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車禍 誰能來救救我
第13章 車禍 誰能來救救我。
賀女士給的期限是兩天,周潮笙便在這兩天裏争分奪秒地給下屬交代他不在後的一切事宜。
“艾麗,和國貿那邊的交涉怎麽樣了?”周潮笙坐在舒适的座椅上,擡頭問。
艾麗手裏抱着一沓剛彙報完的資料,有條不紊地回道:“一切都在按照您的計劃進行,如果順利的話,榮格的第三輪融資會出現意外。”
“很好。”周潮笙雙手交握,胳膊肘撐在桌面上,露出滿意的笑容:“辛苦你了,繼續和他們交涉吧,只要不是很過分的條件,你都可以答應他們。”
艾麗微微彎腰:“好的,周總,那我先離開了?”
周潮笙點頭:“嗯,下去吧。”
艾麗剛出去不久,秘書辦的大秘書琳達就端着一杯咖啡敲門進來。
杯碟不動聲色地放在桌面上,琳達的細心可見一斑。
“謝謝,你出去後把特助給我叫進來一下。”周潮笙手下正批改着文件,頭也不擡地說。
“好的周總。”
琳達柔聲答應,轉身之前她偷瞄了眼正在辦公的周潮笙,心中暗生情愫的同時,也在感慨認真工作的男人果然很帥。
三分鐘後,維森推門進來。
“怎麽了周總?”
周潮笙擱下筆,看向來人:“我昨天讓你申請的私人航線,現在怎麽樣了?”
維森笑了:“巧了,我正要跟您說這事呢,上午空管部門就給我們批準了,您說神不神奇,我昨兒下午才申請,一天還沒到呢就給咱通過,管制部門的效率什麽時候這麽快了?”
周潮笙毫不意外。
一般國內航線需要提前五天申請,處理至少需要一天,滿打滿算下來需要六天,要不是周潮笙動用了家裏的關系,這手續一時半會估計下不來。
“行,那今天就出發吧。”
維森低頭看了下腕表,微微挑眉:“老板,不能明天嗎?”
周潮笙:“不能,就今天。”
維森:“好吧,現在是下午五點半,您是打算高峰期走還是晚點走?晚點走會有小雨。”
聽到小雨,周潮笙不知怎的想到了前兩天江原野說的話,他微微皺眉,說:“現在,你去聯系一下交管局,選一個合适的路線我們即刻出發。”
在維森要離開之前,周潮笙又把人叫住:“讓保镖原地待命吧,我這次回去不能太大張旗鼓。”
維森一直牢記老董事的命令,當下就否決了周潮笙的提議:“不行的老板,您的個人安全要放在第一位。”
就知道會這樣。周潮笙不悅道:“跟一輛就行,其餘三輛原地待命。”
“老板…”,維森剛想說什麽,卻被周潮笙不耐打斷:“維森,我的命令不管用了嗎?”
維森愣了下,随即想到高峰期到處都是車和人,大庭廣衆下應該沒有什麽人要對周潮笙行不軌之事,除非對方不想活了。
“抱歉老板,我馬上去通知。”
見人妥協,周潮笙表情稍緩:“去吧。”
等維森走後,他又低下頭開始工作,手下的批注龍飛鳳舞,臉上的表情波瀾不驚,仿佛剛才的不愉快從來不存在一樣。
*
維森不好的預感終究還是靈驗了。
交管局選定的路線本是錦州最寬大且最不易受到擁堵的地段,可他萬萬沒想到前方會發生交通事故從而造成嚴重堵塞。
這一堵,便把最後一點暮色都給堵沒了。
過去半小時了,沃爾沃XC90依舊被四周的車輛密不透風地夾在中間,寸步難行。
維森看了眼後視鏡,發現坐在後座位的老板根本沒有絲毫表示,只低着頭看着手中的平板和資料。
維森收回視線,開始打電話聯系交管局讓人來疏通一下道路。
交管局收到電話後,動作很快,十分鐘就從最快的派出所趕了過來。
傍晚七點二十分,路道開始舒緩,車輛緊随着車流緩慢向前移動。
大道長約一公裏,開出大道上高速路時已經是半小時以後。
天上開始下起了小雨。
最開始只是毛毛雨,還用不上雨刮器,就在空中飄灑着微小而密集的水絲,過了十分鐘,将近八點的時候,夜晚徹底沉了下來,大雨傾盆般地下個不停。
整個城市仿佛被這場秋雨籠罩着。
車輪骨碌碌碾過濕漉漉的地面,落葉和水滴交錯在地面上形成斑駁的痕跡。
維森眼皮一跳,不知為何心裏會惴惴不安。
他輕收了踩油門的腳,将車速降低,控制在合适的範圍內。
雨刷擦過的水聲隔着一塊擋風玻璃都能清晰地傳入人的耳膜之中。
在維森的視線內,近光燈和防霧燈照出的光刺破了霧霭深沉的黑夜,穿過霭霭雨霧,能看到前方隐隐約約有幾輛車在不快不慢地行駛着。
被雨珠擋住的後視鏡模糊了其清晰度,大大增加了維森觀察四周交通狀況的難度。
維森甚至沒有看清保镖的車輛有沒有及時跟在他們身後。
機場遠離市中心,位于錦州東南部,距市區25公裏,維森看着前方醒目的指示牌,心下稍稍一定,就快要到了….
