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牽手

第36章 牽手

林竹生最後是被收卷的管事叫醒的, 一覺醒來後學堂的人都走了個完全。

好在同門們還有點僅存的同門情誼,沒走,在外面等他。

宋明還是平時那副樣子, 看不出來鹹淡,其他人看着似乎不太輕松, 眉頭皺着,好像還在回味剛才的測試。

一覺睡舒服了, 林竹生拳打腳踢舒展了下筋骨,說:“走吧。”

他透着一股無所事事的輕松,其他人敬佩他這種泰山崩于前而不改面色的從容,尤其是眼睜睜看他睡了整場的坐旁邊的兄弟。

測試完之後的時間不能浪費, 從書院離開後他揮揮手, 再次例行去送禮物。

宗門做事向來迅速,苦弟子也要苦夫子,和還是雜役弟子時的測試一樣, 測試第二日出結果,在書院的布告欄上公示。

好消息是學習了這麽多天,六個人裏面至少有三個人過了, 壞消息是過的是其中兩個是一直沒在學的林竹生和宋明, 又是和上次一樣高居榜首一二。

“怎會如此!”

齊齊來看榜, 高餘在榜上找了好幾遍都沒有看到自己的名字, 絕望捶牆,下一步行動看着像是要以頭搶地,凄凄慘慘。

在沒過的時候看一眼榜首, 看到兩個熟悉的名字在上面,悲傷愈加濃烈。

“你明明沒看書,快說是不是買通夫子了!快讓我也買一個!”

在一邊安靜圍觀的林竹生被淚流滿面傷心到開始胡言亂語的兩個兄弟逮住了, 擡起雙手以示清白,他說:“我沒說我沒看過書。”

之後又道:“話說我之前說過測試應該可以過。”

他只是這幾天沒看書,不代表之前沒看過,并且早在提起一起學習之前就說過測試能過。

宋明同理。

“……”

到了此時此刻,高餘終于想起來,之前手上這個人睡着,他拿放臉上的書的時候确實有感覺到書被翻得發皺,看着比他們的厚了不少。

以及終于想起來,宋明家一直和藥宗關系緊密。

從小生活在那種環境裏,想不懂藥理都難。

到頭來不學無術的竟是他們自己!

三兄弟裏兩個都沒過,聯想到必須去靜思堂再考一次的悲慘未來,一起抱頭痛哭。

還有個沒過的是張淨。十分意外的,林竹生看了兩遍才确認這人沒過,于是一拍肩,問:“你怎麽了,測試時在紙上畫符了?”

張淨沒畫符,也不是不會,只是單純晚上跟其他人一起通宵畫符,測試時直接睡着了。

很好,他也要去靜思堂了。寬慰拍肩,林竹生邊悄悄向着門口的方向挪邊道:“沒事,你去大長老那再考一次,指定一次過。”

衣服被死死拉住,他悄悄離開的動作被成功攔截。抓着衣服,張淨言簡意赅道:“陪我一起去。”

其他人也迅速抓來了,連帶着宋明也被抓住。

學是六個人一起學的,補考也要一起去。

“……”

終究還是慢了一拍,明明已經過了的林竹生錯在跑慢了一步,于是只能跟着去一趟靜思堂。

距離和大長老上次見面已經有一段時間,再次見到對方的時候,人看着還是那麽有精神且兇。

靜思堂高大肅穆,由棕色古木建成,一眼看去暗色一片,自帶冷肅氣息,和正坐于中心的大長老的一張臉十分搭配。

其他人忙着翻書準備測試,林竹生不用,掏出點心就向着大長老出發了。

大長老一張臉沒有任何表情變化,看到他時才終于出現了點意外的神色,道:“你測試沒過?”

