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向陽處的她(1) 真的沒有欺負新老師……
第4章 向陽處的她(1) 真的沒有欺負新老師……
清晨的朝陽如同一攏針腳細密的紗,随手一揚,便拂去了晚間殘留的陰雲,重新覆上一方朦胧的光。
晨風微涼,伴着初春的潮濕,能吹散沉寂了一夜的塵埃。
吹不散的,是學生的睡意。
趙栩踏入校門時,哈欠連天,整個人都昏沉沉的,踏在不規則的磚塊上,才勉強精神了些。
各個學科都已經進入一輪複習,雖說是高二下學期,但她的學習節奏已經進入高三,各科作業都較以往增多了些。
尤其是數學,她寫都寫不完。
為了清醒些,趙栩猛吸了一口清晨的冷意,鼻尖卻摻雜了些清爽的薄荷香。
腳步一頓時,她的身後已經被高大的人影籠罩,憑借着熟悉的香水,她很快就辨認出了來人,想裝不認識都來不及了。
“秦老師好。”趙栩慢慢轉過頭去,略顯局促輕聲問好。
見到不算相熟的學生,秦暮野微微一愣,淺笑致意:“你好。”
兩個人顯然沒什麽話說,為了避免尴尬,趙栩輕輕點頭,小聲道了句“老師再見”,就快步向教學樓走去,
秦暮野則在她身後幾米外緩緩走着,彼此好像不認識般,互不打擾。
初春的微風溫暖不足,清寒有餘,如同一只纖弱的手掰動掌管雨霧的調節閥,剎那間,天空便下起了毛毛雨。
秦暮野打開手中的黑傘,把整個人罩進了一方陰影,與世隔絕。
今日的他身着長款的黑色風衣,內襯白色襯衣,顯得整個人氣場冷清。
趙栩感受到了空氣中涼絲絲的,為着從校門口到教學樓的距離不算太遠,雨又不算太大,她亦懶得找傘,索性加快腳步。
秦暮野遲疑稍許,便将傾斜了幾十度的傘即刻舉正,毫不猶豫地朝教學樓的另一個入口走去。
他踩着一絲不茍的步伐,腳步卻無形之中加重了些,企圖踏碎于微末處的異念。
管好他自己。
原本寧靜的水面,波紋蕩了幾個來回,揉碎了倒映的人影。
……
趙栩從外面攜來了一身雨意,進班後,她連忙脫下外套,找出花名冊準備查作業。
她才從桌洞裏取出花名冊,忽覺周身一冷。
再擡頭時,身旁已經圍上了一圈人,幾名同學正目光灼灼地盯着她,那只持筆的手,不禁停在了半空中。
“怎麽了?”趙栩看向身旁的韓明月,不明所以。
韓明月狡黠地眨眨眼,眼中閃過猶豫之色,“栩栩……你數學作業寫完了嗎?”
提到數學作業,趙栩扯唇笑了笑,按了按太陽穴,“勉強寫完了。”
這番話更加堅定了幾名同學的底氣,以韓明月為代表,和另一個女生一左一右挽上她的胳膊,晃了晃,開始撒嬌:
“栩栩寶寶,給咱安排一下吧~數學作業太多,實在是寫不完了。”
趙栩面露難色,沉吟稍許,才要婉拒,便對上那幾雙亮晶晶的眼睛,拒絕的話再難說出口。
“好……好吧。”
雖然這次不交作業的人數多了點,但作為學科課代表,幫同學打掩護也是工作的一環。
早自習結束後,第一節課就是數學,趙栩還沒來得及把作業送去辦公室,數學老師就出現在了班級門口。
“當堂做講義裏第三張附卷的第七題,十分鐘之後講。”他翻開講義,淡聲說道。
視線掃過一周,有種說不出的威懾力,班裏立刻安靜下來,同學們紛紛找出講義開始做題。
“韓明月,徐仲儀,你們上來寫。”秦暮野返身回去擦黑板,随後取出兩根粉筆。
底下的韓明月暗暗叫苦,很是磨蹭了一會兒,然後在老師的注視下,帶着卷子慢慢走上講臺。
因為沒有答案支撐,她心虛得不行,題也不太會做,只能用最慢的速度,先把掌握的三步龜速寫出,然後作沉思狀,難以下筆。
半斤不會,旁邊的八兩也沒好到哪去,徐仲儀寫了五步之後,就寫不下去了,借助長得高的優勢,抻着腦袋向右邊看,以口型示意:
“會不會?”
韓明月先确認了一眼老師的方向,見他正在給學生講題,稍稍放心,然後一攤手。
“你看我像會的樣子嗎?”
