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十三章

小孩兒忘了自己的秘密基地被霸占了,只滿心高興于找到了個“大朋友”一起玩兒。

或者說,他的秘密基地沒有被霸占,只不過裏面住了一個他喜歡的長白條。

他往秘密基地跑的更勤了,甚至常常不想回他母親的小院。

“白,白。”小孩兒用軟乎乎的手用力地撈躺在地上的人的手。

這個長白條似乎格外喜歡走到哪兒就躺在哪兒,“起來,起來,髒,有灰灰。”

他也太不講究了些,這兒顯然沒有被人打掃過,滿地的塵灰他卻像完全沒有看見一樣,就在泥塵裏滾着了,雪白的衣紗被糟污的灰黃。

但是長白條睡的極香,根本沒在乎有人使出了吃奶的勁兒想把他拖到幹淨些的地方。

“aa”他好重。

“乖,別吵,睡覺。”長白條睜眼看了下他,胡亂說咕嘟了一句,聲音沙啞。

他養的“白”有兩種聲音,一種清脆好聽,比最薄的瓷碗敲碎的時候還要好聽,一種也好聽,粗粗的,啞啞的,小孩兒怎麽模仿也模仿不出來。只有用力地咳破了嗓子的時候,才會有一點點兒神韻。

“乖。睡覺。”小孩兒的學習能力極強。

他無意識地學着長白條說話,但那個可惡的長白條居然真的躺平不理他了。可見“睡覺”不是個好詞兒。

“啊,啊。白,不睡覺,不睡覺。”雖然被長白條抱着躺在一塊兒閉眼睛溫暖又舒服,但是,如果他在這兒躺很久了的話,晚上就只有睜着眼睛躺着了。那個時候,沒有人抱,也不夠溫暖,周圍還全是黑色的,仿佛藏着很多怪物要把他叼走吞掉。

還是回去躺着閉眼睛的好,這樣,就可以在明亮時候,來找白了。

可他為什麽總是現在閉眼睛,他在黑色的時候做什麽呢。

“玩,玩。”小孩兒撒潑耍蠻,“白,你陪我玩兒。”

長白條還是無動于衷,哪怕他用腳去他漂亮的手上踩出一道一道的印子,他都不會睜一下眼。于是小孩兒又趴着去用衣服擦他的手,哪怕如果他把衣服弄的髒兮兮了之後,回去不會有好臉色的。

他的力道很小,有些髒東西擦不掉。小孩兒着急了,他不怕這人生氣發火,也不怕他動手打人,但他害怕白不理他了。

我怎麽能這樣,他好欺負,于是我就欺負他。

小孩兒天生敏銳,他完全知道,這人好脾氣,不會怎麽樣他的。頂多就不理他了,但是他害怕,他需要有人來理他。

躺在地上的人,感受不到微小的疼痛,但是他能感受到有人撫摸舔舐他手指的感覺,他猛然增開了眼,他的手上有髒污,但有個小家夥在一點一點兒地舔掉。

“你在幹什麽?!”他朝這個小家夥發火了,“天天亂跑,還瞎找東西來吃,髒不髒?”

小白團子踉踉跄跄地後退一步,坐到地上開始吧嗒吧嗒地掉眼淚。

“哭,哭,天天就知道哭,你怎麽這麽多水兒哭不完。我還沒哭呢。”

長白條果然生氣了,不僅大吼大叫,而且臉上極度不耐煩。

他要來打我了。

不喜歡他了。

一天不來找他了。兩天也不來找他了。這是他有概念的極限。

但是他沒有動手,而是拉扯過自己的衣紗,仰頭靠在了欄杆上,口中喘着短氣兒,“滾吧,小鬼,不要來煩我了。”

不。

不好,不好。

小白團子被一吼,就閉眼閉嘴,将眼淚和聲音控制的極好。這是他的天賦。

他看出長白條的意思了,但是他不會聽的。不僅第一天要來,第二天要來,而且今天也不會走。

但是那人似乎鐵了心的要把他趕走,在喘勻了氣兒之後,就來抱他,要把他弄出院落。

小白團子不重,一個大人能單手把他拎起來,但是這個長白條臉路都走不穩,于是搬弄他成為了困難的事兒。更別說,他還不配合,直撲騰。

在折騰的時候,兩人摔到了一處。小孩兒沒有感受到疼,因為墊在了他身下,但結結實實的一下,不可能不疼。

長白條看起來沒事兒,也不喊,但是小孩兒,替他喊叫了,“疼!”

那人挑了一邊的眉,容色緩和了,去撩他繡樣精致但并不柔軟的衣服,“疼?我看看。”

“啊,我,不疼。你,疼。”小孩兒躲避他的查看。

但是那個人畢竟有那麽長的個兒,抱起他吃力,不代表,在手上壓不過一個小團子。

小孩兒的衣服被撩起來了,錦繡之下是斑駁的痕跡,一塊一塊兒的青紫和他雪白的臉形成鮮明的對比。

那人的臉黑了下來,“誰幹的?”

