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不能說的秘密(3) 相遇是在成為師生……
第13章 不能說的秘密(3) 相遇是在成為師生……
當下春季流感盛行,周暮謠又忙于課設,熬夜畫CAD的時候不慎中了招,還有越來越嚴重的勢頭,故而今天上午,她上午和學校請了假,和朋友結伴來醫院看病。
從診室出來後,周暮謠掂了掂手裏的一大袋子藥,忽然想到哥哥最近也感冒了。
她打的小算盤是,可以趁機去給他送點藥,順便吃個飯!
想到這裏,周暮謠唇角露出一對酒窩,可在擡眸間,便注意到不遠處的一男一女,笑容即刻凝滞。
遠處的男子單膝跪地,低眉順目,為女孩系着鞋帶,而女孩稍顯局促,有些不自在。
見此堪稱違背常理的場景,周暮謠瞪圓眼睛,眼神僵住,兩只腳像釘在了原地,挪動一寸都費事。
從來不茍言笑的哥哥,居然無比耐心地在給女生系鞋帶?
她化花費了好大的氣力,都沒法消化面前一幕,久久難以回神。
女孩子心裏從最初的難以置信,逐漸發酵出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意,漫上那雙純稚的眼睛,眼神亦變得尖利。
“你哥哥是談戀愛了嗎?”朋友沒有察覺到閨蜜的沉悶,火上澆油了一把。
周暮謠很是不開心,眉毛都耷拉下來了,用近乎陰陽的語氣說道:
“他也到了該成家的年紀,是該談戀愛了。”
說完,便不顧朋友的八卦之情,仔細觀察着不遠處兩人,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
在周暮謠的印象裏,哥哥秦暮野無論何時,都是一副淡漠的姿态,天塌下來,都是喜怒不形于色的表情。
她剛從孤兒院被養父周陵領回家時,年僅6歲,早早嘗過人世冷暖的她,比一般小朋友要早熟不少。
當時正逢秦暮野剛剛喪母,周暮謠自小心思敏感,本以為他會在人生最低谷時,借機排擠她,作為情緒的發洩口。
出乎她意料的是,哥哥非但沒有刁難她,而且對她以無微不至的照顧,完完全全把她當成親人看待。
等年齡更大一點,周暮謠心裏對哥哥的感情逐漸變了質,對于他更是患得患失。
生怕他有一天知道她的這份心意,會不要她。
秦暮野大學畢業後,親戚們為了緩和與他的關系,也不是沒給他介紹過從家世學歷相貌匹配,各方面條件頂尖的女孩,不過他都沒多看一眼,直接拒絕,以至單身至今。
凝視着兩人,周暮謠在妒忌之餘,倒是多了些好奇,那到底什麽樣的女孩……
站在一旁的朋友逐漸感受到了低氣壓,不敢多言。
作為周暮謠的朋友,她也不好猜測別人的家務事,更不甚确定那一男一女的關系,直到……
在一片喧豗浮躁的影子中,周遭沉悶壓抑,看似人聲鼎沸的醫院裏,空氣仿佛凝滞在這片沒有人情的地方,無聲的陰霾緩緩降臨,模糊了匆匆的身影。
可唯有男子的那雙眼睛,在擡頭注視女孩的剎那,落入了細微的光點,雖然有一方紗霧想要竭力隐去光影。
但如星火一晃而過,散發的餘溫難以掩飾來過的蹤跡。
……
周暮謠和朋友從醫院出來後,再次碰到秦暮野。
待師生兩人開車走後,周暮謠找了個借口把朋友支走,自己打了輛車,不近不遠地跟着,就當是滿足好奇心了。
上了出租車後,周暮謠嚴陣以待地盯着前方,勢要看清哥哥的“女朋友”長什麽樣子,其眼神之犀利,讓司機師傅都不敢與之閑聊。
從醫院出來後,趙栩再次坐回副駕駛,望着窗外的風景,對學校外面的世界有些戀戀不舍。
海岸線若隐若現,提醒她已近海邊,她忽然想到什麽,低頭擺弄了一會兒手機,然後有些為難地看向秦暮野,猶豫着要不要開口。
“怎麽了?”秦暮野擡眼看向後視鏡,注意到了她的左顧右盼。
趙栩猶豫片刻,緩緩開口:“老師,我在手機上買了咖啡,想去店裏取一下。”
秦暮野即答:“沒問題,店在哪裏。”
趙栩見他答應了,嘴角綻開笑容,“就海邊的那家橘海咖啡店,在店裏還能看到海。”
聽到這個名字,秦暮野神色微怔,握緊方向盤,唯有凝視前方,才能暫時忘卻那些深埋已久的回憶。
“好,現在就過去。”
那雙桃花眼裏掠過慌亂,不過轉瞬即逝,便再度恢複正常。
許是沒有到飯點,街上的車流量較為松散,他的奔馳車一路暢行無阻,而咖啡店與醫院同屬一片轄區,靠近海邊,開車不多時候就到了。
店周圍的車輛并不多,秦暮野找到一處空曠的位置停好車後,說:“碼是多少?”
