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同類(一)
第82章 同類(一)
可就在這時,他在曲明月清澈的眼中,突然看到自己身後有一個人影!!!
“誰!”他堪堪回頭,腦袋上便挨了一棒子,像個散架的人偶一樣倒了下去。
薄溯源手裏握着一個棒球棍,氣息不穩道:“明月!你沒事吧!”他上前來扶起她。
曲明月點點頭,語氣有些責怪:“學長,我還在想,你這繩子要割到什麽時候呢。”
“那真的很難割啊。”薄溯源淺淺的眸子責怪地望着她,同時不忘用帶來的繩子将李楠捆起來,“你倒是心大,竟然還有心情笑話我。”
曲明月低低一笑:“好吧,因為我知道即使我不幫你,你也有辦法逃脫嘛。不過,我還該叫你學長麽,或者說
——叫同類更合适些呢?”
薄溯源動作一僵。
随即,他慢慢擡起頭來——他那溫和的、親切的、羞赧的神色,像是戲子臉上的油墨被水沖刷掉了一樣,漸漸沒了蹤影。
這種感覺對于曲明月來說是十分新奇的,明明一個人的五官輪廓沒有任何變化,卻分明已經是另一個人了。
他幽幽看着曲明月,唇邊綻開一抹殘忍又惡毒的笑:“我還在想多裝一陣子讓你開心呢。你是什麽時候知道的?”
曲明月站起身聳聳肩:“你在酒吧和我相識的時候。”
“我表現得那麽明顯麽?”
“不,正相反,你表現得很自然,可是這個城市那麽大,我兩年了都沒遇到過一個老同學,今年卻一下子碰到兩個。我便瞎猜是你喽,除了你,誰還會知道我會幫助林小嬌呢?即便是瞎猜,也值得嘗試一番,畢竟我的第六感從來沒有坑過我。不然你以為,我為什麽要勸李楠來這裏?只是因為和學長你的幾面之緣麽?”她輕蔑一笑,“只不過,我也裝作什麽都不知道,讓學長你開心罷了。”
薄溯源眼睛一眯,突然上前一把捏住她的下巴道:“明月,你為何這麽聰明,我真是對你又愛又恨啊!這世上的事,還有什麽事是你想不到呢?”
“愛是應該的,為什麽要恨我呢?”她毫不畏懼地望着他。
“聰明到裝傻,戲弄我,我不應該恨麽?”
“我以為你會覺得,我還挺貼心、挺配合的。”她笑了,像一只狡黠的貓。
半晌,薄溯源似乎是認可了她這個說法,也跟着一笑,松開了她:“來,你去那邊的屋裏等會兒,我準備了晚宴給你。”
她笑道:“牛排麽?”
“自然是你最愛吃的牛排。”
曲明月依言走進他所說的屋子,只見裏面的燭臺上蠟燭搖曳,桌上是精美的甜點水果,幾塊上等的生牛排放在一旁的烤爐邊,顯然薄溯源為此做了精心的準備。
這個房間如此顯眼,沒道理李楠之前沒有發現,不過曲明月很快便明白了過來,大概李楠也萌生了同樣的想法,想要一起去死之前,和她一起共進晚餐,所以才給她換了這個禮服。只不過他一定沒想到,這個地方從一開始就是薄溯源為他自己準備的。
她優雅落座,看着薄溯源把綁在凳子上的李楠也拖了進來,椅子摩擦在地板上,發出了刺耳的聲音,但是即便這樣,滿腦袋是血的李楠也沒有被吵醒。
“唔?我還以為,是我們的雙人晚餐呢。”她不解。
“等他醒了,還有好戲看呢。”薄溯源走到她旁邊,臉上又挂上了那溫和的笑容:“小姐,牛排想要幾分熟?”
“Medium。”曲明月偏着頭望着他。
“沒問題。”薄溯源熟練地将牛排放進鍋裏,肉與鍋底觸碰,發出細細的“嗞”聲,在寂靜的房間裏聽起來格外清晰。
“我們可以聊聊天啊。”她溫柔地說道。
他一雙琉璃眼兒一彎:“好啊,你想聊什麽?”
“不如就來聊聊,學長第一次殺人,是在什麽時候吧。”
“哦?”薄溯源意外地笑了,“有趣的話題。我喜歡。嗯,讓我想想。要說親自動手麽,是在大學,不過在那之前,還有一次美妙的體驗,不算真的殺人,但是我很願意和你分享一下。”
曲明月挑挑眉,表示願聞其詳。
薄溯源給牛排翻了個面,娓娓道來:“那時候我還上高中,下晚自習回家的時候會經過一條大橋。那天回去晚了些,看到有個女孩在那裏,和我差不多大,想自殺。所以我走上前去,安慰她,我說,你這麽年輕,這麽美麗,就這樣結束生命,多可惜啊。她說她被男朋友騙了,騙財騙色,還流了産,失去了活下去的意義。”他很快将封好邊的牛排邊滾了一圈香料,重新放回鍋中煎了一會兒,擺在了曲明月的盤子裏,轉手将另一塊生牛排放進鍋裏,“我只好和她說,生活還要繼續,不見得就全然沒有希望了。”
“她應該有所動搖吧,學長畢竟是這麽好看的人。”曲明月想象了一下那個場景,如是道。
“是啊,我這個皮相,還挺能糊弄人的不是麽?和你一樣。”薄溯源笑了,“我為了打消她自殺的念頭,對她說,她十分美麗,如果不是我年紀還有些小,又是在這種情況下與她相識,我甚至很想追求她。”
“唔……?”曲明月有些吃驚,“那她一定很開心。”
“哈,她驚訝地好像要哭出來,一下子就從欄杆上跳了下來。”薄溯源攤攤手,“我還告訴她,我家世很好,父母都很寵愛我,只要她想要活下去,我會帶她見我的爸媽,然後,讓他們為我們買一套房子,我們就可以永遠在一起了。”
“你會這樣做麽?”
