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含義

第35章 含義

幫着一起譴責完了不告而別的同住者, 林竹生不疑有他,又繼續收拾東西。

聞柏舟側眼多看了兩眼他,看到他表情如常沒有任何變化後收回視線。

小破木箱外表破破爛爛但實際很能裝, 東西整理完,林竹生把所有東西直接塞進木箱裏, 在裏面翻翻找找,找到了之前收起來的花。

藍白色, 花瓣邊緣是深藍,靠近花心的地方逐漸又變成純白色,小小的一朵,拿到手就能聞到隐約的清香。香味不濃烈不刺鼻, 是一種奇異的聞起來很舒服的味道。

他拿着花轉身, 伸手遞向身後已經站直身體的大師兄。

小花輕盈,在空中劃過時花瓣還顫動了兩下。

有風從大開的窗戶吹進,暖黃燈光搖晃了瞬, 聞柏舟垂下眼,看到的就是一雙被燈光映亮的寫滿喜悅的眼。

不同的場景,不同的時間, 甚至是不同的臉, 面前的場景卻和記憶裏的景象無限重合。

他想過重要的東西是什麽, 也許是一個少見的果子, 也可能是其他稀奇古怪的東西,沒想到是這個花。

注意到大師兄表情似乎有些訝異,林竹生隆重介紹說:“這是我之前救活的, 花了可大力氣。”

花了可大力氣,指去藏書閣翻了會兒書,然後回來用木屬性靈石養上後就再也沒管過。

視線落在花上, 再确認了一遍自己沒有認錯,聞柏舟沒有伸手接過,半蹲下,看了人一會兒,之後出聲道:“……你可知送這花的含義?”

蘭筠花花瓣絕無單數,少一片則另一片也會跟着掉落,寧只剩花心也絕不單出一瓣。

最常用于修士表明心跡。

含義?

距離有些近,近到能夠看清對方眼裏的自己。林竹生低頭看了眼手上的藍色小花,又看了眼大師兄,最後肯定一點頭,笑說:“知道。”

含義很簡單,就是表達感謝的一個意思。他之前收到過很多花,包括玫瑰,都可以用來表示感謝來着。

主要他也只能送這花。這花還怪貴,只有這種價位才對得上之前收到的夾子的價值,他其他也沒什麽東西可送。

“……”

他眼神看着過于幹淨且正直,聞柏舟認為他或許不知道送蘭筠花的真正的含義,但這雙眼睛又太過真誠,滿是肯定,一點不摻假。

一時間竟分辨不出是否是真知道。

伸手握住人手腕輕輕往回推,他視線在手腕之上的細小手鏈上一頓,随後移開視線,輕聲道:“我不能收。”

“!”

唯一喜歡的東西居然也不收,林竹生震驚了。

手上這朵蘭筠花白嫖來的,沒送出去傷心談不上,他純純震驚,眼睛一睜,問:“為什麽?”

聞柏舟略微思考,直視他眼睛,道:“還未到時候。”

捏着花盤腿坐地上,林竹生問:“什麽時候?”

大師兄難得沒回答他的問題,從地面上站起,站起時彎腰拿過放在一邊的再普通不過的一個果子,笑了下,道:“我要一個這個就好。”

——這是換喜好了,還是還沒到喜歡蘭筠花的時候?

林竹生不懂,但不過多在意,只要能送出去東西就好。他選擇暫時把花放進木箱,拿出一大堆果子塞人手上,開始壘小山,邊壘邊說:“早知道你喜歡這個就早點給你了。”

他的偏愛很簡單也很明顯,給普通同門都是一兩個果子,給關系好的朋友的量是兩只手勉強可以拿住,現在給的兩只手環過來都很難拿住。

只象征性拿一個果子的大師兄最終帶着一堆果子回去,像進貨來的。

站在門口把人送走,終于踏出送禮第一步的林師傅笑着揮揮手,看到人影走遠後這才哼着輕松的小曲轉身帶上門。

——

太多果子,一個人吃不完,大晚上獨自一人在劍場練劍的老板獲得了來自從外門回來的陵許君分的一點果子。

練劍場周邊的桃樹已經長出不少綠芽,擡手随手用袖子擦去臉上的汗,他往劍場邊專用來休息的石凳上一坐,看着堆了滿桌的紅紅果子,眼尾一跳,“這麽多?”

這些不是全部,只是聞柏舟能給他的數量,自己儲物袋裏留了不少。

小師弟這偏心得太明顯。還從沒體會過被人這麽偏愛的感覺,老板拿起一個果子啃了口,耷拉着一雙眼皮無感情地說:“恭喜你啊,有個這麽喜歡你的師弟。”

聞柏舟沒立即應聲,長劍出鞘,帶出一片雪白的光,嗡鳴聲響。

“你要練劍?”老板邊啃果子邊翹起二郎腿,問,“上次的傷已經好了?”