“嗯……”趙栩指了指手機,“您先通過一下微信好友申請,我發給您。”
他們已經認識了一個多月,趙栩突然才發現,自己居然還沒有任課老師的聯系方式,數學學科群也沒建,微信號還從百事通韓明月那裏問到的。
“好了。”秦暮野剛走下車,又折返回來,囑咐道:“最近這一片有偷車的事情發生,一旦發生什麽,立刻給我打電話。”
趙栩嗯了一聲,目送他離開後,在車上環視一周,這輛車也像極了秦暮野本人,簡單純粹,沒有任何吊飾和挂飾。
她的視線接着下移,卻在前方車窗的臺子上,發現了一盒藥。
雖說窺探別人的隐私不好,但她在心裏道了幾聲對不起後,還是忍不住多瞅了兩眼。
就那麽巧,可能道路比較颠簸,藥盒被颠到了靠外的位置,趙栩只不過看了幾眼,藥盒突然掉到了地上。
這不是碰瓷嗎!
趙栩連忙俯下身去撿藥盒,在車座下摸索了一會兒,終于找到了藥盒,以及掉落出來的說明書。
藥物的名字叫右左匹克隆,對于這個陌生的名字,趙栩一時感到有些好奇,經歷了幾秒心理鬥争後,一個字一個字敲入搜索框……
這是一種安眠藥,主治入睡困難,其副作用是味覺衰減。
趙栩對着手機,陷入了沉思,在她的認知裏,安眠藥屬于精神類藥物,正常沒有心理問題是不會吃這種藥的。
回想起秦暮野的種種舉動,她覺得對方的舉止再正常不過,挑不出一絲毛病。可正是因為這種過于一絲不茍,讓她時常懷疑自己在和ai說話。
再仔細想想,世界上哪有十全十美的人呢?有沒有一種可能,過于完美本身就是一種病。
一種把自己僞裝得很好的病。
想到這裏,趙栩目光放空,頓了頓,然後從小兔子挎包裏摸出幾塊糖果,塞進了藥盒裏,但又覺得這樣做有點冒昧,于是補上了一張便利貼。
畢竟,吃這藥容易失去味覺。
沉思時,一陣車喇叭聲打斷了她的思緒,趙栩以為是他們的車擋道了,趕緊搖下車窗看向窗外,卻發現了一位明豔俏麗的女大學生,正在向她微笑。
女子長着一雙動人的狐貍眼,相貌美麗且妩媚,儀态優雅大方,那身黑色的修身裙襯得她風情萬種,有着與年齡不相符的危險又迷人。
趙栩不禁被美女吸引了目光,加之對方唇角邊的小梨渦,不禁又多了幾分好感,回之以微笑。
周暮謠沖對副駕駛的女孩眨了眨眼,對其複雜的情緒達到了頂峰,借此機會認真端詳着她:
女孩子身上的氣質十分特別,置身俗世,卻将凡塵的浮躁生生剝離。
她膚色勝雪,宛如杳杳雲間深藏的白鳥,一顧一盼之間,如月臨水的空靈,讓人身心俱靜。不經意間,就會為之吸引。
只需要一瞥,便再也移不開眼。
不知為什麽,周暮謠本該危機感十足,卻啞然笑出了聲。
似乎有些理解了。
趙栩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而對面的女大學生卻依舊笑得明媚,也許是錯覺使然,她總覺得那笑容莫名模式化。
周暮謠的目的達到了,她搖上車窗的剎那,微笑亦随之湮沒在了黑影裏。
……
秦暮野推門進入咖啡店後,門口挂的鈴铛響起,店裏的客人像是受到了什麽感召,紛紛看向門口這位氣質不俗的美男子。
依舊是熟悉的白襯衫配西褲的組合,卻被他穿出了男模的氣質,秦暮野自動屏蔽了周遭的目光,徑直向吧臺走去。
恰好屏幕上的號碼出現,他耐心等着店員小姐姐打包完手裏的外賣單後,才上前詢問:“你好,請問1314單好了嗎?”
