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做普通朋友

第31章  做普通朋友。

回憶至此戛然而止。

應南嘉沉默許久, 取了一支煙。點燃前一個瞬間,動作忽然頓住,問身旁的姑娘:“介意嗎?”

李青一愣, 忙搖頭:“不會不會。”

應南嘉将煙蒂銜在唇間,指尖剮蹭火機砂輪, 一簇火苗燃起,她湊近,将煙頭點燃,輕吸了一口……整套動作行雲流水,跟記憶中撚着李屹煙盒的好奇地看來看去的女生判若兩人。

幾息之後,她問李青:“如果不讓你來這邊幹, 你還會去別的地方嗎?”

李青不會撒謊,只能讪讪點了點頭。

應南嘉說:“知道了,你如果非要兼職, 就留下吧,李屹那裏我會跟他打聲招呼。”

李青一聽,仍然:“南嘉姐, 我……”

應南嘉蹙眉:“我這兒安全至少有保障,其他店不好說……你考慮好了給我電話, 號碼豆豆知道。”

李青最後還是點了* 頭:“……行,謝謝南嘉姐。”

兩人出了休息室, 李青跟豆豆先回學校。她倆一離開, 徐錦跟段述就開始問應南嘉跟李青跟怎麽認識的。應南嘉簡單敷衍了兩句, 只說是以前認識的一個朋友的妹妹,別的再也不肯多說。

段述好糊弄, 但徐錦不行。

她對應南嘉的朋友圈子如數家珍,稍一排除, 就鎖定了唯一一個姓李的。徐錦張開嘴,剛想诘問,又瞥見應南嘉臉色不太好,又給咽了回去,最後,只幽幽丢下一句告誡。

“南嘉,你可得想清楚了。”

應南嘉沉默不語。

還真讓徐錦說着了,她現在整個人都挺亂,跟李屹更是不清不楚。唯一确定的是,她不想吃他那顆回頭草。她這人心眼小,最恨背叛,對他當年不顧挽留丢下她出國這件事根本無法釋懷。

只是沒想到偏就這麽巧,李青竟然找到了她的店裏。應南嘉對這姑娘的印象還不錯,但又挺鄙夷她家裏人曾那樣對待李屹……跟她與李屹之間的糾葛無關,利益至上不顧親情本就令人不恥。所以她一時之間更加煩亂。

當夜,應南嘉早早從“孤島”離開。

回到雲錦的時候,她給李屹去了一通電話。

鈴聲響了許久,在準備挂斷的前一刻才被人接通。

李屹的聲音隔着聽筒很是冷淡,開門見山問她:“有事嗎?”

應南嘉怔了一瞬,垂眸,公事公辦的語氣:“有,關于李青。”她三言兩語給他說了李青來找兼職的事,末了,問他:“我讓她想好了給我打電話,但我不保證她會不會來。”

那邊沉默了片刻,說:“我知道了。如果她決定要去,麻煩你留下她,就當我欠你一個人情。”

應南嘉不用他開口也已經決定留下李青,他說的人情不人情她也壓根不感興趣,但李屹不上不下的态度和不冷不熱的語氣卻讓她如鲠在喉。這通電話打得應南嘉原本煩躁的心情更甚幾分,說話難免帶上了火氣。

她冷聲道:“沒看出來,你還是一個以德報怨的人。”

李屹頓了一下,語氣淡淡:“算不上,只是我這人比較念舊。”

他似乎是意有所指,總有些一語雙關的意味。

也可能并沒有,是她心思煩亂,多想了。

應南嘉動了動唇,最後一句話沒說,徑直掐斷了通話。

……

兩天後,李青回複說她考慮好了,想要在這邊兼職打工,緩解經濟壓力。又說她主動跟李屹聯系過了,她哥沒說什麽,只說知道了。這讓李青踏實不少,語氣也比往日活潑許多。

應南嘉讓她周五晚上7點過來,挂了電話,轉頭跟徐錦和段述交代了幾句,讓他們幫忙多帶着點。然後這事便這麽定下了。

她沒再聯系李屹。

李青那邊已經說過,她也就不再多此一舉。

但李屹卻主動聯系了應南嘉。

周六下午兩三點,他打來電話,語氣帶着疲憊和濃重倦意:“李青跟我說她已經開始工作了。”

應南嘉正将畫架搬到陽臺上,想邊曬太陽邊畫手上那副未完成的畫。電話響起,她粗略看了一眼來電,輕蹙了下眉梢,将手機夾在耳畔和肩膀之間,姿勢略顯幾分艱難:“嗯,所以?”

李屹問:“方便出來吃頓飯嗎?”

應南嘉一口回絕:“不必了。”

李屹說:“別多想,我只是不想再欠人情。”他頓了一下,沉聲補充:“尤其是你。”

應南嘉沒回話,低頭将手上的畫架往陽臺上支,卻一不小心沒扶穩,畫架被她帶得叮鈴咣铛倒在地上,連帶着旁邊的畫筆和顏料也砸了一地。

如此大的動靜,李屹自然聽見了。

他聲音驟然拔高幾分,語速很快問:“怎麽了?”