“哈哈哈哈哈!”薄溯源回憶起那一日的情景,抑制不住地低笑了起來,“你說呢?”
那天,他和那名想要自殺的少女構建了十多分鐘的未來藍圖後,突然冷冷笑了,他看着她充滿希冀的眼睛,輕聲道:“你不會當真了吧。”
女孩一愣:“……你……什麽意思?”
“你不會真的以為我會喜歡你這種人吧,拜托,撒泡尿照照自己吧,美麗不美麗的,你心裏沒數麽?長得醜也就不說了,你能被一個男人騙得團團轉,說明你腦子也不好使,又醜又蠢,你這樣的女人,還想要和我在一起?”
女孩的灰白的臉上頃刻籠上了一層黑雲。她的身子晃了兩晃,似乎有些站不穩。
前一秒還狀如天使的少年,一下子變成了魔鬼。
她的反應令他心中的快樂越發充盈:“或許有些女人,流産了,未來的丈夫也不在乎,甚至還能更上一層樓,但是你想想,那是什麽樣的女人?那是名畫一樣的女人,她得多麽動人,多麽有手腕,才能轉的手越多越值錢。而你,你本來就是個劣質的産品,還被用成這樣,扔在垃圾堆裏都沒人撿的!”
女孩軟弱地哽咽道:“那你……那你之前為什麽要說那些呢,我本來也打算去死的……你這樣來羞辱我,你是個混蛋!”
少年的薄溯源聳聳肩:“因為我很無聊嘛,而且,讓你死之前認清楚自己是個什麽樣的人,你不是能死得更從容、更堅決一些麽?現在你應該可以清醒地意識到了吧,你這樣的垃圾,是不配活在這個世上的。”
女孩簡直不敢相信世界上還會有如此惡毒的人,哭喊道:“你為什麽啊!為什麽要這樣對我啊!我們都不認識的……”
他跨上單車,笑道:“因為好玩兒啊。”
曲明月咀嚼着牛肉,滿嘴都是牛血的腥味:“那麽最後呢?”
薄溯源端着自己的牛排落座,語氣輕松:“她跳河了,死了。”
曲明月點點頭,無動于衷。
“看來你覺得這個故事不怎麽好笑,”薄溯源笑道,“那麽我和你說一個有意思的吧。我大學殺的那個人,和你有關哦。”
曲明月一驚,叉子上的牛肉掉在了盤子裏。
“唔,你很驚訝嘛!看來你已經猜到我殺的人是誰了?”薄溯源似乎很喜歡她這樣失色的樣子,他輕聲問道:“原來你還記得吳風達……”
她瞪圓了眼睛,呼吸越發急促了起來。
~
吳風達是個孤兒。
他從小被奶奶養大,家境貧寒。但他很聰明,是他所在的小村子裏的高考狀元,也曾志得意滿,對未來充滿了希望。
可是等他真的來到學校以後才知道,大學是一個微縮的社會,他雖然成績好,但比他成績還好的比比皆是,再加上是英語說得難聽、沒錢、沒有任何的興趣愛好,他很快便過得像個透明人一樣。
如果只是這樣也就罷了,偏偏他貧瘠了十多年的生命裏,出現了一朵妖異的花——曲明月。
他第一次見到曲明月的時候,是在圖書館裏,她披着一個猩紅的鬥篷,捧着一個暖杯一邊喝玫瑰花茶一邊寫幾筆作業。
她的眉眼,實在是太動人了,像是澄澈的湖水,像是當天美好的陽光!吳風達感覺自己的心裏膨脹起了一種從未有過的快樂,身體又是一種陌生的虛弱和癱軟!
他開始追求曲明月,他當然知道,自己是異想天開,可是他沒有辦法控制自己。他将自己有限的獎學金拿出來,買了蠟燭和玫瑰花,在女生樓下擺出了桃心,想要和曲明月表白。
但她甚至沒有停留腳步,就走了過去。
“曲明月,求你接受我吧!”那一瞬間,他覺得天都要塌了,可憐地追上去,“給我一次機會,我會對你好的!”
曲明月不發一言,繞過他走開了——她拒絕男生很有經驗,知道沉默和不回應才最容易讓一個人死心。
吳風達卻是個異類,他就此變得魔障了起來,想盡辦法要引起她注意,有時是在女生樓下一跪跪兩個小時,有時又寫了血書來說自己的誠心,更多的時候,他像個癡漢一樣尾随着她,偷她的內衣,就為了看她的背影,聞到屬于她的氣味。
一天,曲明月正在卧室裏搽指甲油,一個輔導員匆匆沖進來,問道:“你就是曲明月?”
她冷冷應着:“嗯。”
“你快跟我走一趟,你害得我們院吳風達都要跳樓了!你去勸勸他。”輔導員說着就要上前來拉她。
她很輕巧地旋身躲開了:“說話就說話,別動手動腳的。”
“你……”輔導員是個胖胖的圓臉姑娘,見她冰山美人似的,脾氣竟然不敢發作出來,忍耐道,“好,那麽你去和我勸勸他吧,他真的很想見你。”
“我為什麽要去?”曲明月吹着手指,“和我有什麽關系?你又不是我們院的輔導員,我憑什麽聽你的?”
“你,你怎麽這麽鐵石心腸!他是因為你才要跳樓的啊。”
“你可別這麽說,我做什麽了,逼得他跳樓了?”
輔導員急道:“大家都知道他喜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