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漫漫長夜裏(五)
第10章 漫漫長夜裏(五)
盛雪手捧咖啡,從茶水間回到座位。
柏巧正好從外面進來,風塵仆仆,臉被凍得通紅,走到盛雪桌前,盯着她手裏的咖啡。
盛雪秒懂,直接把咖啡遞過去:“喏,這杯給你。”
“謝了,”柏巧接過,隔空對盛雪親了下,她喝得快,差點被燙,改小嗟兩口,抱着杯子取暖,“你昨晚怎麽看視頻到那麽晚?該不會是因為我說了時間,你就連夜加班吧?”
盛雪最近工作量少,算是閑人一個,按理說有好幾天的時間,完全不需要加夜班。
“睡不着,就看看。”
柏巧挑眉,盛雪确定不是因為看了視頻才睡不着的嗎。
盛雪看到柏巧的小表情,裝傻。
她起身往茶水間去,柏巧一路跟在她身後,她熟練地操作機器,等待過程中聽見柏巧問:“你是不是要跟運動員們一起去冰雪天地啊?”
盛雪點頭,消息真靈通。
柏巧打趣盛雪:“啧,那豈不是天天都可以見到理想型了。”
“我說的是,技術是我的理想型。”
昨晚盛雪看完所有視頻,情緒上頭,興奮地發了條朋友圈。
發出去沒多久,柏巧就追着評論。
問她,是不是資料裏的視頻,是不是很多帥哥,有沒有露臉的,發出來看看。
昨天晚上她已經在評論裏解釋過,但柏巧顯然無視了“技術”兩個字。
“技術,”柏巧撞了撞盛雪的肩,“我懂的。”
盛雪對柏巧的話深表懷疑。
柏巧笑得邪魅:“理想型嘛,技術必須得好啊。”
盛雪本想點頭,可對上柏巧欠兮兮的表情,她猶豫了。
柏巧到底懂什麽了?
咖啡好了。
盛雪端起杯子,輕抿一口。
往回走。
柏巧湊過來,問盛雪:“話說回來,你那條朋友圈怎麽删了?”
她早上醒來,習慣先在被窩裏玩手機,刷朋友圈的時候,發現昨晚盛雪那條朋友圈已經被删掉了。
“暴露了工作內容,删掉比較好。”
盛雪回到位子,把杯子放在一邊,從包裏拿出U盤,連接上,點開文件夾。
餘光瞥見柏巧還在:“你今天不用外出嗎?”
“哎,”柏巧被提醒,彎腰看盛雪電腦桌面上的時間,嚎叫一聲,“完了完了,劉導肯定在等我,我走了!”
柏巧風風火火,盛雪卻是心虛不已。
她之所以删朋友圈,完全是因為昨晚回複柏巧時,收到了來自林旭東的點贊。
盛雪頓時就懵了。
她一共發了兩張圖,那張單獨一人的,她不知道林旭東認不認識,但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另一張圖片是冬季兩項比賽視頻的截圖,上面還有時間、賽事和戰績說明。
林旭東作為一個擅長冬季兩項的人,不可能不知道那張圖是什麽比賽。
也就意味着,她暴露了?
盛雪仍心存僥幸,或許他根本就沒認真看呢。
或許。
盛雪平時很少發朋友圈,即便發,內容也幾乎都是跟冬季兩項相關。
那晚發朋友圈,她沒經過深思熟慮,完全是當下感受,想到什麽就發了,也完全忘記林旭東的存在。
直到他點贊。
微信提示音響起。
盛雪回憶被打斷。
李導給她發消息:時間确定了,下周五,到時候安排你跟運動員們一起,已經在打申請報告了。
[雪花]:收到。
盛雪深呼吸,調整心态,知道就知道吧,反正都要知道的,早晚而已。
她這麽說服自己。
科普類那期節目,內容方向大致定好,盛雪趁着思緒正好,快速編輯文檔。
結束的時候天色已晚。
這一天的時間過得太快,真的就是眨眼之間。
盛雪踩着下班的點把文件打包發給張導,再去采集部還U盤。
今天沒有下雪,白天甚至有出太陽。
這會兒從臺裏出來,卻比平常的夜晚更要冷上幾分。
她站在上次扭傷的臺階上,眼前浮現出那天林旭東頂着一張冷漠的臉,從口袋取出幾樣東西的畫面。
現在想想,還是覺得挺有意思。
鈴聲作響。
盛雪看到備注,立馬接通:“老師。”
打電話來的人是盛雪大學時的恩師惠秀之,當初也是在她的極力支持下,盛雪才堅定去做“立·冬”。
“下班沒?”那頭問道。
“正好下班。”
那邊笑:“那趕巧,今晚一起吃個飯?靈靈回來了。”
淩靈是惠秀之的女兒,盛雪大學期間做過一段時間淩靈的輔導老師,小女孩喜歡盛雪,跟她親近。盛雪工作後,淩靈出國留學,日常也會跟她聯系,每次回來也都會約她。
盛雪自然不會拒絕,答應得爽快。
路邊攔了輛的士,報出地址,飛馳而去。
車停在竹雲軒飯店外。
盛雪下車。
店內裝潢雅致,大廳正中放有一座小型假山,山上覆蓋着一層白雪,雪中隐約能看到在褐色的樹幹,順着往下是一條結冰的河,設計得很細心,冰層底下的水在流動,仔細看還能瞅見游動的魚兒。
樓梯都是木質的,外觀特別像原生樹藤。
到二樓是個回型走廊,不管從哪邊走,繞一圈都能回到初始的位置。這層的每個包廂都用竹子做裝飾,看起來就像是個竹屋。
盛雪從左邊走,走到底,正對着包廂門,擡手敲了敲。
屋內傳來歡快的聲音:“肯定是盛雪姐姐來了!”
