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男女朋友

第29章  男女朋友。

是在李屹奶奶去世後的那年寒假。

她點撥了他兩句, 讓他多找南軒參與校企合作的事,憑借他優異的在校成績和南軒對他特殊家庭情況的關照,李屹順利拿到了某企業的實習名額。大致模式應南嘉也不太清楚, 只知道他沒時間去兼職賺錢了,所有閑暇幾乎都泡在了電腦前。不過很快就有了收獲。

那年寒假, 桐大期末考結束之後,應南嘉收到了李屹的微信,叫她去校外一家火鍋店吃火鍋,應南嘉去赴約了。到了之後,李屹将菜單遞給她,讓她想吃什麽随便點。他雖然竭力克制, 臉上的喜意卻怎麽着也壓不下來。

應南嘉配合着點了幾份肉,将菜單遞還給他,李屹看完, 睨了她一眼,說:“怪不得這麽瘦了吧唧,就吃這麽點兒?”

應南嘉:“……”

她不做聲, 眼睜睜看着他在上面又劃拉了許多。最後果然沒吃完,應南嘉又不會幫他分擔, 他自己又舍不得浪費,最後死撐着全囫囵下了肚, 差點沒噎死。

當然那都是後話。當時李屹點完餐, 等鍋底煮沸的功夫, 他從兜裏掏出兩個信封,将其中一個遞給她, 鼓鼓的,裏面裝了不少現金。

李屹摸了摸鼻尖, 說:“這裏面是五千塊的現金,這學期實習賺了些,還有在網上接了幾個做小程序的活……先還你這些,剩下的我之後有了再慢慢轉給你。”

應南嘉并沒打算讓他還,但她知道,如果不接受,兩人勢必得在火鍋店大吵一架。她勉強能理解他明明這麽窘迫了還非要收緊褲腰帶死要面子這回事,畢竟對有的人來說,面子比天大。她接過,眉梢一挑:“現金?”

“嗯,特地取得。”李屹不好意思的抓了把頭發:“轉賬輕飄飄就沒了,取出來還有點分量。”

應南嘉唔了聲,随手将信封塞進包裏,餘光落到另一只信封上,問:“那一些是?”

李屹頓了一下,才說:“準備過年回家給我二叔一家。”

應南嘉擡眸:“你不是說你沒有親人了。”

李屹目光沉下,方才眼底的喜悅消失無蹤,變得稍顯尴尬:“有的吧,只不過……算了,不是什麽好聽的事,就不跟你說了。你呢,過年怎麽過?回家嗎?”

應南嘉說:“不回。”

語氣淡淡的,眉心卻微蹙起來。

李屹察覺到了,視線在她臉上端詳了幾秒鐘後,挪開,擡手拿起一盤毛肚下進鍋裏:“這個燙幾秒就熟了,快吃吧。”

應南嘉:“嗯。”

他們四兩撥千斤的繞過了這個話題。

雙方都不是打破砂鍋問到底的人,彼此都不想說,另一方也都沒再追問。

只不過,出乎應南嘉預料的是,除夕那天夜裏,她接到了李屹的電話。

他在那頭默不作聲許久,等到應南嘉耐心快要告罄的時候,才啞着嗓子問她:“還在學校對面的公寓嗎?”

應南嘉說:“是。”

李屹又問:“一個人?”

應南嘉嗯了一聲。

電話那端,李屹頓了挺久,問她:“要不要出來喝酒?”

應南嘉屏住呼吸,幾秒後,掀開唇:“要。”

李屹輕笑了聲:“等着,我去接你。”

二十分鐘不到,他出現在了公寓樓下。

兩人碰面,應南嘉沒問他為什麽沒有回去過年而是出現在了這裏,他也沒問應南嘉為什麽一個人過年,兩人緘口不提,沉默着搭了輛出租車,一路行駛到市中心的酒吧一條街。

下了車,李屹兩手插兜站在巷子口,回過頭問應南嘉:“去哪家?”

應南嘉微頓,擡眸看他:“不是你叫我來?”

李屹擰眉,視線在四周逡巡了一圈,最後随手一指:“就那家吧。”

除夕夜裏九點多,原本熙攘的酒吧街冷冷清清,許多店鋪早已經打了樣,只餘零星幾家還開着。兩人一前一後進了那家店,一進門,應南嘉錯愕了瞬。

她原本以為這種時候店裏應該沒什麽人,卻沒想到不大的店鋪幾乎坐了一多半的位置,裏面放着強烈的重金屬音樂,熱鬧到近乎嘈雜。

李屹找到了相對偏僻的一個位置坐上,服務生拿着酒水單上前詢問他們要喝什麽。李屹看了一遍,對上面那些洋酒半懂不懂,最後要了一打啤酒和果盤小吃,他怕應南嘉喝不慣,又随手幫她點了杯長島冰茶,想着她喝不下啤酒喝點茶也挺好。

彼時應南嘉幾乎沒怎麽進過酒吧,量也尚淺,對裏面那些命名奇怪的飲品半懂不懂,那杯茶喝在嘴裏覺得苦苦的,有些難入口,她猜到裏面大概有酒,卻沒想到度數那麽濃,于是也沒說,只有一口沒一口的淺淺喝着。李屹好心辦了壞事,還茫然不知,以為她喝茶喝的盡興。說起來,當初的他們還尚且稚嫩,遠不如現在老辣。

酒過三巡,李屹有些上頭了,應南嘉比他好不了多少,卻因坐在暗色的燈光下,看不見她臉上的坨紅。李屹心裏憋着事兒,喝多了,難免想傾訴。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再怎麽隐忍,也需要偶爾宣洩一下。他寥寥說了幾句,應南嘉聽了個大概。

原來,李屹不是沒回去。他回了趟老家,帶着自己打工賺來的錢給了親戚一家,親戚家錢收了,卻沒讓他進門。他去了奶奶家看了眼,發現老房子門上落着鎖,鎖上一層厚厚的積灰,他沒有鑰匙,進不去,無家可歸,連夜回了桐城。結果因為沒提前打留宿申請,宿舍也進不去,跟宿管好話說盡也沒用,只能放棄。

應南嘉問他:“那你這些天在哪兒住着?”