店員小姐姐擡起頭來,見面前出現了這麽一位稀缺的帥哥,還仿佛有那麽點面熟……不禁腼腆一笑,想起正事,把咖啡打包後遞給他。
秦暮野接過袋子,道了聲謝謝,卻很明顯感覺到袋子裏滲出的涼氣,再搖晃一下,都能聽到冰塊的碰撞聲。
他再次拿出手機截圖核對一番,趙栩點的是溫熱的橙C美式,而店員給的是正常冰。
女孩喝太多涼的終究不好,秦暮野猶豫稍許,再度回到吧臺,委婉提出:“你好,我這杯點的是溫熱,卻做成了加冰,請問可以再做一杯嗎?我會正常付錢。”
他剛說完,沒等店員說話,角落裏的店長便走到她身邊,拿起那杯加冰的美式,接着和訂單對應,蹙起眉頭,看向戰戰兢兢的店員,忍下了發火的意圖,轉而和秦暮野致歉:
“真是不好意思,我們會為您免費重做一杯。”
“沒關系的,一杯是一杯的價錢,反正也不貴。”秦暮野禮貌地笑着,表示他并不在乎。
他看到店員謹小慎微的表情實在不忍,如果讓她免費重做一杯,這一杯的錢就要從工資裏扣,還要遭老板一頓數落,打工人又何苦難為打工人?
說話間,他又重新下了一單溫熱的橙c美式,并向店員點了點頭,店員有些不知所措,感激地看向他,“謝謝你。”
老板愈加不好意思,想了想,拿出了一個精致的包裝盒,介紹道:“這是我們店專門請設計師設計的,随即抽取10名顧客贈送,雖然不值什麽錢,但樣式還是很精美的,請您收下。”
接着,老板打開了禮盒,裏面是一條橘子花手鏈,花瓣是用白色貓眼石做材料,一朵上面有五瓣,亦顯現出了花瓣微微向內蜷縮的實感。
葉子則是用淺綠色的葡萄石雕刻而成,而葡萄石有象征幸運的含義在。
兩種半透明的寶石交相輝映,放在光下映射出澄澈的光澤。
手鏈上的神來之筆,是那顆設計成橘子形狀的鈴铛,仔細貼近,能聞到清新的橘子果香,想必是填充了香珠。
老板接着補充:“這條手鏈,特別适合您這樣皮膚偏白的人。”
不知為何,秦暮野總覺得這條手鏈莫名合眼緣,便沒有再推脫,微笑致謝:“謝謝,那我就收下了。”
兩人在談論這條手鏈的時候,重做的那杯也已完成,店員閑下來後,不由得偷瞄了秦暮野好幾眼,勢要想起在哪裏見過他。
秦暮野拿起咖啡袋子後,注意到了她的眼神,微微偏頭表示疑惑:“請問有什麽事嗎?”
店長以為是員工犯了花癡,趕忙提醒:“別盯着人家看了,多不禮貌!”
店員凝神思考,遲疑了幾秒,便輕捶手心,恍然大悟:“先生,您今年冬天,肯定來過我們店裏!”
“當時還有一個特別漂亮的小姐姐請你吃蛋糕來着,我都想起來啦!!!”
聽到這番話,秦暮野斂去眸光,笑容漸次消失,輕輕點頭算作回答,視線卻越過窗戶,直達那條看似平靜,實則暗潮洶湧的海。
此刻的他,思緒再度回到他不願提及的開始,心上徒留一片曠遠,眼見那海天相接處融作一體,哪裏還能辨得出最初的界線?
哪怕它們最初并無産生交集的打算,命運的重力仍是強行将其并在一起,誰料合時容易別時難,他又該向誰言明這句“不能說的秘密”?
秦暮野正打算離開,便接到了趙栩的語音通話,算是将他拉出了回憶。
“喂,老師。”
女孩在竭力壓低嗓音,聲線還有幾分清晰的顫抖,仿佛在害怕什麽,躲避什麽。
不好的預感忽然浮現,秦暮野的心随之被提起,保持鎮定輕聲問道:“怎麽了?”
電話裏的趙栩努力平複恐慌的情緒,“停車這附近來了個怪人,手裏還拿着球棒,您先別出來,我怕他……”
話還沒說完,秦暮野清楚地聽見,電話那頭傳來玻璃被打碎的巨響。
嘩啦一下,玻璃仿佛震碎在他心裏,腦海中亦傳來“轟的一聲,秦暮野驀然瞪大眼睛,額間冒出細密的汗,一股寒涼爬上了他的脊背。
因為根據聲音判斷,趙栩所說的那個怪人,應當打破了他的車窗。
而坐在副駕駛的趙栩,此時深陷危險。
恐慌使他呼吸困難,高懸的心已經被放在搖搖欲墜的制高點。
秦暮野顧不得那許多,與時間賽跑,逆着前來咖啡店躲避的人群,以最快的速度沖向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