他恐懼地搖了頭。

他見過別的院子裏的人看見他哥哥和母親的樣子,甚至那些人明面上對他的态度都可以佐證一些事兒,以此類推,這個人,幫不了他的。

當然,那人似乎很聰明,不需要他說,他一秒的時間都不到就能猜到個大概。

“你哥哥?你娘?還有很多你記不得的很多人,他們會暗搓搓地掐你,弄你?”

但凡這個府上有話語權的人,心疼的他不得了,他就必不會渾身帶傷。

“阿娘,好,只打一,二,一,二……”小孩兒焦急地看着長白條,完蛋,他數不清數。

那人似乎明白這個小家夥的控制力是怎麽練出來的了。

他不是金尊玉貴的小少爺,他是要仰仗別人臉色過活的小狗。

“小可憐兒,誰都可以打你啊。”

他的手撫上累累的傷痕,指頭尖端起了柔和的小風,所過之處,醜陋消失,潔白浮現。小白團子用臉去追他的手,十分不值錢。

“A,喜歡,喜歡白。”小孩把自己一整個兒都貼上了上去,“最喜歡白了。”

然後他被提溜開了,“小蠢貨,連數都數不清,你知道什麽叫喜歡嗎?你不過是看我不打你,然後就跑來纏着我罷了。”

“你困在這個院子裏,沒有見過什麽是好,所以,我的一點兒東西就能收買你。等到見識什麽是真正的好了之後,就知道我不值一提了。”

長白條望着遠處自言自語,并不指望一個有奶就是娘的小孩兒能夠聽懂,甚至他或許都不是說給他聽的。

他的手被人墊着腳抓住,“不,不,我喜歡白。”

小孩兒的頭發被随便薅了薅,顯然,某個家夥根本沒在意。

然後,他的手被來回搖動,軟軟糯糯的聲音竟然意外的決絕,“你打我,我也喜歡你。”

別人打我,我會暗戳戳地讨厭他們,但是,如果是你的話,可以,也可以給你打。

長白條回神,眉再挑起,“呦呵,你聽的懂?”

小白團子的臉被捏住,“你說,你是一個小聰明蛋還是一個小蠢貨?”

“不,我,不是,小,蠢,蛋。”白團子使勁搖頭,把他的手搖開了,還皺鼻子,奶兇奶兇的。

“好吧,好吧,你是小機靈鬼兒,是大聰明蛋。”長白條把他的衣服理整齊整,又順好了他的頭發,還有大大的笑臉。

“哼。”我聰明着呢。

聰明的小機靈鬼兒,意外地發現今天這個長白條竟然沒有犯懶,而是跟他玩兒好久好久的游戲。

那人坐在陽光底下把手中的小石子兒扔到陰影中,然後,小團子會噠噠地跑去給他撿回來,人工實現無限無限循環。如果跑累的話,長白條會教他數數,只要他數對了,就會得到一片會跳舞的嫩樹葉。一個下午他就學會了從一數到一百。

……

此後不管是明面上,還是暗地裏,打他的人竟然越來越少。而後再沒有了,甚至,他母親不高興兒時,揚了手,都好像因為忌諱着什麽,又掃向了旁邊的花瓶。

那位夫人的脾氣并不好,常常說一些怪話,諸如,“那個該死的家夥怎麽還不完蛋,那個孽障還是早死了早好。”“停停啊,娘可就指望着你了,你千萬得是中用的。”

當然有時她也反着說,“你哥他也有難處,唉,怪我小時候沒看顧好他。”“那孩子怎麽性子那麽犟呢,尊上不過是太忙了……畢竟是他爹啊。”“都怪你,是不是沒有你,你哥就會高興兒點兒了。”

至于別的,例如,“你不要去找那個賤人鬼混了。真是,勾引了我的一個兒子還不夠。還把你糊弄的一團轉,是個男的他都勾搭嗎,也是夠下賤的。”

他其餘的都不管,但這樣的會暗暗露一下小尖牙,然後照常偷偷跑去找長白條。

他不喜歡那人在他哥面前榮光煥發的樣子,他更喜歡那人懶下來的模樣,更不喜歡那個人不在院子裏,不是因為沒人陪他了,而是他必定去陪他那讨厭的、會用腳踢人的兄長了。

但是不管年歲春秋,擁有一個長白條的日子快樂極了。他學會了擁抱和親吻,也學會了在魔氣濃郁之地凝練出靈力,做出會跳舞的小冰人和小火人,那人知道天文和地理,有講不完的新鮮故事,也會詩詞歌賦、琴棋書畫,是挖不完的寶藏。

當然他不知道那人很多東西會的粗淺,只能糊弄一下小孩兒。小團子覺得他無所不能。

小孩兒學的很快的同時,也長的很快。

很快他就可以輕輕松松地抱着那個人的腰了,也可以把他輕易撲到在地。長白條沒什麽變化,除了走路走的穩當了些,不動不動就咳血了以外。

這個時候他懂了一點兒美醜,或許不能叫他長白條了,得叫他大美人。絕對意義上的漂亮,渾身裹白布都像仙人的漂亮。也是相對意義上的漂亮,在小孩兒眼裏,就是天上的神仙下來了,都是長白條更好。

哼哼,不是長白條的那種好看,能叫好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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