李屹嘲諷一笑,垂眸看着桌上的酒瓶,指頭在瓶子上的貼紙上一下一下的戳着,說:“學校後門一排小旅館,八十一天,跟老板講了價,給我算六十,我訂了半個月的,夠住到開學了。”

應南嘉聽完,怔然看着他。

或許是那杯長島冰茶讓她意識不清醒了,此刻看着李屹,她竟覺得他有些可憐。不是說他的經歷凄慘可憐,可憐的人多了去了,而是那一瞬間,她看着那樣的李屹,覺得心髒有些酸澀。

或許是她呆愣愣的樣子罕見的很,李屹幽深的目光一錯不錯的看着她,然後緩慢的、緩慢的湊近,進到咫尺距離,兩人的呼吸淺淺交纏在一起,帶着酒精的味道。

微醺狀态,李屹眼底泛着紅,看着應南嘉蹙眉凝望的模樣,他呼吸停滞,很快,又恢複往常那副桀骜不馴的表情,眉梢一挑,散漫着問她:“心疼我?”

應南嘉沉默着,不知道該不該據實相告。

不過李屹并不是真正的問她,他沒要她的答案,而是看着她,眼神裏雜糅着許多她看不懂的情緒,似動容,又好似悲哀。他坐直了身體,拉開與她之間的距離,擡手又開了一瓶新的啤酒,撩起眼皮告誡她:“應南嘉,永遠不要心疼男人。你心疼一次,他就會得寸進尺,心疼兩次,他就敢試探着去踩你的底線……聽見了嗎?”

應南嘉昏昏欲醉,卻在他幽暗的視線中,懵然點了點頭。

桌上氣氛因為這番話題變得沉重起來,與周遭的熱烈格格不入。李屹又自顧自灌了幾瓶酒,應南嘉卻沒在喝了,坐在一旁靜靜陪着她。

這種傷神的氛圍沒持續太久。夜裏十二點整,酒吧老板拿着麥克風和一個密封好的紙箱子上臺,在客人們的歡呼聲中,宣告今晚的活動——除夕狂歡夜,正式開始!

他簡單兩句介紹了下規則,大意就是紙箱子裏裝滿了幸運球,只有一個紅色,客人們以桌為單位,每桌都有一次機會抽獎,抽到紅色球的客人打開幸運球,做完裏面紙條上的即興小游戲即可免單。

老板從臺邊挨個桌子抽過來,聽取了噓聲一片,一直到他們這桌。

老板将紙箱放在桌上,嘴邊放着麥克風,熱情詢問:“哇,帥哥美女組合,請問二位誰來抽獎啊?”

應南嘉坐正了身體,一句話沒說,只看着李屹,琥珀色的眸子隐隐發着光。

李屹低笑了聲,對老板說:“她來吧。”

于是,紙箱子放在了應南嘉的面前。

其他桌的客人也都抻着脖子好奇往過瞧。

應南嘉在這種氛圍裏,竟然覺得有些緊張。她抿了抿唇,擡手伸進了紙箱上的圓孔裏,片刻,細瘦的手指攥着一顆幸運球出來,熱烈的紅。

老板當即對着話筒歡呼一聲:“哇哦!今晚我們的幸運顧客誕生了!來請這位女士打開幸運球,看看裏面的游戲是什麽?!”

應南嘉依言打開紅色球,裏面裝着一張折疊好的小紙條。她還沒來得及看,便被老板搶先奪過。

他打開,直接對着話筒念出來:“和現場任意一位異性擁吻一分鐘!”

話音落下,全場沸騰。

在看熱鬧這件事上,每個人都是興致勃勃的。

除了當事人。

應南嘉和李屹都愣住,四目相對,從對方的臉上看到了些許僵硬。

但老板很會調動氣氛,看他倆沒反應,直接開始走流程。他問:“來來來,先請問一下二位是什麽關系呢?”

這個問題應南嘉不知道該怎麽作答,就像她不知道該怎麽給他們之間的關系下定義一樣,便緘默着不說話,只看向李屹。

老板見狀,順勢将話筒遞到李屹唇邊。

他垂眸,語氣淡然道:“男女朋友。”

應南嘉指尖驀地收緊了下。

又聽老板說:“那正好,二位只要擁吻一分鐘,就能獲得我們今天的免單獎勵!這還有什麽說的?來吧開始吧,大家掌聲鼓勵!”

現場響起噼裏啪啦的掌聲,伴随着口哨和起哄的聲響。

李屹看應南嘉一眼,發現她只靜默的坐在那裏,酒吧昏暗的光線隐藏住了她臉上大半的情緒,教人辨別不清。

他倦懶地擺擺手,說:“不了,我們……”

“好啊。”這是應南嘉的聲音。她打斷了他到了口邊的拒絕,直直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眸晦暗着,殷紅的唇畔一開一合:“不是可以免單嗎,有便宜為什麽不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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