可他的定心仿佛是上天和他開的玩笑,在SUV即将下高速,轉入國際機場方向時,一輛車打着閃光燈忽然從通道左邊沖了出來!
維森下意識往右猛打方向盤。
“砰!!!!”
心跳在剎那間漏掉了一整拍。
巨大的撞擊聲響徹鼓膜,維森瞳孔睜大地看着後視鏡裏的畫面變得扭曲、模糊。
全身的血液似乎在一瞬之間凝固。
“….!!”
意識陷入昏迷前,他還在不解,為什麽突然沖出來的轎車會和從後追尾撞擊上來的大卡車一起剛好撞上他們?
就好像….
早有預謀一樣。
*
“少爺!!!”
“還愣着幹什麽?!快打120!!!”
“……不好了夫人,少爺他……”
聲嘶力竭的呼喊聲、此起彼伏的鳴笛聲、連綿不絕的雨打聲….
那些聲音似乎被籠罩在一層厚厚的真空玻璃裏,嗡嗡響動,卻怎麽也聽不清到底在說什麽。
窒息、絕望、疼痛難忍。
他的五髒六腑,包括後背、胸腔、大腦、腰腹、脊椎等部位如同被車輪直直碾過一般,所有儲藏在器官裏的空氣都被無情地擠壓出來。
生命瀕臨垂危之時,那種無助和惶恐,仿佛将周潮笙帶回了五歲那年的盛夏。
……
五歲的時候他沒有上幼兒園,一直都在家裏接受精英教育。
有一天,他去市裏的圖書館看書,下午自己一個人從樓梯上走下來,就快要到保镖所在的地方了,只差兩三米的距離。
卻突然被一只粗糙的大手給捂住了口鼻,整個人被拐進了早已等候在外的面包車。
按理來說,他身邊應該是跟着人的,可那天,他身邊一直跟着的保镖被人買通了。
那名保镖,親眼看着他被拐上車,卻撇過頭,無動于衷。
他被人罩上黑砂布,注入麻醉藥,昏昏沉沉間,他隐約記得自己被調換了四輛車,最後輾轉進入了一間密不透風的地下室。
向來養尊處優的他,哪裏見過那麽多的蟑螂、老鼠還有他叫不出名字的蟲子。
他被關了整整三天,哭得嗓子冒煙,喊到嗓子發炎,他的指甲硬生生在皮膚上劃出道道血痕,哪怕拍走那些爬在他身上的蟑螂,又有更多的蟲子爬到他臉上、頭發上,仿佛永遠趕不完一樣,它們就那樣死死地咬住自己的身體,甩也甩不掉。
生鏽的血味從頭頂一直往下蔓延,周圍吱吱喳喳的聲音此起彼伏,好似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
他的記憶被密不透風、暗無天日的地下室折磨到快要瘋掉。
那裏陰冷、潮濕、惡臭難聞。
周圍是爬來爬去的蟑螂、嗡嗡不停的蒼蠅、蠶食他血的蟲子….
救我…..
誰能來救救我…..
他竭斯底裏地想要發出聲音,卻又害怕那些蟲子會順着他張開的口舌一窩蜂地爬進去。
在此之前,他已經吃過了無數蟲子,難吃的要死,難吃的他不停幹嘔,嘔到肚子裏的酸水都出來了,嘔到全身都酸軟無力,神經抽痛,他也不停地嘔。
那些人不給他吃的,也不給他水喝,好像是做足他自生自滅的打算一樣。
沒有人來過一次。
那裏除了他,再也沒有人。
他不怕黑。
可是那三天,他生生地被折磨到患上了幽閉恐懼症。
從此以後,他睡前都要留一盞燈。
第四天,綁匪将奄奄一息的他帶了出來,見到陽光的那刻,他以為自己終于得救了,卻不曾想,那是他此生最不願回想的時刻——
那三天,是他父母在和綁匪交涉。
原因是綁匪開出了十億的天價金額,原本他父母已經要把錢轉到海外了,綁匪又提出再加四十億,其中一億折合成現金提前運到指定位置。
他父母答應了。
按綁匪的要求取出一億現金送往指定地點,可是警察的出現讓他們措手不及。
惱羞成怒下,這些綁匪決定拿他開刀。
他當時已被三天的饑餓折騰得昏迷不醒,被人架着也不反抗,就那麽硬生生地架到了高臺之上,他才猛地一個激靈回神。
在他腳下,有一個三米高的玻璃箱,裏頭注滿了髒水,當時五歲的他不過112cm,如果掉下去的話…..
還來不及多想,他就被人一腳踹到了水底下。
窒息的感覺瞬間淹沒他的口鼻,那一刻,他甚至感覺自己快要死了。
朦胧間,他看到玻璃外的綁匪正拿着一臺手機對着他。
誰能…
來…
救,救救我….?
五歲的周潮笙,差點以為自己死在了那個蟬鳴不止的夏天。
此後的每個日月,他開始害怕一切蟑螂、黑暗、地下室,以及那夠不到腳的深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