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向陽處的她(2) 被造謠是關系戶

第5章 向陽處的她(2) 被造謠是關系戶。……

[如果開始是謊言,結局是虛無,我們一起看過的海,算不算真實?——評《向陽處的她》]

一場風雨過後,懸于天空的面紗,陡然揭開,展露出初春的生機盎然。

今天來學校的車上,趙栩才注意到,主頁八百年沒有動靜的秦暮野,居然給她點贊了。

“栩栩。”趙梧楠見女兒正在看手機,想要彌補那晚沒有去接女兒的愧疚,故而開始找話題:

“你們班是不是來了個新數學老師,他多大了?”

趙栩剛吸上去的豆漿有些燙嘴,燙得她清醒了幾分,深吸一口氣後回答:

“二十五六吧。”

趙梧楠開車目視前方,接着說:“我也是聽我秘書說的,他的父親好像是……”

她說了一個人名,又說了一個官職,趙栩反應了片刻,想起似乎在前些日子的新聞裏看到過這個名字,驚訝地捂住嘴巴,心想有這麽厲害的父親,做兒子難道不該被“安排”到更有前途的地方嗎?

還是頂尖學校畢業,在公辦拿這點工資有點屈才了。

交談間,那輛顯眼冰莓粉保時捷就開到了四中周圍。

趙栩和媽媽道別後,即将走入校門時,又看到了前方不遠處的數學老師。

昨天他還走在她後面,今天就跑到了她的前面。

想到昨天聽到的某些對他不利的言論,趙栩生性感性,忍不住替他唏噓。

隐有苗頭的流言,在一天後愈演愈烈。

趙栩才走進班裏,就清晰地捕捉到“秦老師”三個字,還是有關昨天的話題,依稀聽到有一小撮人在讨論。

滿心學習的她,不滿于他們非要用早讀時間讨論八卦,于是皺着眉頭向後瞥了一眼。

可是眼神的威懾終究有限,後面的同學根本沒注意到,仍是自顧自交談着。

韓明月把課本怼到臉上,只留出一雙眼睛閃着八卦之光,緩緩把頭靠向同桌。

“栩栩,你相信嗎?”

“這是誰傳出來的?”趙栩放下課本,認真地問。

原來,就在前幾天,有人在表白牆匿名投稿,大致內容是,新入職的數學老師秦暮野背景不俗,在一路綠燈的保護下,才以非定向師範生的身份成為新入職的數學老師。

聽完大體經過後,趙栩忍不住吐槽:

“好惡毒。”

“話說在背後匿名搞小動作的人才不配為人師吧。”

投稿表白牆看似挺幼稚的,實則能以最快的速度在學生之間傳播。流言猛于虎,就算秦暮野是通過正常流程錄取的,“關系戶”的烙印也會永遠打在他的身上。

加之,秦暮野确實不是普通家世,投稿人利用了人們厭惡特權的心理,先讓衆人為他加了一副有色眼鏡。

真假已經不重要了,因為他的出身,就已經站在了大多數人的對立面。

韓明月見同桌陷入沉思,又問了一遍那個問題:

“栩栩,你相信嗎?”

趙栩還沒來得及回答,一個與班主任身材不相符的高大的身影立在門口,其人低沉的嗓音猝不及防響起:

“今天祁老師有點事,我來看大家的早讀。”

說完,秦暮野把數學講義放在課桌上,而後走下講臺,在學生之間巡視。

沉迷八卦的學生,看到正主來了,立刻閉上嘴,拿出課本開始早讀。

趙栩和韓明月相視一眼,開始各學各的。

“改革的意義是……”

趙栩嘴在動,腦中則在複盤流言的可信性:

一個清華大學數學專業畢業的研究生,只要不是辱罵面試官,怎麽也能順利入職吧?何苦走關系呢?

