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李屹當年過得不會太好
第28章 李屹當年過得不會太好。
和李屹最終不歡而散。
他走後, 應南嘉在沙發上枯坐了許久。
李屹能做到這一步,是她沒想到的。
她不清楚分開之後的那些年他經歷了什麽,但異國他鄉的孤獨不适和創業初期的艱難足以改變一個人習性, 将他的鋒芒打磨掉,變得圓融……但又不至于到如此份上。
應南嘉見過他在立創那些人面前的樣子, 淡漠疏離沉穩,跟方才紅着眼啞着聲的人沒有半點相似,卻偏偏是同一個人。
這種反差,文學作品裏一般将其視為愛的具象化。
所以……李屹仍然愛她?
應南嘉不知道。
不過這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自己。
李屹說的沒錯,她以自我為中心,随心所欲。她并不在乎他是否還愛她, 她在乎的是,她自己是否對李屹還仍有感情,或是眷戀。
但應南嘉不太願意想這個問題。
怕答案不如她預想的那般, 幹脆就擱置上,忙自己的事。她已經不是十幾歲愛戀愛腦上頭的小姑娘了,喜歡不喜歡并不能大過一日三餐。
……
這次之後, 他們将近半個多月沒再聯系。
寒假收尾,段述回來了, 他跟應南嘉和徐錦說,跟爸媽和好了, 決定下個學期申請回學校, 跟着下一屆大三一起讀。這麽一來, 他在這邊只能幹至多半年,意味着“孤島”得物色新的調酒師。不過段述說, 他可以在之後空餘時間過來幫忙,這麽一來找調酒師倒也不是很急迫。
令幾人感到意外的是, 原本好好兼職的豆豆請辭說不幹了。雖然是兼職,按小時計工資,但豆豆一直幹的很穩定,小女孩聰明也踏實,幹活也利索,應南嘉給她開的工資也比別的店高上一些。甚至年前離開的時候,她還說年後回來繼續上班。
應南嘉以為她遇到了什麽困難,讓徐錦私下關心了幾句,然後得知一切順利,只是她大三下學期得開始着手準備實習的事了,卻還有學分沒修夠,必須得騰出時間來補修學分。豆豆害怕顧不過來,一咬牙,幹脆請辭。
應南嘉也理解,畢竟是學生,得分清主次。她給豆豆又發了個紅包,好聚好散,同時也讓她幫忙物色一個機靈點的姑娘來幫幫忙,待遇跟她之前一樣。
豆豆一口答應下來,說她會好好幫着找的。
然後開學第二周的時候,她果然帶過來一個姑娘,說是同專業的大二學妹,也是她老鄉,人很好很踏實,最重要的是小姑娘經濟有些緊張,找到兼職就不會輕易辭職的那種。
徐錦一聽,當即拍手叫好,讓豆豆把人帶來見見,當作面試。
當天正好應南嘉也在店裏。
豆豆前腳走進來,後腳跟着個穿着卡其色外套,紮着兩股辮子的姑娘。豆豆說:“南嘉姐,徐錦姐,這是我給咱們店裏找來的新兼職生,我學妹,叫李青……李青,這是南嘉姐,這是徐錦姐。”
李青愣住,擡頭看着吧臺裏的人,半晌沒反應。
徐錦見小姑娘有些膽怯內向,忙說:“李青是吧,別緊張,我們都可好說話了,不信你問豆豆。”
豆豆連聲說是,讓她放輕松大方一些。
應南嘉正坐在吧臺裏玩手機,聽見這個熟悉的名字,動作一頓,擡眸看去。
李青扯出笑:“南嘉姐,徐錦姐……你們好。”
徐錦連聲說:“好好好。”
轉過頭就在應南嘉耳邊小聲說:“這姑娘這麽內向,能行麽?”
應南嘉沒回答,抿唇定定看着李青。
她沒表情的時候臉色看上去自帶冷氣,氣勢架在那兒,用徐錦的話說叫美麗凍人。
李青就被她凍得小臉煞白,一句話都不敢說。
其他幾人不明所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均不清楚怎麽一回事。尤其是豆豆,心說南嘉姐平常雖然也冷淡,但不至于像今天這麽一句* 話不說,故意晾着人。
徐錦用胳膊肘子杵她,皮笑肉不笑地壓着聲說:“沒看上歸沒看上,別讓人小姑娘下不來臺啊。”
應南嘉還真不是故意的。
她只是有些驚訝,沒想到豆豆帶來的人會是李青,一時間沒想好要怎麽處理。
她回過神,眉梢微蹙着,開口第一句話就問:“你哥知道你來這裏嗎?”
李青讷讷搖頭:“他不知道。”
應南嘉略微思索半刻,垂眸拿起手機開始翻找通訊錄。
李屹的妹妹找兼職找到了她店裏來……無論留不留,她都得跟他打個招呼。
沒想到李青見狀,急忙擺着手,語氣堪稱請求:“南嘉姐你別打,我不想我哥知道!”
應南嘉頓住,擰眉問:“為什麽?”
李青臉色泛着白,嗫嚅半晌,最終艱難開口:“我跟我哥,不是你想的那種關系……”
應南嘉沉默着,卻放下了手機。
片刻,略一颔首:“你跟我過來。”
她沒顧上其他幾人,帶着人到了休息室,門一關,隔絕了吧臺其他幾人疑惑的視線。
豆豆無措地站在原地,問:“這是怎麽回事啊?”
徐錦也不知道,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樣子:“我也不知道,但聽那話的意思,南嘉認識你朋友她哥……她哥誰啊?”
