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不能說的秘密(2) 只為她折腰
第12章 不能說的秘密(2) 只為她折腰
以這樣一種奇怪的姿态和老師見面,加劇了趙栩想要去火星種土豆的想法。她的臉頰像是能滴出血,慌忙別開腦袋,卻猛地撞在了徐仲儀的胸口處。
這一下,撞得徐仲儀受寵若驚,他先是一怔,而後嘴角止不住地上揚,羞澀沖淡了少年的桀骜,在其斜後方的韓明月,仿佛看到了無形的尾巴搖啊搖。
男孩的胸膛像是鐵壁,趙栩的額頭微微吃痛,小聲說:“謝謝,要不在這裏把我放下來吧。”
“不差這幾步了。”徐仲儀垂眸,輕聲回應,随後抱着人向醫務室的門口走去。
秦暮野若無其事移開視線,往後邁一步閃開門口,而後半張臉都落在了陰影裏,看不清楚臉色。
光線明暗兩處,将學生與老師隔開。明明只是一道虛無的界限,哪怕再往前一分一毫,他都望而卻步。
他正打算離開,卻被醫務室裏的陳醫生喊住:“秦老師!你藥還沒拿呢!等我給小姑娘看完病就給你開藥。”
一時間,秦暮野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剛邁出去的步子,只得收回。
趙栩被放到病床上後,有些不好意思:“真的很感謝,麻煩你了。”
“和我客氣什麽。”徐仲儀認真地注視着她,還想再囑咐些什麽,被朱臨清拉開,“你往後點,醫生要看病。”
陳醫生走上前去,看向女孩紅腫的腳腕,以手摸骨,便得出結論:“這是扭到骨頭了,應該不太嚴重,但為了保險起見還是建議去大醫院看看。”
趙栩試着轉動腳腕,倒是沒有先前那麽疼了,可仍是有不适的刺痛感。
為了不麻煩別人,也為了不占用學習時間,她試探般地問:“我現在沒那麽疼了,要不然再看看,實在不舒服再去醫院。”
“等什麽等啊!”韓明月把徐仲儀一推,擠到前面,“你是不是又覺得會麻煩誰,所以不想去醫院?”
她對趙栩喜歡周全別人、委屈自己的秉性再熟悉不過,韓明月自己被家裏寵慣了,屬于有話就說,有要求就提,所以看不得朋友這麽瞻前顧後。
趙栩見心事被戳中,連忙搖頭,“沒有沒有。”
在門外的秦暮野,在走廊裏踱着步子,早就把裏面的話聽得一清二楚,幾番走到醫務室門口,都會無意識地放慢腳步。
陳醫生不會開車,但此刻把女孩送去醫院是頭等大事,她想了想,注意到門外的秦暮野,打算人盡其用:
“秦老師!你上午沒課了吧?能不能麻煩你把我和小姑娘送去市立醫院?”
秦暮野驀然止步,剛好停在走廊的明暗交彙處。停頓片刻,他便即刻走進屋子裏,點點頭:“好的。”
接着,他轉向學生們,囑咐道:“麻煩你們了,先回班吧,剩下的事交給我來處理。”
兩人表示都想跟着去,趙栩知道他們也是出于關心,所以愈加不願為別人造成麻煩,面露難色,秦暮野看出了她的為難,替她婉拒了同學們的好意,難得開起了玩笑:
“你們如果一下子都去了,車裏載不了那麽多人先不說,我還要請你們這麽多人吃飯。”
老師已經拒絕了帶他們一起出去,何況還有陳醫生跟着去,他們也不想讓趙栩心有負擔,便不再堅持。
韓明月把趙栩扶了起來,這時朱臨清進來了,她方才轉道回了趟教室,把她的手機、證件,和一瓶小礦泉水都收拾到了兔子挎包裏,然後挂在了朋友的脖子上,叮囑道:“有什麽事情給我們發消息。”
徐仲儀本也想上前去扶,卻剛走出一步,就被數學老師不動聲色地擋在前面,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總覺得今天老師身上的薄荷味分外清冷,像是一道沒有溫度的屏障,将他和趙栩隔開。
……
趙栩一直胳膊被陳醫生攙扶着,一只手拄着拐杖,雖然行走不便,她亦不願讓人看到自己一瘸一拐的窘狀,唯有努力讓走路的姿勢看起來正常。