他回想了下,說:“上次肅清作亂大妖那次,我記得你不是受傷挺重?”

劍柄在手裏轉了一圈,發出清脆的“咔噠”一聲響,聞柏舟道:“大致好了。”

老板揚眉,有點不可置信。

肅清大妖差不多也是兩月前的事,要是沒記錯,這個人的傷勢區區兩月應該是好不完全。

當時北海極地大妖出世,禍害百姓,他們受宗門之命前往清剿,到地方後才得知大妖不止一只,實力也和消息不一致,整體高出一整個大境界。

當時原計劃是他們穩住大妖不讓其跨過人族居住地,同時将此事告知宗門,讓宗門再派長老前來援助,結果這人當晚逼退大妖時傷到頭陷入昏迷,醒來後突然改變主意,直接提劍跟不要命一樣去把大妖清剿了個徹底。

當時那個場景現在想起來都發怵,老板搓搓胳膊,說:“當時你醒過來就問我時間是幾年幾月,我差點以為你被什麽上古老東西奪舍了。”

也就一個昏迷醒來的功夫,前後不超過兩個時辰,人醒來後那眼神他現在都記得,熟悉又陌生,得知時間後更是不管不顧直接提劍沖了出去。

他那時還是第一次知道他們劍修可以有種成一劍跨境斬殺大妖,最終殺的還不止一只。

只是代價比較大,人傷勢重到衣服都染紅了大片。

他當時原是建議在那邊養傷,傷好了再啓程回宗門,結果這位大妖一解決就急着回宗門,像是在趕着什麽。

趕時間确實有趕時間的好處,北海極地遠離宗門,若是按照原計劃,等到他們消息傳回,長老前來援助,之後又一起回宗門,時間定然半月往上走,他們這一晚上把事情搞定,第二日白天就已經往回走。

那個時候他才得知,這人趕的是外門雜役弟子被宗門請退的時間。

到月末時,若是沒有完成相應任務,雜役弟子會被宗門請離,限當日和次日離開,沒有任何轉圜的機會。

這位要在弟子被請退前找到一個人,他也連帶着要幫忙一起找。

他們最先是找管事查的名字,但對方似乎改名換姓了,名冊裏沒有叫做“AAA竹子批發林總”這種怪名字的人。

沒查到名字,只能直接去找。這個人給的對方的特征是不思進取即将面臨被宗門請退,以及長得很好看,一定是人群裏最顯眼的那個。

好看成那樣不會籍籍無名,他去問的結果是沒人知道有這種人。

找到一半長老有急事找他,他暫時回內門了一趟,事情解決後打算繼續幫着找,結果這位已經回來了,帶着重新撕裂的傷和已經找到人的結果。

時隔一段時間再想起了這回事,老板問:“那你找那人呢,還是被請退了?”

“等下。

他思索了片刻,又回憶了一下“某某某竹子批發林總”,說:“你找的該不會是林竹生林小友?”

但是性格對不上,那個人精力旺盛且積極得怎麽看都不像是不思進取的樣子,臉也對不上。在人群中顯眼倒是挺顯眼,但是跟臉無關。

長劍從空中劃過,帶起一陣破空聲響起,聞柏舟收劍入鞘,應了聲。

非貶義以及非貶低任何人,只從客觀來說,根據這人之前對林小友的描述,老板覺得他的審美體系或許異于常人。

從總體來說這些并不重要,十分自然地開始啃第二個果子,老板道:“只要沒被請退就好。剛好你最近沒事,還可以去外門找他玩玩。”

說完之後又想起什麽,說:“不行,他們這幾天書院要測試,得忙着看書。”

書院測試。一手随意搭在劍柄上,聞柏舟想起什麽,低頭笑了聲。

沒明白他這是在笑什麽,老板問:“怎麽了?”

“沒事,”聞柏舟手握成拳抵住嘴角,道,“想起了件事。”

林小友本友知道書院測試的事的時候是在第二天,早上例行練劍時。

練劍不能幾個時辰不帶休息,中途有兩刻鐘,講人話就是半個小時的休息時間,休息時不同長老手下的弟子能夠亂竄,林竹生照例和自己的幾個小夥伴一起。

因為有之前雜役弟子時期就在一個學堂的經歷,最常一起玩的都是從學堂裏一起到這來的同門們,包括張淨宋明以及之前買他草的三個大兄弟。

最先提起測試的事的是三兄弟中的一個,也是三個人裏面最高的那個,名字如身高,叫高餘,高于其他人,說自己還沒看一眼書就快要測試了。

邊聽他們說話邊逗貓,耳朵迅速地捕捉到了什麽關鍵字眼,林竹生猛地一擡頭,問:“什麽測試?”

