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魔流
宿遺祯朝着桃山而去,七拐八拐地繞了好久,選了個還不錯的地點,蹲下去就開始挖坑——必須把三思劍埋起來,讓蒼铘再也找不到。
挖挖埋埋倒騰了半晌,覺得處理得還不錯他稍稍放心了些,看了眼日頭就開始往回趕。
“前面的小兄弟,且等一下,我問個路。”
宿遺祯正走在回山居的途中,被後面一個人叫住了,他轉頭看去,只見這人長得白淨勻稱,一雙吊梢眼帶着些看似良善的笑意。但,長着這樣的吊梢眼,是不是良善還真不好說。
宿遺祯喜歡以貌取人,一個人的單純耿直會反映在清澈透亮的眼睛裏,奸詐狡猾、圓融世故也會暴露在言談舉止裏;一個人要是嚴于律己、自我約束,他必定懂得管理飲食,因此身材就算不健美也必定勻稱;一個人要是率性灑脫、心境開闊,他臉上的笑紋都必定是充滿快樂的。
再者說,同樣都是狐貍眼,風荷的就是單純迷人的,這人的卻是透着一股子心機,哪怕裝出良善的笑也沒能掩藏住。
“要去哪兒?問吧。”宿遺祯道。
這人答:“我要去桃山居,拜訪個朋友去。”
宿遺祯:“我就住在桃山居,你跟我走吧。”
“那可太好了!”這人驀地抓住了宿遺祯的手,“我得感謝你,你叫什麽名字?”
宿遺祯甩開他,抱着臂道:“說話就說話,動手是什麽意思?”
這人莞爾一笑:“不好意思了,我只想知道你叫什麽名字,來日也好報答。”
宿遺祯擺擺手:“宿遺祯。一點小事,有什麽好報答的。”
“小事?”這人勾着嘴角,“不是小事啊,是性命攸關的大事。我聞見你身上有特殊的氣味。”
宿遺祯聞了聞自己,問道:“什麽氣味,是狐臭嗎?”
“……”這人嘴角抽了抽,“你身上的龍之元息實在太強,我不由自主就被吸引了。”
宿遺祯平靜地說:“哦,等會兒見了龍,叫你聞個夠。”
這人大笑起來,忽然凝出一團橙光朝宿遺祯砸去,被宿遺祯側身閃過。“你是誰啊?也太不禮貌了,話都沒說兩句就開打。”宿遺祯也凝了元力朝他出擊,被他躲過之後在地上砸了個碩大的坑。
“狐婁巫,聽過麽?”
宿遺祯:“沒聽過。”
狐婁巫推出一道火似的流體,沒沾到宿遺祯,飛濺到地上灼化了一大片青草。他道:“狐婁巫啊,就是那個狐婁巫,曾是在魔界女王手底下當差,軍師兼大将。”
宿遺祯:“真沒聽說過呀,回去我問問龍吧,但是他虐過的渣渣太多了,可能一時半會兒也想不起來,你可別着急,着急容易上火。”
狐婁巫哼笑,沖天烈焰突然發出獸吼聲,轉了個彎就朝宿遺祯撲來。
宿遺祯勉強躲了過去,道:“算了,你這火氣已經夠大了。你既然是魔界女王的麾下,那當初的神魔大戰必定有你一份功勞咯?是你背叛了女王,挑撥了神魔兩界的關系?”
狐婁巫:“神與魔怎麽能混為一談,女王不該和青龍結合,寒了我魔界戰士們的心。”
宿遺祯:“魔流也有心?”
狐婁巫露出陰邪笑意:“別再拖延時間了,你太虛弱了,今日必定是我囊中之物!”
宿遺祯:“少說大話。”
山坡上陡然刮起一陣大風,大風卷着塵浪朝二人緊緊包裹,飛沙走石迎面撲打,宿遺祯漸漸睜不開眼。他這番耗費元力已經透支了,頭暈得厲害,全靠一口真氣撐着,而對方看起來卻還游刃有餘,分分鐘就能吊打他。
宿遺祯明白跟他拼元力那就是作死,于是撤了手印,硬受了對方一擊,咬着牙撲到了狐婁巫身上。
狐婁巫被他撲倒在地,見他紅着眼睛發狠的模樣倒像個魔界中人,便也撤了法術,同他近身搏鬥。宿遺祯已經調整好了姿勢,胳膊肘死死卡住狐婁巫的脖子,勒在自己胸前結了個“斷頭鎖”。
“斷頭鎖”不容小觑,宿遺祯使盡了渾身的力氣去鎖,鎖得他自己青筋暴起,連骨頭都沒了力氣才敢稍稍放松。咽喉乃性命要害,這要是換成普通人早就沒命了,但狐婁巫畢竟是魔,掙紮了一會兒發現解不開這道鎖之後他就笑了,最後用內力震開了束縛。
狐婁巫轉了轉僵硬酸痛的脖子,對宿遺祯道:“好得很,多少年都沒人這樣對待過我了。”
宿遺祯沒說話,吐了口血,趴在地上半天爬不起來。
狐婁巫又道:“我瞧得上你,你跟我去魔界走一趟吧。”
宿遺祯拇指拭去嘴角殘血:“你大爺的,老子才不去。”
狐婁巫:“我非讓你去。”