豆豆搖頭:“不清楚,沒聽她說過。”
兩人面面相觑。
最後還是段述說:“別猜了,等南嘉姐出來問一下不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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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室。
應南嘉坐在了沙發上,李青戰戰兢兢地站在她面前,兩手攏着,一副做錯事的樣子……這姑娘從第一次見她就是這幅膽怯的模樣,應南嘉難得反思了一下,自己是不是太冷臉了。
她無奈道:“你別怕,我只是想問一些事……坐下說吧。”
李青這才坐下。
應南嘉也沒兜圈子,開門見山道:“你如果真來這裏工作,于情于理,我都該告知李屹。”
“不行!”李青一聽就慌了,聲音都高了三分:“南嘉姐,要不……要不你就當我今天沒來過,我不在這兒幹了,你別跟我哥說,成嗎?”
應南嘉越發不解,面上卻一派鎮定,只問:“為什麽不能說?”
李青嗫嚅道:“我怕我哥不讓,然後給我錢。”
這算什麽理由?
應南嘉說:“他現在也不缺。”
李青卻苦笑着說:“但我不能要。”
應南嘉目光沉靜地看着她,沒再追問,只靜等着。
果然沒一會兒,李青在她洞明的眼神裏,嗫嚅着道出了原因。
李青說:“我們家,挺對不起我哥的……南嘉姐,你是我哥的女朋友,他的事你也應該知道,在他最艱難的時候,我們家沒有幫上忙不說,還……還做了些不好的事,所以我沒臉麻煩我哥。”
應南嘉頓住,視線變深變沉。
她不清楚李青是怎麽誤解的,但這小姑娘直到現在還以為她是李屹的女朋友,僅憑這一點,就足以說明他們堂兄妹之間日常交集并不多。
而李青不知道的是,她與李屹即使當年在一起的時候,彼此也鮮少談及家裏。應南嘉自己是因為不想從別人那裏看到同情憐憫的目光,而李屹,大約也是。
應南嘉當年只聽李屹說過寥寥幾句,她自己拼湊得出,他15歲左右父母雙亡,之後跟着奶奶,奶奶因病去世之後,世上便再也沒有親人……或許大約是有的,比如李青家裏……但他的親戚與他幾乎沒有往來,至少,應南嘉看到的是如此。
應南嘉擡眼看向旁邊正襟危坐的李青。
琥珀色的眸子裏微光閃過,她淡淡着:“我知道,但我想聽你說。”
李青怔住,楞楞地看她,放在腿前的兩手下意識的攪在一起,如同她正在纏鬥的兩種念頭。很快,她低下頭,一咬唇,還是開了口。
李青說。
她爸爸和李屹的爸爸是親兄弟。當年在李屹家出事之前,兩家父親就跟大多數兄弟倆一樣,常有來往,親如一家。李青小李屹九歲,過早的事情記不太清,印象中只記得她哥學習很好,又懂事,她小時候耐不下心寫作業都去找她哥幫忙。
這種和睦的關系一直到她六七歲那年,李屹的父親突然沾上賭博,開始頻繁找她家借錢,到最後只借不還,李青那時候還小,卻仍清楚記得她爸媽因為這事吵了好多次,還沒等吵出結果,李屹家突然出事了。
李青說到這裏,停頓了一下。
她看了眼應南嘉,對上她的視線後,又趕緊挪開,目光閃爍着,一副心神不定的樣子。緩了能有半分鐘,才繼續道。
李屹母親去世,父親也出了事,他就跟着奶奶生活了,李屹奶奶沒有收入來源,靠着李青父母贍養度日。這麽一來,相當于李屹的生活開銷都要靠着李青一家。
這一塊李青只模糊着說了幾句。
但應南嘉不難想象到,一個賭鬼哥哥留下的累贅,會得到怎樣的對待,過着怎麽樣的日子。
好在高中三年順利讀完,李屹也争氣,考上了桐大,靠着助學貸快和獎學金,也能夠基本維持學費和日常開銷。但沒想到這種風平浪靜的日子僅過了半年不到,大一下學期,奶奶查出了食道癌中期,需要入院治療,他原本就緊巴巴的日子一下子捉襟見肘起來。在李青的敘述中,她家那幾年也很不好過,母親下崗,父親一個人的工資維持全家,醫藥費拿得艱難,大半都靠着李屹打工賺錢。
後面的事不必她說,應南嘉都知道了。
李青赧然說:“我知道我們家對我哥不好,也沒幫上什麽忙,所以現在我也不好意思打擾我哥……更何況年前,他已經借給我一筆錢了。”
應南嘉這才知道,除夕前一天,她為什麽會出現在李屹公司。
她垂眸,心裏有種說不上來的感覺。
像是被一只大手掐住,算不上疼,但悶堵着,梗的人難受。
她早知道李屹當年過的不會太好,卻沒想到會這麽不好。
她至少還有舅舅舅媽關心着,至少還有南儀留給她的錢。但李屹什麽都沒有。沒有親人,沒有親情,一窮二白。跟她相比,應南嘉覺得自己都能用“幸運”來形容了。
思及至此,她嗤笑一聲,眼底卻沒有半點笑意。
應南嘉轉頭看向身旁的李青。
小姑娘長相清秀,衣着簡單樸素,跟這個年紀大多數女孩一樣。頭頂上的燈光打在了她稍顯稚嫩的臉上,越發顯得她膚色白皙,一看便是父母呵護着長大的。
李青現在的年紀,就是李屹當年的。
同樣的二十歲,截然不同的境遇。
應南嘉定了定神,突然想起一件久遠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