而這樣的代價就是,腳腕處的扭傷處,因為強行彎曲而牽動受傷的部位,陣陣鈍痛沿着骨頭蔓延而上,強烈的不适感讓她咬緊牙關,擰起眉頭。
走在她身後的秦暮野,目睹了這一切,心裏沒來由的随之下沉,卻無能為力。
他頭一次覺得從教學樓到停車場的距離,原來可以這麽長。
所幸距離并不算遠,且秦暮野那輛黑得發亮的奔馳格外顯眼,他闊步超越了前面兩人,打開副駕駛車門,趙栩在陳醫生的攙扶下,一半身體先坐在了座位上,可是她沒傷的腳懸空在外,傷了的腳才在車裏卻使不上力,就只能以一個尴尬的姿勢半坐在位置上。
陳醫生身材偏胖,行動較為不便,又怕弄疼了小姑娘,只得求助般地看向秦暮野。
秦暮野心領神會,卻踟蹰不前,畢竟和學生肢體接觸這種事,實在不太方便。
矛盾之間,趙栩身下的坐墊慢慢下滑,而她的校服褲子又是針織棉布料,摩擦力小,待她反應過來不對時,手邊竟沒有可以攙扶的支撐點。
眼看人就要掉出車外,秦暮野行動比認知快,眼疾手快,一只手扶在她的肩膀上,一只手攏住了她的腿彎。
而後毫不費力地把女生抱起來,把人放到了副駕駛上。
車頂高度限制住了他一米九的身高,他整個上半身以一種極其拘束的姿勢探入了車裏,原本狹小的空間一下子擠了兩個人。
趙栩把後背緊貼在靠椅上,冷冽的氣息瞬間将她包圍,她悄悄打量着他高挺的鼻梁,喉嚨一動。
老師的側臉近在咫尺,自我保護機制誘發的不安定突然襲來,隐秘的過往伴着記憶閃回,咽不下吐不出的厭惡感讓她感到不适。
她當然知道,秦暮野對她沒有惡意,更沒有任何逾矩的舉動,可她就是莫名抗拒陌生男性的靠近。
想到這裏,她下意識扭過頭去,以掩飾自己的不悅。
突然,她似乎聞到了有別于薄荷香的香氣,陌生之餘,一種近乎安撫的舒适很快充盈在胸腔,逐漸消解了那份不安全感,讓她慢慢平靜下來。
秦暮野把人調整好後,接着去尋找安全帶,稍稍偏頭,看到了女孩緊繃的神情,眉眼中透出稍許郁結。
突如其來的複雜情緒蔓延開來,他自知失禮,迅速移開目光,叮囑道:“記得系上安全帶。”
随後起身時,那張英俊的臉在趙栩的眼前一閃而過,可她的鼻翼還是感受到了一陣溫涼的風。
放慢鏡頭看,對方的睫毛長而卷翹,扭頭離開的瞬間,似乎輕輕掃過她的鼻梁。後知後覺間,怦然的酥癢感揮之不去,讓她有些心煩意亂。
…
今天是工作日,醫院裏的人數依然不減,陳醫生帶着行動不便的趙栩,在熙來攘往中為她擋開沖撞的小孩子。
秦暮野則是拿着她的證件去辦相關手續,待回來後,明顯地察覺到了兩人的異樣。
原來是陳醫生的兒子在學校裏突然腹瀉,需要家長接回去修養,老師的電話打到了她的手機上,可她又不能丢下學生不管,一時犯了難。
秦暮野遲疑稍許,便主動提出:“陳醫生,您去接兒子吧,這裏有我呢。”
“這……”陳醫生有些舉棋不定,但思及秦老師是個靠譜的人,就應了下來,放心地把人和兔子挎包交了出去。
陳醫生走後,秦暮野拎着兔子挎包,繼而坐在了趙栩右邊的右邊,刻意将中間隔開。兩人各望一方,在等待叫號的時間沒有任何交集,若非知情人士,只會以為他們是陌生人。
等候區前來來往往,走走停停,師生兩人卻游離在這份喧鬧之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
上午挂骨科的病人比較少,等了半小時左右,就叫到了趙栩的名字。
她保有了學生的敏感度,一聽到自己的名字,立刻站起來,卻忘記了自己腳上有傷,借助拐杖才沒有摔倒。
眼見她這樣莽撞的行事,秦暮野看似冷眼旁觀,其實在心裏為她捏了一把汗,身為男老師又不能上前攙扶,只能在合适的距離內,寸步不離地守着。
趙栩站定在診室門前,條件反射般地喊了一聲:“報告!”