“轟”的一聲響,腳底下的緩坡被什麽東西給炸開了,地下冒出汩汩熱浪,一道灼目的地火沖天直上,把宿遺祯整個人托了起來。宿遺祯瞎了一瞬,随即便覺察到熱浪開始退卻,烈焰仍舊是烈焰,只是裹着他時已經變成了适宜的溫度。
他聽見狐婁巫的聲音:“走了!”眼前一黑,人已被帶離桃山。
這條路越走越冷,宿遺祯被裹在烈焰裏也能感覺到外界溫度的變化,烈焰則不時地調整溫度,以使裹在其中的人體溫保持穩定。等狐婁巫停了下來,那道烈焰也驀地消失了,宿遺祯雙腳着地,進入了魔流的地盤——極北冰原之下。
他看見一條沒有盡頭的狹窄通道,通道裏全是火光,那些火就像人的手臂,一下一下撞擊着岩壁,岩壁上也相應閃現出咒印,每閃現一下就有尖銳的哀嚎聲從火光裏傳出。
宿遺祯被狐婁巫推了一把,跨過通道口就走進了一個闊大的空間裏。他放眼一看,到處都是火紅的流體,流體上時而冒出黑影時而刮起血霧,還有人形從流體中爬出來,跪在狐婁巫面前聽候吩咐。
“你叫宿遺祯是吧,”狐婁巫道,“你擡頭看看上面,這裏到處都是青龍的咒印,他把我魔界大軍鎮壓在此太久了,可害苦了我們。”
“誰讓你們暗害人家妻兒?也太不地道了,”宿遺祯道,“剛才那條通道就是你們鑿出來的?不容易啊。打算什麽時候動手?”
狐婁巫嘆了口氣:“是啊,這些年可沒少鑿挖,可惜我們這邊鑿着那邊又會有新的咒印結起來,費工費時的。你也看到了,到現在為止才鑿出那麽窄一條出來,等我魔界大軍全都出去了,黃花菜都涼了啊。”
宿遺祯:“那你們還蠻可憐的咯?”
狐婁巫:“可不是嘛!不過今天你來了,我們的機會也來了。”
宿遺祯:“什麽意思?”
狐婁巫湊近了在他身上嗅了一下:“太濃了,龍的元息太濃了,你對他來說一定很不一般吧。”
宿遺祯:“一般一般,相當一般。”
狐婁巫笑得詭谲:“我打賭他很快就會來救你,等等就知道了。”他轉頭對跪在地上的人形魔流道,“去準備好幹淨的洞窟,請貴客休息。”
魔窟裏沒日沒夜,但生物鐘提醒他确實該休息了。宿遺祯跟着進入了一間石窟,發現這石窟幹淨是幹淨,但是連條毯子都沒有,實在不知道該怎麽休息。他蜷縮在石床上瑟瑟發抖,外面那些魔流吭哧吭哧撞了一天的封印,這會兒也全都開始熄火休整,搞得整個魔窟跟冰窖一樣。
确切地說,還真是冰窖——上頭壓着冰原呢。
宿遺祯虛得要命,頭也暈,腰也酸,折騰了一天就只吃了早上那一頓,換誰也扛不住。他蔫兒嗒嗒地揉了揉後腰,難受地哼了兩聲。
“蒼铘啊蒼铘,你現在有沒有發現你家爺們兒丢了啊,唉……”
“貴客需要什麽?”
“嗯?”宿遺祯回頭一看,人形魔流正在門口請示。他答:“我需要什麽你就能提供什麽嗎?”
人形魔流:“是的。”
宿遺祯:“哦,那我需要回家去。”
人形魔流:“請您把這兒當成家。”
“……”宿遺祯道,“滾滾滾。”
人形魔流:“是。”
宿遺祯苦悶不已,凍得唏唏嗦嗦時就忍不住念叨:“蒼铘啊,好冷啊,風荷美人兒,小狐貍……”
人形魔流又突然出現在洞口:“明白了。”
“嗯?”宿遺祯又回頭,“你明白什麽了?”
人形魔流閃出去一瞬,再進來時竟然是蒼铘的模樣。宿遺祯驚呆了,張着嘴哆嗦地說:“你你你什麽意思你!不許你變他的樣子,你給我變回去!”
“蒼铘”恭敬地問:“貴客不喜歡?明白了。”
簌地一下,“風荷”出現在眼前。宿遺祯喉頭滑動,他好久沒見這個人了,蒼铘那霸總根本不給他機會反撲,一直以體型優勢欺壓弱勢群體,這忽一看見“風荷”,還真是,還真是……宿遺祯“咕咚”一聲吞咽下眼饞的口水。
“風荷”腼腆地笑着,一樣恭敬地說:“貴客喜歡這個,明白了。”
說着就開始寬衣解帶。
“停!停停停!”宿遺祯吓得趕緊閉上眼,吼道,“你幹什麽,你明白個屁啊,趕緊給我穿上衣服,變回去變回去!”
“風荷”沮喪了一瞬,旋即變回了人形魔流的模樣。宿遺祯松了口氣,說道:“這就對了,你老老實實當你自己就好,變來變去的幹嘛?”
人形魔流:“當我自己?明白了。”
“……”宿遺祯有不好的預感,“你又明白什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