再者,一個任職高官的父親,如果非要找關系,為什麽不給兒子一個更高的平臺,而是幹高中老師這種出力不讨好的活。

結合秦暮野正直的氣場,以及在網絡上的談吐……

直接告訴她,他不會。

“書拿反了。”

聽到老師的聲音,趙栩吓得手一抖,再看向面前的課本……

是正的。

她松了一口氣,再扭頭瞥向韓明月的歷史書……

可不是倒立的。

書拿反了不要緊,好笑的是韓明月眼神呆滞且認真,好似真的在背書。

見她這副滑稽的反差感,趙栩忍不住笑了。

此時的韓明月,其實在低頭劃手機看消息,見到老師走近,才慌忙把書立起來。

“你戴的是放大鏡嗎?”趙栩點了點同桌的眼鏡,從放大鏡的成像原理出發,給她遞了個相當于沒有的臺階。

秦暮野停在了原地,站在視野開闊的位置,熟悉班級內的布置。

尤其他正站在朝陽裏,一雙桃花眼裏拂過朗月清風。陽光徐徐漫入教室,打在他的身上。

趙栩把課本貼在下半張臉,深吸了一口空氣中輕微的薄荷香,視線亦向上偏移,注意力不禁被那人由內而外的幹淨氣質所暫留。

許是那件白色襯衫正好置于陽光下,兩個女孩都注意到了他脖頸間隐約的青紫色,疑惑間,不由得交換了個眼神。

随後,秦暮野并未多作停留,繼續踱步遠去。

趙栩擰起眉頭,不免有些心驚。

那個傷痕,真是看着就疼。

韓明月按住八卦的心,又把課本貼在了下半張臉,更是企圖遮掩粉得有些不自然的臉頰。

她遲疑了幾秒,還是把頭湊了過去,壓低聲音:

“栩栩啊,你說咱老師鎖骨的痕跡,是不是……”

趙栩聽完她的話,又羞又急,直接脫口而出:

“你閉嘴!!”

此話一出,班裏陷入了突如其來的寂靜。原本忙于讀書的各位同學,紛紛停下,疑惑地向趙栩那邊看去。

秦暮野停下腳步,扭頭望向身後,微微偏頭,眼裏流露出不解。

如果尴尬有聲音,那麽彼時的趙栩一定倍感震耳欲聾。

她瞪了一眼讓自己出醜的顯眼包同桌,用盡畢生的鎮定,若無其事翻着課本,只盼着在地球的年歲能悄悄過去。

只是一個小插曲,同學們未曾放在心上,就接着各學各的了。

坐在班級後排的徐仲儀,托着腮癡癡地笑着,銳利的眼眸微挑,弱化了混不吝的氣質。

“徐哥,徐哥。”關毅見他不知道在傻樂什麽,又看到逐步靠近的老師,想要趕緊把他喊回來。

徐仲儀嘿嘿默笑了兩聲,便對上老師欲言又止的神情,笑容停在嘴角,即刻低下頭開始念書。

……

上午最後一節課,數學辦公室裏只有秦暮野一人,他正在備課的空檔,突然接到了表妹的電話,只得暫時從參考資料分出神來。

電話那邊的表妹寒暄幾句後,便直奔主題:“表哥,我聽說姨夫明天下午去墓園,他不和咱們一塊兒上午去嗎?”

秦暮野神情平靜,不為所動,“他能百忙之中抽空去看我媽,已經很難得了,不管是下午還是淩晨,都好。”

電話那頭的表妹想到姨夫周陵那張不怒自威的臉,不禁打了個寒戰,“哥,聽說你被他打了,嚴重嗎?”

還沒等秦暮野回答,她難掩擔憂:“你都二十好幾的人了,就直博轉碩這麽點小事,他都嫌你丢人?真是超雄老爸了。”

說起來,他挨打的理由是父親翻舊賬翻出來。

秦暮野當年上學取得了直博資格,但最終還是做出了轉碩的決定,也為本就緊張的父子關系埋下了一顆定時炸彈。

前些日子兩人因為小事起了争端,周陵又舊事重提,越說越激動,就動了手。

聞言,秦暮野眉目中掠過一絲笑意,“超雄有一定概率遺傳,他是超雄,那我成什麽了?”

表妹尬聲笑笑,轉而問:“表哥,你都牡丹那麽多年了,明年帶個女朋友去呗,讓姨媽看見高興高興,你難道要每年去給她講數學題嗎?”