話音剛落,秦暮野假意扭頭看一旁的大夫簡歷,實則唇角微微上揚,浮現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我……”趙栩被自己蠢笑了,不敢吭聲,臉紅得像是能掐出櫻桃汁,順便染紅了身上那件淡粉色的毛衣。
“好了好了,進去看病吧。”秦暮野控制住面部表情,替她推開門。
醫生約莫三十多歲,看到女孩獨自拄拐進來,而身旁的男士看着人模人樣的,竟然連扶都不扶一下,不禁義憤填膺:
“這位先生,你怎麽都不扶一下你女……”說到這裏,醫生連忙收住,雖說這兩人顏值都挺高,在她看起挺像情侶的,但萬一說錯了,就很尴尬,所以也沒敢多加猜測二人的關系。
趙栩的校服外套放在秦暮野的車上,也難怪會被當大人。聽到這話,她連忙打圓場:“沒事沒事,我一個人可以的。”然後扶着桌子坐了下來。
醫生簡單替她檢查了一下,邊打病歷,邊輕揚下巴,“去床上躺着。”
趙栩躺下後,醫生要挽起她的褲腳做進一步診斷,而醫生沉迷檢查,忽視了還有男士在旁,趙栩的思想又偏保守,總覺得腿就這麽裸露在外多有不便。
秦暮野即使察覺到了女孩的為難,背過身子去,而後動作輕緩地把病床的簾子拉上。
“應該就是扭到骨頭了,沒什麽大事。”
醫生拉開簾子,和秦暮野交代了一些相關事宜,就讓他們去拍x光了。
……
許是最近季節性感冒頻發,兩人從科室出來後,明顯感受到人.流量變大。
趙栩拄拐走得偏慢,卻發現身後有人,不由得加快速度,生怕妨礙到別人。
“不着急,慢慢來。”秦暮野稍稍俯下身子,聲音沉靜而有力,有着莫名撫慰人心的力量,讓趙栩不再着急于走路。
此時,他們身後突然響起一道不耐煩的聲音:
“怎麽走那麽慢啊,不知道大家都忙啊……”
聽到這話,兩人皆是一愣,趙栩氣悶得很,心道沒看見人家拄着拐嗎?本想轉身反駁,秦暮野卻停下腳步,轉過身去,眉峰輕蹙。
“有什麽問題嗎?”
平日他說話一定會帶上敬語,而這次卻省略了這一步,足可見不悅。
那雙深沉的眼眸中隐含冷意,襯得淩厲的五官愈加不近人情,加之身高過于突出,給人的壓迫感十足,讓抱怨的男子不敢再吭聲,只得改道而行。
男子走遠後,趙栩擡眼看向秦暮野,彎起漂亮的眼眸 ,“謝謝老師。”
秦暮野淡淡點頭,“快到扶梯了,小心點。”
“啊!”
趙栩這才注意到,自己的鞋帶開,還偏偏是沒傷的那只腳,她怔怔地盯着鞋帶,嘆了口氣,心想真是諸事不順。
“老師,您能幫我拿一下拐杖嗎?”她垂眸示意。
秦暮野也發現了,同樣考慮到,她如果用傷腳撐地系鞋帶,肯定會加重病情。
平靜的神情之下,一股不該有的糾結充斥在他的腦海裏,本來是件不大的事,卻在他的心裏被無限放大,片刻的安寧再次被打破。
算了……
眼見趙栩因傷痛而微顫的腳踝,秦暮野終究不忍,把小兔挎包挂在脖子上,随即半跪在地,眼眸中掠過一絲無奈。
“我幫你系。”
趙栩慌了神,下意識把腳往後縮,急忙拒絕:“不用了這多不好意思……”
雖然她極力反對,但秦暮野當作沒有聽見,直接拉住了兩根鞋帶,開始了生平第一次幫別人系鞋帶的體驗。
可明明只有簡單的兩根線,他卻一時難尋鞋帶的兩端,線頭在手中糾纏如誤,絞得更亂。頭腦清晰的她,竟也迷失在注定的羁絆中,曲折迂回間,再也找不到來時的路。
他為她低頭的那一刻起,便清醒地知道:
他越線了。
恍惚間,嘩然一片的世間不再言語,仿佛全世界都與他們擦肩而過,趙栩整個人像被凍在了原地,莫名的情緒陷入滾滾紅塵向她湧來。
她默默地注視着那個認真的後腦勺,視線又移到他脖子上挂的兔子挎包,唇角微彎。
女孩的頰邊痣像極了漫過海岸,若隐若現的鯨魚,在深海中獨舞。
距離他們不遠處是兩個女大學生,其中一人看到熟人不由得駐足,從起初的不敢置信,到看清楚之後的大為震驚。
“暮謠?那是不是你哥?”朋友晃了晃周暮謠的手臂,見其目光呆滞,加重了晃動胳膊的力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