他一擡頭,手上動作沒停下,狗尾巴草差點直接怼小貓嘴裏。

“書院測試,測試藥理基礎。”張淨說,“這幾日的書院停學,給時間回去看書,下次再去學堂時便當堂測試。”

略微一側眼,他絲毫不驚訝地道:“這在秘境返程時說的,你又幹其他事去了沒聽吧。”

甚至不是個疑問句,完全是陳述的語氣。

專業開小差的林師傅謙虛地一撓頭。

還有個人甚至不知道測試的事,原本還很焦慮的高餘一下子就平靜了。幾位好同門最擔心的人從高餘和自己變成了這位好像一直游離在外的人,說:“話說你學堂上又一直在睡覺吧,這次真能過嗎?”

一些挑燈夜戰結果完全不考的不太好的記憶上湧,林竹生謙虛的假假撓頭變成真撓頭,視線垂下看向小貓,嘴角一抽,道:“應該可以。”

之後補充說:“我那不是睡覺,是戰略性修養。”

“……”小貓避開他的視線,自己抱着狗尾巴草去其他地方玩,裝作自己不存在。

不知道為什麽莫名從他的語氣裏聽出了咬牙切齒,幾個同門理解為沒有底氣的硬撐,一拍他肩,說:“還有幾天,完全來得及。”

林竹生伸手去抓小貓,邊抓邊回:“嗯嗯。”

“今天要一起看書嗎,我們好歹聽了講。”

“嗯嗯。”

“……”忙着伸手逮貓,沒讀亂回,回完後才意識到什麽的并不想看書的林竹生一擡頭,“嗯?”

一起看書的事情就這麽定下,幾位好同門很考慮他,為了讓他能夠更放松地學習,還十分貼心地将看書的地點定在了他家。

還有個選擇是去藏書閣,但那裏有個兀奇在到處游走,随時有可能語出驚人說出什麽他完全不想聽到的稱呼,不如回去待着安穩。

總之今天這個書是看定了。

中午練劍結束,幾個人準時踏上去他家的路。

大寶劍夠大,并且至今沒有翻劍的記錄,他誠摯地邀請好同門們一起坐他的大寶劍,但遺憾并沒有人應邀,一衆人在這種時候十分默契,都掏出了自己的劍。

行。

孤身坐大寶劍,還想體驗一把當司機的感覺的司機林帶着自己乘客數量為0的劍起飛,覺得今天的風格外冰冷。

一下容納下六個人,好在外門弟子比之前雜役弟子的屋子大不少,剛好裝得下。

因為過于遙遠,除了張淨,其他人都沒來過他這,原本說是一到就學習,結果到了後在第一時間好奇地圍觀房間。

他們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消失的靜室,看了好久才發現靜室在的地方已經爆改成廚房,堆了一堆東西。修煉态度暫時不說,至少生活水平看着挺高。

除開消失的專用來打坐的靜室,房間內部其他陳設大部分稀疏平常,和他們房間沒有太大區別,只是疑似被當成貓窩的原本是放在靜室用來打坐的蒲團有些讓人沉默,以及角落兩個破破爛爛的木箱實在顯眼。

破爛成這樣還沒扔,看着甚至還有經常使用的痕跡。這麽節儉的原因只有一個,幾位剛好都是劍修裏不差錢的那批人的好同門向在廚房準備做點心的人,目含同情,握拳鼓勵道:“別擔心,以後都會好起來的。”

林竹生:“嗯?”

腦回路和好同門們沒對上,他不理解這是在說什麽,也不知道自己在擔心什麽,總之似乎是在鼓勵自己,于是點頭應了聲好。

“……”

只有在書桌桌面上旁觀的小貓才知道這兩方人完全是在各說各話,睜着一雙眼睛保持沉默。

事實是在廚房忙活的疑似貧窮的人錢包鼓鼓,從沒差過錢。之前賣草的一筆錢加上從它這坑蒙拐騙的,以及之前瘋狂做任務的獎金,已經有可觀的一筆。

這個人只是單純摳,不舍得花五十銀從它這買完整且雅觀的木箱。

點心上桌,所有人都得沿着桌坐好,參觀到此結束。

林竹生慶幸自己之前把藥理基礎這些書帶來了,沒扔在之前的地方。藥理基礎裏夾着小一圈的《劍修的自我修養》,他坐在角落墊子上,背靠着床鋪邊緣,邊打呵欠邊翻開書。

外門弟子測試和雜役弟子測試不一樣,沒有沒過就再學一遍再考的好事,沒過後會直接扭送靜思堂在內門大長老的監管下學習并再次測試,直到過了才能從靜思堂出來。

靜思堂,專用于處罰犯了錯的弟子,掌管這個的大長老更是鐵面無私毫不放水,可以想象在裏面備考的超強壓力,幾個慣常不愛學習的人也是為了不去這個地方所以現在才猛猛學。

窗外陽光慢慢轉動,房間裏只剩下沙沙的翻書聲。

“我聽一個師姐說,這次測試完了後好像宗門可以讓我們出去玩。”