“過了,陪朋友來的。”

林竹生掏出剛好放背包裏的小點心往前遞遞,說:“等他們測試完再一起出去玩。”

他商讨兀奇去留時的時候看着就是個腦子靈光的,果然不至于連這種測試都不過。大長老臉上意外的神色消失了,推回點心,道:“自己吃便好。”

“真的嗎。”林竹生側眼,兩手支桌上說,“桃花都沒了,這是今年最後一次做這點心,以後就都沒了。”

之後再淺淺遞個臺階,笑道:“好吃的,大長老試試。”

“……”

眉頭抖了下,大長老最終沒有再推拒,道聲謝。

【大長老好感度+5(65/100)】

這小老頭。人看着硬邦邦,也一直是個冷硬形象,實際上愛吃點甜食,又顧着形象一點不沾,極度糾結十分好玩。

冷臉收下小點心,面上無波無瀾,私底下好感度狂漲,上次送點心也是這樣。

林竹生低頭假假咳了聲,手握成拳淺淺遮住嘴角。

他坐這跟回自己家一樣自然,絲毫不見拘謹,大長老問:“你不怕我?”

一個近乎廢話的問題,畢竟上次這人見宗主也沒帶怕過。

林竹生一笑,“我又沒做錯事,怕什麽。”

大長老問:“你們去玩什麽?”

“去看燈會,最近的鎮上那個。”林竹生說,“聽說那裏的燈好看,長老要是喜歡,我給你帶一個回來。”

大長老喝茶的手停了下,低頭看浮在水裏的茶葉,道聲不必。

在靜思堂耗了一下午,在接近傍晚時,一堆補考通過的人終于得以離開。

第一次自己坐着大寶劍離開宗門,依舊是劍上乘客數量為0的司機林覺得風都是自由的,只是稍顯冰冷。

宗門雖然地處深山,但周圍實際上還是有幾個繁華城鎮,他們這次的時間只夠去最近的郦水鎮,燈會就是在這裏辦。

燈會一年一度,十裏八鄉的人都會去,據說很熱鬧。

不方便在大街上下落,遠遠的看到城鎮的影,他們在進入鎮上之前下了劍。

傳聞非假,人是真多。步行從鎮外走上寬敞大街,一眼望去除開建築就是攢動的人頭。

天開始暗下來了。

赤紅的晚霞從天邊鋪開,林竹生揣着貓走人群裏,看着街道兩側燈光亮起。

昏黃的光,從屋檐綴下,沿街兩側都是,蔓延了整個街道。路邊已經開始有人在支攤子,擺攤賣各式的燈,模樣看着挺新奇。

之前玩游戲的時候全做任務去了,還沒來過這種地方逛過,他挺好奇,左右看着。

他眼裏的新奇不帶絲毫遮掩,走在旁邊的宋明低頭問:“你沒逛過燈會?”

周圍人太多,林竹生沒聽清,擡起頭,“嗯?”

宋明彎腰湊近了些,再原原本本地把話複述了一遍。這下聽清楚了,林竹生一點頭,“沒逛過。”

距離有些近,近到能看清他被光拉出道虛影的睫毛,宋明頓了下,還想說什麽,身邊人已經轉過頭,伸手去拍另一邊的張淨,指着一個地方看過去。

林竹生指的是一個小攤的方向,小攤人氣看着挺旺,周圍不少人在圍觀,沒賣燈,賣的是符咒,一張張擺出來還挺壯觀。一手搭在張淨肩上,他支招說:“要不你也拓展個業務,說不定能發個小財。”

符咒瞅着意外的受歡迎,要是打出天宗弟子的招牌肯定挺多人買。他當個代理,順帶可以一起踏上小康路。

有個國師爹,張淨并不缺錢,伸手把他手從肩上拍開了。

十分無情的一個人,踏上小康路失敗的林轉頭又去和其他人說話。

人潮過于擁擠,短短的一條街硬生生走了一刻多鐘,終于轉過街角,視野陡然開闊起來,出現了從街一側流過的河和人影攢動的石橋。

以及很多一眼可以辨認出的同門們。難得可以出宗門,看來大家的想法都很一致,全都跑來玩了,弟子道服一眼能認出。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終于從人群的排布裏看出了一絲不對,林竹生站在人堆裏,發出了疑惑的聲音:“話說,怎麽感覺這麽多成雙成對的?”