秦暮野并不搭腔,轉而道:“後天上午八點,墓園停車場C口見。”

表妹如何不知,她這位表哥講起話來,有種渾然天成“把話說死”的美。

她又何嘗不知,他是在逃避。

電話兩端空了半晌,秦暮野靜待對方發話,而表妹思前想後,最終還是艱難說出:

“表哥,都過去這麽久了,你也別和和自己過不去……”

秦暮野微微晃神,待反應過來時心中鈍痛,卻罕見說起了玩笑:

“那你還刻意提醒我?你不說我都要忘了。”

“……”

體育課對于高中學生來說,或許只是換了個地方上自習,而趙栩則喜歡用體育課的時間,奔走于各個辦公室問題。

趙栩手捧數學卷子,剛站定在辦公室,就聽到了裏面打電話的聲音。

當然,她不是刻意偷聽的,只是通向辦公室的窗半開着,讓她不得不聽見。

她聽不到電話那頭的聲音,卻能通過秦暮野的只言片語判斷出:

他明天要去墓地看望母親。

想到這裏,趙栩心裏不免酸酸的,近乎同情的情緒湧上心頭。

不過她沒忘了正事,傷感之餘,便調整好狀态,擡手輕敲了幾下門。

“請進。”放下手機後,秦暮野眼裏的傷情未多做停留,向門口的趙栩點點頭,随即把書本收起來,騰出講題的地方。

趙栩走上前去,環視之間,注意到了秦暮野架子上的書。

離散數學、泛函分析、解析幾何等書之中,幾本鋼琴曲譜顯得格格不入。

秦暮野端起水杯,同時順着她的目光看向書架,并未多做催促。

随後移開視線平視前方,短暫地放空自我。

趙栩意識到盯着別人的東西看可能有點失禮,趕緊翻開自己那一厚沓試卷,直奔主題:

“老師,請問為什麽不能這麽求正弦值?非要按照參考答案上來嗎?”

秦暮野接過卷子,掃了一眼,說:“這樣也可以,就是求解起來會稍微麻煩。”

通過卷子的厚度,他初步判斷出,趙栩的複習進度遠超學校進程。

但這個做題的方式,好像并不靈活。

趙栩疑惑地眨眨眼,明明有很多問題想問,但不知道從哪一樁問起。

秦暮野看穿了她的疑慮,抽出一張草稿紙,耐心地講解:“在立體幾何中求解正弦餘弦值,大致有以下幾種情況……”

“異面直線所成角,二面角……”

他并不局限于講一道題,而是分條縷析列出了幾種情況,将其放在一起比較,并逐個舉例。

趙栩翻着手裏的卷子,将題目對應,腦中纏結的絲線,突然慢慢得以解開。

“謝謝老師!”

見學生應該是明白了,秦暮野停頓片刻,按下圓珠筆,以迂回的方式表達了自己的想法:

“趙栩,我認為你現階段不應該大量做題。”

聽到這話,趙栩不由得面露失落。

難道是老師覺得她的基礎太弱?

“你別誤會。”秦暮野為了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麽嚴肅,罕見地笑了笑,“我知道你想提高數學成績,而數學需要做題來鞏固的,這個出發點沒錯。”

“但鞏固的前提是,基礎要牢固,不能貪多。”

“講義前面的知識梳理其實是有用的,它會把解題思路分情況讨論,你可以試着從那裏入手。”

趙栩輕輕點了點頭,“謝謝老師。”

交談間,夾在卷子裏的一張淡黃便利貼掉落,她徑直蹲下身子去撿,袖子卻因蹲下的動作而向上扯了扯,露出三條紅線般的傷痕。

桃紅色的抓痕分外明顯,秦暮野并不近視,視線在女孩的手臂上,眸中閃過詫異之色。

那個長度和力道肯定不是貓抓的,倒像是人抓的。

秦暮野裝作沒有看到,轉過身去,又重新翻開輔導材料,不動聲色。

他在入職前,曾有前輩委婉地告誡他,不要對學生表現出過分的關心,以免給自己招惹不必要的麻煩。

當時他覺得,這樣會不會太冷血?

可現在他想明白了,他只是一個任課老師,不應該去過問太多學習之外的事。

趙栩滿心都是數學題,并不知道胳膊上的抓痕被看到了,而是揣着那張寫有立體幾何解題思路的草稿紙,如獲至寶。

走出辦公室不遠,不遠處傳來議論聲,當她聽清了話題的中心,下意識放緩腳步。

其中一人冷哼一聲,出言嘲諷:“才入職幾天啊就請假,我等打工人大概是無法理解這種天龍人。”

另一個人陰陽怪氣道:“你有個當……的爸也可以請假,随便請。”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