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沉靜如海[5] 一起被鎖在排練室上篇……
第34章 沉靜如海[5] 一起被鎖在排練室上篇……
“我們, 迎着初升的太陽!”
“我們,吹着田野的微風!”
“我們,将在這裏縱情歌唱!”
“……”
趙栩念完後, 雞皮疙瘩都掉了一地,偏偏還要裝得飽含熱情。
三天後就是四中和師大附中聯排的學農晚會, 兩校各出兩位主持人,其中有一個詩朗誦環節, 便是要朗誦這段毫無營養的詩歌。
也不知道是誰寫的,小學生水平不如, 念起來讓人牙酸倒胃的。
排練的地方在二樓的一個空房間, 休息的間隙, 四人幹脆席地而坐, 為着彼此不太相熟,索性各幹各的。
代表四中的是趙栩和一個叫周帆的男生,男生長得是挺帥,也有着渾然天成的播音腔。
只是趙栩聽說過他換女朋友幾乎以月為單位, 吃着碗裏看着鍋裏的,故而對這個人沒什麽好印象, 不是很想靠着他。
“我覺得這個朗誦詞寫得太尴尬了,你覺得呢?”周帆朝趙栩的方向挪了挪,眯起眼睛。
“嗯嗯。”趙栩随口應答, 不動聲色往外挪了挪,抄起手邊的書, 開始看書。
周帆沒意識到被人嫌棄了, 又靠了過去,笑眯眯地說:“我還沒有你的聯系方式呢。”說着就要拿出手機,打開二維碼。
要不是還要和他同臺朗誦, 趙栩早就翻白眼了,她尴尬笑笑,糊弄道:“我不太看手機。”
為了躲這個人遠點,她這次向外挪的幅度比較大,卻不小心撞到了身側的人。
邵渝原本是背對他們,忽然被碰到,轉過頭來。
“抱歉抱歉。”趙栩窘迫不已,連忙道歉,同時對身旁的周帆恨得牙癢癢。
邵渝起初作不解狀,視線在兩人之間掃了一圈,便看出了趙栩的為難,替她打圓場:“來這邊坐吧,空間還大。”
趙栩急于擺脫那個麻煩,聞言面露感激,換到了邵渝的右手邊坐下,發現他面前翻開的那頁歷史筆記,已經在休息的空檔又填充了大半頁紙,不禁心生佩服。
她來這裏就期望學進去多少,但是總有人能心無旁骛人,學的入迷。
邵渝注意到了她的目光落在筆記上,稍稍擡眸,未曾多在意,便又把精力放在知識點的整理上。
“年份寫錯了……是1918年,不是1916年。”趙栩稍作猶豫,本着樂于助人的态度,還是打算指出。
邵渝停下做筆記,返回去确認,頓了頓。
“謝謝你。”他禮貌笑笑,随即把那個很像6的8重點描紅,然後忽然想起什麽,蓋上筆蓋。
“謝謝你的白鞋清洗劑,不過我已經用完了,真的抱歉。”
提起這個白鞋清洗劑,他的笑容都變得勉強起來,眉目處顯出了與英俊不相符的呆滞。
邵渝沒好意思說,也怪他沒确認好那瓶清洗劑是否擰緊,當時拿回宿舍的時候,只是不小心微斜瓶口,就澆了滿身,被舍友們好一通笑話。
不僅是白鞋清洗劑了,喜提清洗全身。
“是我轉錢給你,還是再賠一瓶?”邵渝征求她的意見,不好意思笑了笑。
“不用了。”趙栩忙擺擺手。
同時還在疑惑,他那雙鞋是刷了幾遍,怎麽滿滿一瓶就用完了。
“那我還是轉錢給你吧。”邵渝十分認真。
趙栩頓覺好笑,突然有一種找到同類的感覺。
他們都屬于不喜歡欠別人人情,一點點小事也要劃分得泾渭分明。
趙栩也不想讓他繼續自責下去,于是拿出微信付款碼,朝向他,“五塊就行。”
邵渝事先在購物網站上看過,故而轉過去了20元。
“抱歉啊這裏網不是很好。”
他的手機就這樣對着趙栩的手機,而趙栩就這樣舉着手機,全然沒有注意到,進來的人攜來一陣冷冽的風,與他們擦肩而過。
從秦暮野的視角看去,兩人似乎在交換聯系方式。
他随機收回目光,徑直向鋼琴走去,打開了曲譜冊,修長的手指放在琴鍵上,指尖便流淌出了空靈的樂曲。
恍如小船推至平緩的浪,掀起的潮水打散在舟楫,破碎成點點星輝。
趙栩扭頭看向正在彈琴的秦暮野,午後的暖陽傾注在他的側臉,浸透了那件白襯衣,整個人繪上一層光的輪廓,優雅出塵。
就像萬千少女心動的開端,他指尖輾轉的音符,牽動着趙栩的心跳。
趙栩怔怔地望着他,竟出了神,鋼琴曲仿佛是翻滾的浪花,相隔萬裏只湧向她。
音樂将他們圍作二人的嶼,她迷失在深海,不忍靠岸。
“轉過去了。”
邵渝見沒有反應,順着她出神的方向看過去,卻被光晃到了眼睛。
窗外有光,奈何在女孩眼中,他身邊的流光更甚。
邵渝識趣地不作聲,默默轉過身去繼續學習。他就算再不通感情那檔子事,也不難看出趙栩的心思。
他不懂這種感情,至少他現在不懂。
手起樂落,秦暮野僅是試彈了一段,便翻到詩朗誦要求的背景曲目,開始琢磨。
而趙栩則是悄悄移開視線,看了眼手機,發現只剩5%的電了,更加心煩。
她做了個深呼吸,阻擋心底錯雜的涓涓細流,再次翻開書本做題,用知識轉移注意力。
“趙栩。”
她好不容易靜下心來,可是旁邊的周帆看她落單了,又來煩她。
“你不是說不玩微信嗎,怎麽給他聯系方式不給我,不會是……”周帆眼珠子一轉,不懷好意笑着。
趙栩打心底裏讨厭這種滿腦子只有性緣關系的男生,把書一撂,正要反駁……
琴音重重一落,一股鈍力同時敲擊在琴鍵上,聽得人心髒随之一顫,有着隐隐的威懾力。
幾人同時看向在彈琴的秦暮野,他僅是略微擡眸,默不作聲,而空氣中彌漫着異樣的氣氛,讓在場的學生亦保持着沉默。
趙栩依舊抱膝,轉向鋼琴的方向,下意識打圓場:“老師這首曲子好好聽,叫什麽啊?”
