒有,跟着他,能上報紙,能見世面,這都是實打實的好處,喬勝男這樣的古板女教師,什麽都沒有。

張蕾回過頭看高一時的自己,覺得真是幼稚,她對老師這個群體也沒任何想象了,哪怕是重高的老師,也不過是群窮酸秀才,跟趙斯同這樣的比起來,普通得不得了。

面對喬勝男的問話,張蕾說:“喬老師,我只告訴您,您千萬別說是我講的,李明月家庭條件很差,她父母在外打工從不回家,她以前靠她奶奶賣豆腐念書。大概是初二的時候,我們聽說,她有個城裏親戚,以前從沒聽說過,就是之前來接她的那個男的。”

這麽早,喬勝男惑然不已:“初二?初二開始就是李秋嶼資助她念書了嗎?”

張蕾說:“好像是的,不過我後來轉學不清楚了,但有件事,我偶然聽說,這個人其實不是她親戚,這人在鎮政府登記過,是我跟我媽去那兒辦事聽人正閑聊說的,只聽人這麽一說,具體是不是我不好下定論。”

喬勝男沒能力去調查李秋嶼,也沒時間,張蕾不知道她問這些幹什麽,小心試探着:“但李明月自從有這人資助後,明顯跟我們不一樣了,她用的東西,都是好的,”她做出同學間羨慕的情狀,“我們那時都開玩笑說,有這樣的親戚就好了。

喬勝男一下想起辦公室裏的一次閑聊,不是她,是別的女老師,說李明月頭上戴的發卡像什麽品牌……她沒在意,也不了解品牌,此刻電光火石似的,對上某種信息,一個成年男人,要想誘引一個少女,簡直太容易了。倘若這男人再有錢財、一定地位,表現得彬彬有禮,十分親和,十幾歲的少女除了對他崇拜、愛戀,幾乎沒第二條路可走。

她很快找來明月,趁着體育課。明月不喜歡體育課被占,她想跑,想跳,人家都在那自由活動,她只能被喬老師叫到一邊談話。

秋風起來了,喬老師脖子上系着條絲巾,顏色亮眼,她的頭發上、身上,全是陌生的香氣。學生們慢慢習慣她打扮,便不再像最初,她一現身,就哇一片。喬勝男不喜歡拐彎抹角,她要明确的答複,直接問李秋嶼跟明月到底什麽關系。

“我這邊了解到的,他不是你表叔。”

明月心虛,卻要跟李秋嶼一塊兒守秘密的:“是我家親戚,關系有點遠,本來都不走動了,後來因為我奶奶供我念書困難,又聯系上的。”

她說的平靜,一點不像會撒謊的孩子,喬勝男聽不出什麽破綻,心裏繼續疑惑着,孟見星打她們身旁跑過,帶起一股風,他來撿滾圓的足球。

喬勝男說:“不管是不是親戚,都要注意,別說表叔,親叔親爸都可能會猥亵女孩子,這種常識你要有。我看你一到周末往親戚家去,很不合适,如果是人家有女朋友,你去了不方便。如果他是一個人住,你更不能去了,有一定風險。”

明月嘴裏嗯嗯應着,完全不當回事。

喬勝男說:“你不懂避嫌,你這個表叔這麽大的人了,卻也不懂,這就很值得懷疑。”

明月聽得心裏不舒服,喬勝男留心她神情,也不舒服了,顯然,這女孩子是聽不進去的,她陷入了什麽,喬勝男心知肚明,因為自己也身處其中,但這怎麽能一樣呢?自己是成年人。

“你仔細想想是不是,他可以關心你,帶你買兩件衣服,吃個飯,都沒問題,可把你往家裏帶,如果對你做出點什麽,你跑得開嗎?瓜田李下,是要避嫌的,他肯定懂,懂卻不做,這是什麽心理呢?”

明月一句話也不說,她曉得喬老師沒說錯,但很抗拒,她就喜歡跟李秋嶼呆一塊兒。喬老師的話又讓她煩躁,懂卻不做,什麽心理?她哪兒能知道,兩人認識幾年了,李秋嶼又沒跟她親嘴兒,明月只能想到這,她心裏不停給李秋嶼找理由,他只是個好的,就這麽簡單。

“他有沒有對你做過什麽?”喬勝男又問她,“比如,碰你什麽地方,我知道說的太直接,你可能會臊,會想老師怎麽這樣,我是關心你。”

明月斬釘截鐵:“沒有。”

喬勝男語重心長:“沒有最好了,正常情況下,一個大男人,不能随便碰女孩身體部位,就是親爸也不行,要是碰了,就是心懷不軌,可能先摸摸頭,摸摸臉,這是試探,見你不拒絕,會進一步,這都有活生生案例的。李明月,不管他是不是親戚,你得記住,你是來好好念書的,一定注意保護好自己,有什麽問題,你随時來找我,不要怕。”

摸摸頭,摸摸臉,這是試探……明月心咚咚跳,這是嗎?她小時候跟李萬年很親近,李萬年抱她,用胡須紮她,給她暖腳,手把手教她做小玩意兒,她的童年剛結束,李萬年的一生也結束了。她沒再跟異性肢體接觸過,除了李秋嶼,她總把那些當作是好的。

現在喬老師告訴她,這是試探,明月極其不高興,她一邊曉得喬老師是關心她,一邊又厭惡這種關心。

她心事重重地離開操場,不曉得孟見星找喬老師了,他聽見點什麽,主動告訴喬勝男,他見過李秋嶼對明月動手動腳。

“就這麽摟她肩膀,我看着第一感覺就是不好。”孟見星虛比了個動作,喬勝男驚疑,她對孟見星觀感也不好,不急着表态。

“喬老師,我也提醒過李明月,她不聽,她什麽都聽李秋嶼的。她崴腳那陣,我就知道了,他說什麽她信什麽。”

“什麽都聽李秋嶼的?”

“對,老師的話都不如李秋嶼的話管用。”孟見星充滿了希望,他覺得,喬老師也發覺這件事,那真好,李明月有救了。他不能告訴喬老師,李秋嶼這人有多敗壞,還曾試圖搶他爺爺的家産,總之,李秋嶼是個道貌岸然的小人。

喬勝男很不痛快,她沒争過一個男人,她苦口婆心,諄諄教誨,比不上一個男人幾句話,就叫一個孩子迷了心智。她這下全信了趙斯同,他說的并不露骨,非常隐晦,他說她是聰明女人,一定不會看着這麽好的學生出問題,那太叫人心痛。喬勝男現在就心痛,她一定要從李秋嶼那把明月奪出來,重走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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