幾個不愛學習的人湊一起并不會營造愛學習的氛圍,只會更容易唠起來,靜靜看書不到半個時辰,有人率先打破安靜,發出聊天的聲音。

“我知道!”

有人輕易上鈎,火速把書一放下,說:“距離這邊很近的一個鎮子還有燈會,我聽其他人說過,好像很好玩,測試完可要一起去玩?”

壓根不愛學習的三兄弟瞬間舉手表示要去玩,視線投向剩下的三個人,眼裏全是期待。

注意到投來的視線,真正在認真看書的張淨略微擡起頭,表示都行都好,沒有特別的意見。

他被自動劃入了可以去的範圍,于是視線給到宋明身上。放下手裏書,他視線從靠床上的人身上掠過,道:“或許有時間。”

他書一放下,其他人這才注意到他看了這麽久,看的根本不是藥理基礎,而是講花草之類的雜書。

時間緊張,最後一段珍貴的學習時間還用來看雜書,他已經沒救。遺憾搖頭,有人簡短道:“你完了。”

最後還剩下林竹生一個人的意見。

林竹生……林竹生已經睡着了。

背後的床的高度剛剛好,他剛好脖頸和頭可以直接枕在床面上,原本拿在手上的書已經直接蓋臉上擋住陽光,一呼一吸睡得香。

高餘跨過地面,彎腰拿過蓋在他臉上的書,拿開一本後這才發現下面還有一本。

又是藥理基礎之外的雜書。這個人剛才這麽久不僅一直在看雜書,甚至連雜書都沒看得進去,直接埋頭睡大覺,更是廢中廢。遺憾搖頭,高餘道:“他也完了。”

長發鋪散在床面,更長的發尾部分落在床一側順着微風輕輕搖,暖黃陽光落在唇瓣一角,看着溫暖舒适,這位睡着的人睡得過香,左右都沒救了,貼心的同門們沒有叫醒他,讓他就這麽繼續睡。

繼續睡的結果是林竹生睡太香,給睡落枕了,第二天歪着頭龇牙咧嘴,在學習的時候光明正大摸魚睡覺,美名其曰休養生息。

雖然腦子好,之前測試拿過頭等,但耐不住壓根不學。時間已經不夠,他又完全沒在學,注定沒救,學習自救小組于是任他休息。

緊急學了幾天,雖然翻完整本書感覺什麽都沒學到,總之七零八落亂七八糟地學了一通,晚上甚至通了個宵,到測試當天,幾個人勇敢地踏進了書院。

大概是因為注定會去靜思堂走一趟,晚上完全沒在跟着一起熬的林竹生睡了一整晚,完全自我放棄無所畏懼,跨過書院大門的時候還在睜着一雙睡眼啃早餐,透着一股濃濃的堕落氣息。

其他人拍肩,安慰道:“去了靜思堂別害怕,要是出來後想哭可以随時找我們,我們都在。”

剛睡醒沒多久,大腦還沒開始運轉,話從左耳到右耳精準避開腦子,林竹生沒聽清人在說什麽,總之兩口吃完早飯,先點頭應聲:“嗯嗯。”

書院測試的座位随機,不知道是運氣好還是不行,他跟草藥三兄弟一個學堂測試,位置剛好挨着。

坐旁邊的是他,不會時悄悄借鑒別人的思想的備用策略瞬間失效,坐他旁邊的兄弟注定只能靠自己。

時間到,弟子進場。

又是熟悉的紙張熟悉的筆,學堂窗戶大開着,帶點冰冷氣息的風吹進,終于吹起了點理智。理智有了,但身體還處于睡夢狀态,骨頭軟得直不起身來,林竹生趴桌上,拿起筆一個字一個字慢慢寫。

很好的一個測試卷,和之前一樣沒什麽難度,主要需要寫的字很少,終于不用像之前那樣寫到手發軟。

耳邊都是催眠的紙張翻動和筆尖在紙上摩擦的聲音,最後一個字落下,和墨痕一起被吹幹的還有勉強打起的精神,放下筆的瞬間,他直接整個人埋桌上,倒頭就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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