不是感覺,是事實。驚訝于他的反應能力,張淨轉頭說:“你才發現?”

他這很顯然一點不了解燈會,走前面開路的高餘于是言簡意赅解釋道:“燈會更多是用于年輕男女尋覓佳偶,對眼緣可共游一晚。”

難怪。下一刻意識到什麽,林竹生轉頭看向周圍包括自己在內的幾個人,道:“那我們這樣走一起不是顯得很悲哀?”

一行六個人,六個人都單着,別人成雙入對幸福美滿,他們六個一起像小學生出游。

有人看向他,說:“你不是和很多女弟子關系挺好?”

不等他回答,人又自己回答說:“哦你是和所有人關系都挺好。”

平等地刷着所有人的好感度的玩家林一笑。

天徹底黑下來了,河道兩側的燈光成了主要的光源,人流有目的性地開始動了起來,沒來得及反應,六個小學生被轉向的人流沖刷開。

“嘩嘩——”

摩肩接踵,身邊一道道人影隐進黑暗裏,喧鬧的嘈雜聲響混合着水流聲充斥所有感官。

在人群裏艱難行走,林竹生在被旁邊的人撞了下的前一刻還看到了眼不遠處正好向着這邊看來的宋明。

被撞得一趔趄後再擡起頭,他視線所及的範圍內,再沒有一個熟悉面孔。

好、好快。

踮起腳徒勞地增加了點自身海拔,依舊沒能看到任何好同門,思考不過兩秒,他迅速放棄在這茫茫人海裏尋找,恢複成正常高度後随機挑選了個方向擡腳離開。

小鎮沒有太大,有緣自會再相見,先抓緊時間玩玩才是真。

完全沒來過這個地方,他認不清方向,跟着人流随機亂走,還真給走到看着好看不少的地方。

沿河的一條街,河邊柳枝已經抽條,另一側的建築燈光輝煌,映亮半條河,河面泛起波紋,都是燈光的顏色。

很好看的地方,隐約還能聽到絲竹聲,林竹生想把揣衣服裏睡覺的小貓叫起來看看燈,結果視線還沒從建築上移開的時候,眼睜睜看着二樓欄杆上靠上一個衣衫不整的人,和另一個人滾成一團,酒樽落地。

甚至還是兩個男人。

“……”

拍小貓的手火速停下,他眼睛都睜大了些,終于意識到這裏是什麽地方,大腦exe快速運行。

天宗弟子校服在人群裏有獨一幟的顯眼,原本在門前攬客的人跨過人群向他這邊走來,擡手來攬他肩,邊伸手邊道:“仙長可要進來坐坐……”

還是第一次直面這種場景,玩家林雖然對很多沒做過的事都很好奇,但并不包含現在這種場面,小小受到沖擊,大腦宕機了幾秒,直到察覺到有酒香味飄近的時候才反應過來,慢半拍地後退一步。

“他不飲酒。”

被突然出現的不輕不重的力道帶着往旁邊一歪,剛好避過擦着肩膀經過的手,聽到熟悉聲音,林竹生轉過頭,眼睛霎時一亮,喊了聲:“大師兄!”

不是聲音像,還真是大師兄。不知道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沒穿平時的內門服飾,穿的便衣,月白長袍落拓,眼睛沒看他,看着擡起的手還在半空沒落下的人。

聲音有些冷,無端讓人一激靈。選定的目标突然被拉走,攬客的人視線和這突然冒出的人對上一秒後就移開,說了聲打擾。

在其他店的人過來之前,林竹生被自己大師兄帶走了,從街上路過,這次終于沒人來招攬他。

只有自己一個人的時候他小心翼翼,身邊有個大師兄他肆無忌憚,完全不怕有人再叫住他,一雙眼睛看人看樓看水,十分之繁忙。

安全度過了一條莫名其妙就出現的雖然氛圍有些不太對但實在好看的花街柳巷,一雙眼睛不再忙碌,林竹生終于有空出聲問身邊人:“大師兄怎麽來了?”

