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十四章

“白,我可以叫你的名字嗎?”

大美人坐在欄杆下翻書,“哦?我不是叫白嗎。”

小孩兒,“……”

“好吧,那你叫我的名字。”雖然別人不叫你這個,但你居然喜歡我取的名字麽。

這樣的小游戲有人樂此不疲。

“小鬼。好聽嗎?”百靈鳥用好聽的聲音,說着令人傷心的話。

“哼。”他撅了嘴,臉頰鼓了起來。

然後偷偷撇他,看他會不會哄自己,顯然不會,那人窩着看書,看累了就閉着歇眼睛,也不來找他說話。

“啊啊。”他要鬧了,小孩兒撲過去扳開他的眼皮,非要他看自己。

“別鬧,我可不會慣孩子。”他頭上的短發被輕薅了一下。

小孩兒眯着眼借機躺進了他的懷裏,悄悄聞他身上好聞的清香,不,白,你已經在慣我了。

“白,白,你就叫我吧。你從來不叫我的名字。”小孩兒看起來有些焉巴了,如果你不叫的話,我就不喜歡這個名字了。當然,本來也不喜歡。

但是我總不能喜歡,喂,或者是小鬼吧。

你也不給我取一個好聽的,我可以叫小白嗎。

“你叫我小白吧。”

小孩兒的眼睛晶亮,他喜歡這個名字喜歡的不得了。

但長白條斷然拒絕了,他可能拒絕陪人玩大狗和小狗的游戲,“停停。好了吧。”

“下去,你長重了。”

“啊啊,我不吃飯了。”

長白條,“……”

一本書拍到了他的屁股上,“你可以試試看。”

這是個無理取鬧的長白條,分明是他先說我重的。

當然,有的時候他也會不怎麽高興,比如,他悄悄撥開長白條手上、脖頸上的白紗時會發現一塊一塊的紅痕,那人的手還會顫抖到拿不住書。

那個可惡的哥哥定然又欺負他了,我要像母親說的一樣,長大了之後,就弄死他。

還有更不高興兒的,比如長白條躺在屋子中,只能喝別人送進去的湯水和苦藥的時候。

沒有人教他,但他知道了,小鬼是個好聽的詞兒,但病秧子、狐媚勾人的、賤人等,一定是些超級難聽的。

“白,你會死嗎?”

“會。”

天朗氣清,長白條精神氣兒也怪好,但他頭也不擡笑着說。

聽起來“死”似乎是個好的。那為什麽他的母親會憤然讓他那個可惡的兄長去死,讓自己去死,讓長白條去死;那他那個老哥為什麽會面無表情地送一些院落的主人,表情可怕地躺着不動;那些自诩自己是夫人們的女人們又為什麽會尖叫着,讓對方去死,在背地裏默默地叨叨讓別人去死?

搞不懂。

當然小白團子,也不打算搞懂。反正長白條覺得好,他就覺得好。

他高高興興兒地跟長白條商量,“白,那你要死了的時候,帶上我吧,我想和你躺一塊兒。”

這簡直太好了。

他喜歡和長白條一塊兒躺在地上曬太陽。如果不是擔心晚上回去,只有他一個兒要和黑色的怪物們搏鬥的話,其實不玩兒,一直躺着也是可以的。

長白條,“……”

倒是也不必。

長白條不回應他,他就鬧騰。

“白,我教你,你要說‘好’。”他先巴巴兒地趴去他的腿上,壓他,吸引他的注意力。對方采取了消極不抵抗的抗議形式,于是,繼續主動出擊,抽走他手裏的書,不要看這些密密麻麻的黑點兒了,來看我。

然後,屁股挨了一下,沒有然後了。一切手段遭受到重擊,被迫停止,更改作戰方案。

“哼,你根本就不喜歡我,你不會想和我哥躺一塊兒吧?”不要,我最讨厭他了,我最喜歡你,你怎麽能喜歡他呢。

難道不是我和你全天下最最好嗎。

長白條手裏的書掉到了地上。

他沒說話,但小白團子什麽也想不了了,他只看見眼前人的眼珠子飛快地轉了一圈,然後表情痛苦地低頭捂住了嘴,紅色的液體從他的手指縫中溢出,滴在白紗上開出了花兒。

“白!白……”

小孩兒沒有抓住那塊兒白紗,他被一雙手倒着提溜了起來,随手像扔一塊兒沒有重量的垃圾一樣,扔到了一邊兒。

然後那個萬惡的人捏起了長白條的下巴,讓他看向自己,“阿艮,我們把這個小垃圾燒了怎麽樣?拿他的灰來養你最喜歡的花兒,定然會開的不錯。”

“本來就是逗着解悶兒的東西,任憑尊上裁奪。”