“沒事。”應南嘉回過神,站直在原地,琥珀色的眸子輕垂,漠然看着地面上的一片狼藉:“時間地點。”

李屹沉默幾秒,再開口時,又恢複了方才的波瀾不驚:“下午五點,望江閣。”

“知道了。”應南嘉說。

-

望江閣在市中心紀念廣場邊上,桐城最繁華的路段,受衆群體主要是商務談判和宴請賓客的群體,因而沒有大堂,全是大小不一的獨立包間,私密性很好,價格也很漂亮。

應旭烽很喜歡那邊,他自己談生意常去不說,每每逢年過節,或是家裏有人生日,他都會在那邊訂好飯菜,一家人慶祝過後,去裏面簡單吃個便飯。應南嘉小時候常去,後來南儀去世,跟應旭烽徹底撕破臉之後,她便沒怎麽去過了,算算也有好些年了。

應南嘉開車過去,上樓時候發現內裏裝潢已經變得不複當初。她報了名字,服務生一路帶着她進了包廂。李屹已經到了,他大約忙裏抽閑過來的,身上還穿着一身西裝,沒系領帶,白色襯衫的領口敞開了最上的兩顆扣子,露出高聳凸起的喉結。一整個冬天,她都沒怎麽見他穿西裝,如今乍然穿在身上,應南嘉覺得他好像比之前瘦了些許。

李屹正在跟人電話談着什麽事,聽見動靜,擡眼看過來,擡手示意她稍等。應南嘉挪開眼,在他對面落座,等了會兒,待他電話打完,要來菜單遞給她。應南嘉并不是真的來吃飯,随便指了兩三個順眼的,李屹接過後又補充了幾個菜品和湯,遞還給服務員。

服務員下單之後又核對了遍,退出包廂,反手阖上門。裏面靜谧着,兩人都無話可說。應南嘉覺得有些煩躁,拿出手機在屏幕上随手翻看,實則一個字都沒入眼。

李屹倒是比她沉得住氣的多。

他緩緩倒了杯茶遞給她,熱氣從茶水中氤氲上來,徐徐遮住他濃墨一般的眉眼,仿若一層雲霧遮住了山頭,教人看不真切背後的實質。

應南嘉視線從他臉上掠過,接過茶杯放在一旁,沒喝。她心情算不上好,這趟來也僅僅是為了所謂“讓他還一個人情”,胃口什麽的基本沒有。

所以等菜品上來之後,應南嘉只吃了兩口便放下了筷子,全程不再動。

見狀,李屹也停了筷。

他擡手抽了張餐巾紙擦拭嘴唇,問她:“不吃了?”

應南嘉掀開眼,應了聲:“嗯。”

李屹:“菜品不合胃口嗎?”

望江閣的菜在整個桐城都是數一數二的,米其林三星店,菜品精致非常,色香味俱全,倒沒有不合胃口一說。但應南嘉也确實食之無味,甚至覺得還沒桐大後門的那條小吃街好吃。

不過她不欲與李屹說這麽多。

只簡單道:“飽了。”

李屹輕擰起眉,說她:“飯量一天比一天小。”

應南嘉勾起唇角,不想在這種無關緊要的話題上浪費時間:“飯我吃了,人情算你還了,還有別的事嗎?沒有我就先走……”

“有。”李屹先一步打斷她未完的話。

應南嘉原本已經曲腿起身,聞言身形一滞,又原封不動地坐了回去。她目光定在李屹臉上,帶着審視與忖度,頭微微斜着,一副疑惑的神情。

李屹抿唇,兩腮肌肉緊了緊,眼底劃過一絲暗芒,很快就消弭于無形。他笑了笑,薄唇微揚,一派淡定從容,“那天離開你那兒之後,我想了很久,關于你說的話。”

應南嘉怔然,握着手機的指尖收緊。

面上雲淡風輕地點了點頭,輕聲問:“然後?”

李屹看向她,瞳孔沉如深水,語氣平靜淡然,是種極為理智的談判口吻:“我同意你的提議——或者我們之間,本就該止于普通朋友。”

他一句話,給這段時間以來的不清不楚和勾扯纏繞徹底畫上句號,一錘定音。這是應南嘉自己率先提出來的,塵埃落定,但奇怪的是,此刻她心裏并不覺得如釋重負,反而有種異樣的、難以描述的感覺,擁堵且沉重。

應南嘉不願意、也不敢深究這背後的原由。

她擡手握住一旁的茶杯遞到唇畔喝了口,略微苦澀的茶水勉強壓下了她心頭的浮躁。她幹脆将剩下的半杯飲盡,輕一颔首:“挺好的,就這樣吧。”

李屹低笑了聲,拿起茶壺給她又添上了水,一邊随口倦懶地說着:“嗯……但你也知道,我這個人沒幾個朋友,異性就更不必說。恐怕還得麻煩你知會我一聲,你最多能接受和普通朋友之間,做到哪種分寸?”

應南嘉額角狠一跳,不由自主地聯想起那日不歡而散時候,他說的最後一句話——原來,你會跟普通朋友上床。

她掀開眼簾直直看向他。

卻見李屹仍舊是那副輕描淡寫的樣子,好似他話裏并無其他刻意的指代。

應南嘉不明确是否是自己多疑,但心口那種堵塞感卻更甚。偏偏對方挑不出錯來,她發洩不出,只能忍着,遠山眉擰起,問他:“你什麽意思?”

李屹看她一眼,平淡道:“你別多心,我只想問問,既然做朋友,那偶爾找你吃飯、喝茶、聊天,這些事情你不會排斥吧?”

應南嘉說:“……不會。”

李屹點了點頭,末了,又似想起什麽,問:“去你店裏呢?能接受嗎?……你知道的,李青在那兒,我這個當哥的,總不能不聞不問。”

很名正言順的理由。

應南嘉拒絕都沒法,不然倒顯得她不夠坦蕩。

她說:“可以。”

李屹下巴輕一擡,示意他知道了。

得到了想要的結果,他垂下眼睫,眸色微不可察地深了幾分。幾秒之後,再掀開時,卻已然恢複了一貫地冷淡從容。他輕啓薄唇,主動為今天的飯局畫上句點。

“今天就到此結束…怎麽來的?”

“開車。”

他一颔首,率先站起身。

“我送你下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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