講臺下的趙栩很快就寫完了,擡頭看向講臺,發現韓明月正慘兮兮地在黑板上畫圈圈,而對方像是感受到了她的目光,猛地轉過身來。
韓明月先指了指黑板,然後眨了眨無辜的大眼睛,做了一個拜托的手勢。
趙栩回以“OK”,心領神會,找出一張便利貼,飛速把步驟抄了一遍,團成紙條,打算扔到講臺上去。
她才一擡手,老師正好走到了第一排附近,吓得她趕緊縮回手。
秦暮野注意到在黑板上做題的兩人,就寫了短短幾行,剛要開口詢問,第一排有學生舉手問題。
于是他收回視線,俯下身去替學生講解。
趙栩見敵情解除,蠢蠢欲動的手再度升起,她和韓明月兩人相視一眼,揚起手将紙團投出。
因為坐在第三排,不算近也不算遠,所以她用的力氣略微大了一些,紙團升到了兩米高的位置,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眼看就要到達講臺……
此時,秦暮野為學生指出一點小錯後,便打算接着巡視。
誰料剛一擡頭,就被紙團擊中眉心。
紙團襲來得突然,他下意識閉上眼睛,再睜開眼時,在全班看好戲般的注視之下,若無其事地撿起滾落在腳邊的紙團,查看裏面的內容。
整個人極其淡定,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始作俑者趙栩驚得一時說不出話,尴尬到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裏放,耳朵剎那間變得通紅。
身邊幾個知情者忍俊不禁,其中一人不由得揶揄:“你真厲害。”
“保持安靜。”秦暮野出言維持班裏的秩序,言語中毫無波瀾,隐隐的騷動逐漸平息下來。
他把紙條收了起來,然後走上講臺,見兩個學生做題沒什麽進展,有些無奈:“聽我講完之後,把題目在紙上再寫一遍,晚修之前交給我。”
韓明月在講臺上一直憋着笑,下來之後終于破了防,拍了拍呆若木雞的同桌:
“趙栩十八歲時無意間打出的那發子彈,三秒後擊中了二十五歲的秦老師!”
趙栩轉過頭來,皮笑肉不笑,神情呆滞。
随之笑容慢慢消失,咬牙切齒地說:
“既然你這麽有文化,以後我再也不借你作業看了!”
“別別別!”韓明月抓住她的手,挽留道。
整整一節課,趙栩都無數次想逃離地球,每每與老師對視,看到他如同沒事人一般,心裏的負罪感就多了一份。
好不容易熬到下課,她鼓起勇氣,想要找老師道歉,沒想到老師卻把她叫了出去。
望着老師走出班級的背影,趙栩深吸一口氣,心提到了嗓子眼,踏着沉重的步伐跟着走了出去。
“這是你們班這個周的卷子。”
秦暮野把一沓卷子交給她,上面夾着一個黑色的小燕尾夾。
就像他這個人一樣,看起來沒有什麽多餘的感情,彩色的都懶得用,千篇一律只用黑色。
趙栩接過卷子後,心思全然不在這上面,抿着嘴唇,道歉的話繞在嘴邊,卻怎麽也開不了口。
“對了。”秦暮野忽然想起紙團的事,從襯衣上口袋裏取出展開,用筆指着上面的步驟。
“你看這裏,從第四步開始就是不規範的,不該省略的步驟是絕對不能省的,你這樣寫考試是要扣分的。”
為了讓學生聽得清楚,他刻意略微彎下腰,一字一句慢慢道來,像是有用不完的耐心,給人以莫名的心安。
趙栩離他不算遠,定睛在他那張英俊的臉上,皮膚泛着白皙健康的光澤,幾乎看不到毛孔。
雖然她心裏的愧疚感并未減輕,還是抽出空來胡思亂想:
以他的皮膚狀況,是不是剩下好多護膚品的錢。
片刻愣神後,趙栩忽然發現不對,眼神中流露出不解。
不對啊?
老師不僅沒有責怪她,還在好聲好氣的講題?
這是在……
秦暮野不知道學生正在出神,講完題後,話鋒一變,少見笑了笑。
“你看你,自己寫的都不規範,還給別人傳答案。”
“啊?”趙栩回過神來,意識到自己犯的錯誤,低下頭連忙道歉:“老師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她道歉的時候,連帶着綁起的高馬尾偏到一旁,看起來委屈極了。
“我知道,只是沒想到打得還挺準。”秦暮野有些無奈,眼裏的笑意一現而過。
鑒于大家都比較有學習的自覺性,高二的走廊裏并不吵鬧,隐隐中放大了對方說話的聲音。
清冷又沉穩的聲音,與她記憶中的腦電波同了頻。
趙栩望向那雙桃花眼,撲閃的長睫毛下,恍如蝴蝶振翅的風。
奇特的緣分,不見得會引起德克薩斯州的一場龍卷風。那陣風卻從開端,就難以将往事掩埋。
她不免有些許遺憾:
老師真的是一個不錯的人,
只可惜他們不能當朋友了。
下一節是政治課,趙栩回班之後,才翻開相應的頁數準備複習,耳邊便傳來三三兩兩的議論聲:
“真的假的?”
“你沒看昨天表白牆嗎?都傳遍了!”
“秦老師是關系戶來的?不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