“巴赫十二平均律的第一首。”秦暮野放在琴鍵上的手一頓,眼神未曾偏移半分,便開始準備找到下一張曲譜。
即朗誦要用的曲目——《大合唱》。
那人沉穩的嗓音中帶了些毫不在意的冷,在趙栩看來,仿佛她的打斷,是一件不合時宜的事。
見他如此冷淡,趙栩負氣低下頭,心裏憋悶,連翻書的聲音都大了些。
前幾天可不是這樣的……真是有病。
她将按筆的位置使勁按響,在書本的右下角,悄悄畫了只彈琴的豬頭。
“好了好了同學們。”分管排練節目的李主任拍拍手,示意他們站起來,“咱們先合一遍試試。”
幾人站好隊形後,趙栩是朗誦的第一句,先等後方的鋼琴起調。
秦暮野不知被什麽打亂了既定的節奏,一時走神,忘了給曲譜翻頁,手上的動作也變成了潛意識中的反應。
212532……
悠揚典雅的前奏再度淌游而歸,與朗誦所需的激昂澎湃的背景音樂,顯然不是一首。
趙栩愣了一會兒,反應過來,秦暮野應當是彈錯了,而且彈得就是那首什麽平均律。
可偏偏秦暮野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彈錯了,仍沉迷于琴音之中,任由泉水泠泠作響,從周身的那方清寒,悄然蔓延。
趙栩望着他緊抿唇線,似是真的投入了進去。
其人認真的神情,不像裝傻,像是真傻。
笑話歸笑話,趙栩啞然失笑的剎那,眼底卻還是忍不住彙入細流,縱影而去。
一旁的邵渝,視線則在那兩人之間轉了一圈,最終鎖定了秦暮野,不免腹诽道:
還挺不經誇。
況且誇的是這首曲子好聽,又沒誇他彈的好聽。
……
不間斷排練了兩個多小時,轉眼到了七點半,狹小的窗戶透進夜色,天色已晚。
邵渝是先走出屋子的,和她搭檔的女生追了上去。
“我們一起走吧,我有問題想請教你。”女生快步走到他身邊,滿眼期待望着對方。
邵渝沒有猶豫,淡聲回絕:“抱歉,陳老師找我過去,要整理些材料。”
他禮貌笑笑,對于女生的挽留沒有半分動容,快步離去。
趙栩在旁悄悄觀看,瞧着女生落寞的神情,都忍不住動了恻隐之心,同時不禁暗自吐槽:
不是吧,他怎麽好意思拒絕這麽好看的女生,所提出的同行的要求。
想到這裏,趙栩掀起眼皮,瞟了一眼還在沉迷練琴的秦暮野,心中愈發郁結。
她才不想和他呆在一個空間,免得變笨。
趙栩才走到門口,卻看到周帆候在那裏,似乎是在等她。
“關于朗誦的情感,我總有點把握不好,能不能和你讨論一下。”他挑起那雙多情的眼睛,笑容陽光。
若非他聲名在外,且趙栩的第六感一向很強,怕是就要被他糊弄過去了。
“我還有點事兒。”趙栩自然而然後退一步,随口扯謊:“我有幾道題想問問我數學老師,你先走吧。”
說完,沒給男生說話的機會,趙栩在心裏小小翻了個白眼,順手把門帶上,把這個麻煩隔絕在門外。
因為關門的舉動,鋼琴樂囿于狹小的屋子裏,明明淡雅的曲調卻顯得分外濃烈,也許和演奏者過于投入有關。
縱他彈奏得如何動聽,趙栩都背對着他,絕對不多看他一眼。
心想自己也要有點出息,他都不理人,還看他幹嘛?
欣賞了……不是,等待了幾分鐘後,趙栩估摸着周帆應當走遠了,再去開門。
她擰了一下把手,門仍是緊緊鎖着,起初以為是擰錯了方向,她換了個方向擰。
這一擰,就把門把手擰斷了,她又使勁兒推了幾下,仍是紋絲不動。
那一刻,趙栩身上冷汗都冒出來了,只敢對着門思過,哪裏敢和秦暮野報備。
她知道,自己闖禍了。
闖大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