長白條從來沒有用這樣的眼神來看過他,像真的看一塊兒小垃圾,可能做肥料都滋養不了最可憐的野草的那種。

好痛苦,哭都哭不出來。

他的眼睛安安靜靜第眨巴着。

世界教他要學會安靜,但是他在長白條這兒學會了鬧騰,結果一只手過來,就攪合了所有幻夢。

原來長白條真的不是無所不能。

我不該在他面前提我哥的。

我不能對我哥做出評價。

我幹了錯事。

白,你還是不要喜歡了我了吧。

這樣你就可以高高興興兒地看着我挨打,或者是被燒掉了。我想我應該是可以給你養出一盆漂亮的花兒來的。但是你不要把我摘掉送給別人。

哦,我快死了嗎。

并且不能和白躺在一塊兒。

但他沒死,因為長白條說完那句話,不僅嘴角溢血,而且眼睛、耳朵、手上細小的傷口、甚至有些地方分明沒有傷口,也開始無端滲血。

他哥抄手抱走了人,沒空來燒他。

然後,他被匆匆跑來的阿娘,給尖叫着帶走,得了頓好打。

好吧。

還挺好的。這樣他還能繼續去偷偷着找長白條玩兒。

但他必得瞅準他哥不在和周圍沒有人監視長白條的時候了。

雖然難度大大增加,而且常常鬼鬼祟祟摸了一圈後,只能單方面看到他的一個影兒,不能說上一句,他也不敢喊他。

不過,這樣的日子他一天一天過着也挺開心。

但他覺得還能忍受,他阿娘卻先行受不住了。

“沒有一個娘要看着兒子臉色過活。”這話他阿娘說過很多次,并不避諱人,甚至有種非要說出來氣某人的樣子。

在又一次說完這話之後,他阿娘到他的小屋裏,把他捆結實了,抱着就跑。

小白團子要吓死了,他根本不确定他哥會不會動手弄死他娘,畢竟那個家夥說要弄死自己的時候,不避諱長白條也不避諱他阿娘。

“阿娘,跑出去我們就自由了嗎?”

自由是他學會的新詞兒,跟一個小丫頭學的,她說她想變成天上自由自在的小麻雀。想飛到哪裏就飛到哪裏。

雖然,他只看見那些灰撲撲鳥兒們,往長白條灑了粟米的籮筐底下飛,但是,自由應該是個好東西。

他也想想去哪兒就去哪兒。

首先是一個有長白條的地方,然後要沒有他哥。

可是他阿娘忽略了最重要的東西,只想着沒有他哥,一點兒都沒有要帶上長白條的意思。

“對。出去,咱娘倆就自由了。”

“阿娘,還有白,帶白一起走。”天吶,要是把白單獨留給他哥,白怎麽辦啊。

“你居然還想着那個賤人?那個狗東西你念着他幹什麽,他狐假虎威來威脅我的時候,你是不知道。”前魔尊的夫人,拉開了塵封多年,蓄足了力量的魔刃,揮刀眼都不眨地将攔路之人砍的頭身分離。

這位夫人手裏積蓄的力量與人馬,沒有用來保護她那死在她兒子手低下的丈夫,但用來反抗她那格外出息的好兒子了。

但她可能低估了這位魔尊的實力,哪怕今日魔尊有事不在帝都,她的人馬都只夠她帶着跑出府邸,而逾越不了國都的護國大陣直接轉移出城,而破城而出,她顯然也沒有這樣的能耐。

魔尊有随意裂空穿行的能力,留給她說遺言的時間不多了。

她确實是母親,他确實是兒子,但有的權威不容挑釁。

暗夜與血色中,常常暴躁的女人溫柔了下來,她輕輕地親吻了下小孩兒的額頭,“我給你取名叫談廣停,是希望你弄死那一片自以為曠闊無邊的海涯。他且狂着吧,再廣闊無邊的東西,也會有終止之時。”

“停停啊,你怎麽還這麽小。”

小白團子被捆嚴實了,他不能給這個傷心的人擦眼淚。

在魔尊的得力手下源途君要将這位鬧脾氣的“老夫人”請回去,等魔尊回來處理時,一把長劍橫在了他眼前。

雪白的衣紗拎着長劍直指某人的咽喉,還扔了塊出城的令牌的給這位夫人,随手扔的東西裏面還有幾顆柿霜糖。

“徐郎君,你瘋了嗎?”源途君簡直難以置信,這位魔尊的頭號擁趸,不幫忙攔人就算了,還要違抗魔尊的命令?

他簡直是在找死。

不,不,我不要自由,我不要自由了,他會死的。

他一定會死的!

這些該死的繩子為什麽掙脫不了,為什麽火燒不斷。

我分明學會了那麽多東西!

但是一個也派不上用場。

“是嗎?什麽時候尊上下過命令要截殺夫人和小少爺。”淬着冷光的劍,沒有顫抖分毫。

源途君咬牙要下狠手,今日要是在他值守的時候,放跑了這兩人,這個姓徐的死不死他不知道,但他顯然不想跟着陪葬。

徐艮未執劍的手,打出了個響子兒,延道阻攔的魔教之人體內爆開了朵火花兒,連接成線,火龍串出,掃清了他們通往城門的道路。

而銀劍穩按在了源途君的脖子上,鮮血拉成長線。

“白!白!”小孩兒撕心裂肺的聲音越來越遠,不,不啊,我們一塊兒走,不好嗎。

但某人只是笑着向他搖了搖頭。

火光沖天中,長白條和他揮手作別。

往後一十二載,白影成夢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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