周圍嘈雜,聲音容易被淹沒,聞柏舟彎腰道:“徐榮要來這,讓我也一起來。”

徐榮就是老板的名字。林竹生點頭,左右看了兩眼,沒瞅見人,于是問:“他人呢?”

聞柏舟道:“他有事,先行離開了。”

那這就是被抛下了。林竹生擡手拍肩,“真可憐。”

聞柏舟:“嗯。”

他問:“你朋友呢,應當一起來的罷?”

林竹生老實道:“走散了。”

一個疑似被抛下,一個真走散,湊一起剛好能一起接着逛。

有人陪着玩和自己一個人閑逛的感覺完全不同,林竹生放開了走,四處亂竄,遇到好玩的就招招手,示意大師兄快過來。

到晚間的時候,街上人明顯更多了起來。

從青石板路上走過,看到周圍越來越擁擠的人潮,覺得不太妙,林竹生一手拿着新到手的郦水鎮特色小點心,另一只手伸出,死死拽住大師兄袖口。

大師兄察覺到了他這點小破動靜,轉頭看過來。

啃了口點心,林竹生擡頭淺淺解釋了下,說:“我怕又走散了。”

今天晚上似乎還要放煙火,他沒有一個人孤獨地看煙花的打算。

“……”

大師兄垂眼,伸手慢慢把袖口從他手裏抽出。

然後反手彎腰握住他手腕,道:“這樣才不會走散。”

“……嗯?”

以為自己被拒絕,譴責的話到了嘴邊又硬生生咽下,林竹生含混道:“哦,嗯。”

之後感受了一下,他又誠實道:“大師兄你手好燙。”

聞柏舟問:“不舒服?”

“那不是,”林竹生客觀陳述想法,“還挺舒服。”

像個環繞式的暖寶寶,在這種有些冷的晚上的室外剛剛好。

聞柏舟低頭笑了下。

手拉住就不怕走散,但缺點是有一只手失去使用功能,如拎東西。

鎮上的物價實在太感人,比宗門裏低了一倍不止,門類也更齊全,完美戳中一個摳門且有收集癖的玩家林。

他一只手忙着拿點心以及指點江山,空不出來,背包也已經塞滿,但又想買,最終的結果是東西都到了大師兄手上。

很居家且好脾氣的一個大師兄,拎再多東西都沒有怨言,擱他手腕上的手依舊握得死緊。

要開始放煙火了,人群都在往一個方向移動。

人頭多到頭皮發麻,林竹生沒想湊這個熱鬧,逆着人流去了人更少的地方,找個石橋亭子進行中場休息,主要是讓大師兄勞累的手休息一下。

休息一下,對方拿手上的東西是放下了,但握着他手腕的手似乎完全沒有放開的意思。

以為人是忘了,他于是好心提醒道:“這裏已經沒多少人了,不會走散,大師兄可以把手松開了。”

沒動靜。

以為這位師兄在走神沒聽見,他安靜等待了會兒,打算再重複一遍的時候突然感覺到握着手腕的手指似乎是動了下,然後聽見人沒由來地一問:“松開了你會走嗎?”

橋上燈光沒有街上那樣密集且明亮,昏暗的一片,只能勉強映亮臉的輪廓,看不清表情。

“走?”沒懂這是什麽意思,林竹生撓頭,“我不走哇。話說我也沒哪可去。”

聞柏舟垂眼,最後看了眼垂在身側的細瘦手腕,終于一點一點慢慢松開手。

夜間河上的風吹,吹得頭發和衣擺揚起,把皮膚表層僅存的溫度也給吹走了,林竹生一激靈,在手腕上的手離開前臨時補充道:“大師兄要喜歡,不撒手也行。”

緩慢離開的手又迅速握緊了,連帶着溫度一起回來。

整個人溫度開始緩慢回暖了,林竹生很有禮貌地說了聲謝謝。

他道謝道得太過認真,聞柏舟稍稍一愣,之後失笑,手握成拳抵住唇角,道:“不客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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