門打開,淩靈驚喜地笑着,朝盛雪撲過去,抱住盛雪:“姐,終于見到活的你了!”
上一次見面還是去年,其他時間只能聊微信,因為時差,她們平時連視頻通話的機會都很少。
“怎麽說話呢,”惠秀之跟在淩靈身後,擡手在淩靈胳膊上輕輕拍了下,“都是成年人了,說話還是不過腦。”
盛雪笑着說:“沒事兒,不打緊。”
“快進來,”惠秀之手放在盛雪的肩上,把盛雪往包廂內帶,“他爸爸忙工作,不來了,就我們仨。”
淩靈跟着說:“對對對,就我們仨,聊點女人之間的話題。”
門關上。
對面包廂的門打開,張高軒打着電話從裏面出來。
“你到了嗎,我下來接你,我媽非要我下來,”張高軒反手關上門,“你已經上來了?哪兒啊?我在……”
張高軒回頭,看見林旭東出現在走廊盡頭。
他對着林旭東招手:“這裏!”
封瑗的位置正對進門口,第一時間看見林旭東,她招了招手,說道:“快進來。”
“這個,”林旭東在封瑗身邊落座,把手中拎的禮袋遞給封瑗,“給您。”
林旭東每次見封瑗都一定會帶上禮物,起初封瑗會說他,讓他下次不必再帶,可是下次見林旭東依然如此,次數多了,封瑗也就習慣了,也不再說。
“你太客氣了,”封瑗接過禮物放在一旁邊,“吃飯吧,邊吃邊聊。”
“嗯。”林旭東點頭。
包廂內溫度較高,林旭東把棉服拉鏈往下拉,沒有脫掉,他剛從外面進來,還需要适應下。
三人的話題一直圍繞着張高軒的成績。
張高軒前段時間去國外集訓,小有突破,回來後第一時間去找林旭東,雖然只是單圈滑行沒有加上射擊,但林旭東知道張高軒是有所提升的。
具體情況,等到集訓時看綜合表現才知道。
“隊內集訓是下周五。”張高軒說道。
“知道。”林旭東今天正好有收到冰雪天地下發的通知。
林旭東坐在封瑗和張高軒的中間,不用刻意,就能看見兩人正在眼神交流,想來是有話想說又有所顧慮。
他也不提,就這麽等着,不着急。
“那個,這次集訓不分組別,少年組、青年級和成年組全部都在一起。”
張高軒是青年組的,但也參加過成年組的比賽,所以會跟成年組的人打交道,而且他明年會正式進入成年組。
這次集訓比較集中,除了冬季兩項的運動員們,還有別的項目組運動員,大家都聚在一起。
林旭東在冰雪天地做特邀指導員,跟其中一些人難免碰頭。
“你專心訓練,不用顧及我。”林旭東知道張高軒在想什麽,主動開口。
林旭東12歲在滑雪場被教練張學揚看中,苦練2年進預備隊。
16歲進入少年組,三年期間綜合成績穩居隊內第一。
19歲參加全國冬季兩項青少年錦标賽,幾乎拿下所有項目的冠軍。
此後每一年,無論大小賽事,碩果累累。
如許榮耀,偏敵不過造化弄人。
24歲那年,人生轉軌。林旭東陡然離隊,此後便與那些人斷了聯系,再無往來。熟識他的人都知道,那是他心中的一根刺。
“知道了。”既然林旭東這麽說了,張高軒自然不會再提。
封瑗本是在默默地聽他們兩個人交談,扯到這個話題,她自是關心的:“見見也好。”
林旭東那一批運動員,她算是看着他們長大,彼此之間情誼深厚,可惜分開時不太愉快。
這幾年,他心中有結,得解。
林旭東很清楚,早晚要見。
他從沒刻意避諱過見誰,只是當年他離隊,就注定跟他們不一樣,再有交集的可能太小太小。
如果不是為了還萬元宏人情,他也不可能去冰雪天地滑雪場,當這個看起來像挂名的特邀指導員。
只能說,該來的總歸會來。
氣氛低潮。
封瑗給林旭東夾菜,再順勢轉移話題:“你在冰雪天地做指導員,應該有機會認識女孩子,”明明是生硬的切入,她卻表現得極其自然,“有沒有遇上合眼緣的?”
“嗯?”
低潮轉尴尬。
【作者有話要說】
說明:文內所有賽事、成績均為虛構,與現實有偏差,勿考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