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銷冠
21 銷冠
“抓緊時間,複工第一周業績排行報表出來了,王總監意思讓大家都去大會議室開晨會。”一名員工慌張地放下手中的奶啡和蛋麥包,整理好着裝,早餐甚至沒來得及吃上一口就朝着大會議室的方向趕。
“好好好。還好我今天早上沒遲到。扣錢追不上我。”另一員工說道。
金鯉昨夜剛完成一筆訂單,作為一名标準的強迫症星人,她為了不耽誤接下來的通勤,直接連夜趕航班飛回江城。
不過早晨的晨會必定是趕不上的了,金鯉已經猜想到,部門總監王意松會如何如何做到雞蛋裏挑骨頭,讓她在衆人面前難堪。
索性,她也不着急了,抵達時悠哉悠哉地在出站口吃早餐飲咖啡,還順帶領了位迷路找不到爸媽的小朋友,送到車站的乘警值班室做了回好事。
“姐姐,我是不是在警察阿姨這裏等着,我的爸爸和媽媽就會找到我了呀。”小朋友的聲音糯唧唧的,也不怯場。
金鯉朝着民警同志笑了笑,那名女警蹲下來摸了摸小朋友的腦袋,安撫了幾句,告訴小朋友已經廣播通知了此事,爸爸媽媽很快就會過來了,不用擔心。
“是呀,警察阿姨會保護你的。”金鯉朝小朋友揮揮手,準備告別。
小朋友稚嫩而純淨的目光留在金鯉浮誇的藍色大鑽戒上,在小朋友的世界裏,沒有什麽是A貨,玻璃鑽和什麽人造寶石仿品,她只知道童話裏的公主和王子結婚時才會戴這樣大這樣漂亮的藍寶石戒指。
“姐姐,你要結婚了嗎?你是小公主嗎?你要嫁給王子了嗎?”
童言無忌,值班室的民警們的目光也都停留在小朋友的身上,也一起跟着笑笑,覺得小朋友很可愛。
“是的,姐姐要結婚了。”金鯉耐心地回答。
小朋友湊上前來摸了摸金鯉手上的戒指,驚嘆:“真的是好大好大的一個大鑽戒,好漂亮。長大以後我要像姐姐一樣當公主。”
金鯉啞然失笑,突然在心裏感受到成人與孩童間的不同,她下意識地聯想到成年人的世界裏那些将“公主”一詞複雜化的說法,她想到了娛樂會場的服務員常被這樣稱呼,也想到了大人們之間将這詞語化作的諷刺。
“好呀,不過要好好學習,長大成才,為社會做貢獻,才是一個合格的小公主,記住了嘛,和姐姐說再見吧!”
女民警将高度正确的價值觀教給小朋友,讓小朋友靠在自己的臂彎裏抱住她。
“再見小朋友。”
“姐姐再見,姐姐結婚快樂!”
江城暮春的雨霧漫過機場的玻璃幕牆,金鯉踩着細高跟踏上自動扶梯,墨鏡滑到鼻尖,行李箱碾過接機口積水,倒影着霓虹的漣漪一圈圈蕩開。
羊皮手套裏還攥着“此筆訂單已成功”的通知,此刻她的指節舒展如展翼的蝶。航站樓外潮濕的風卷着栀子花香撲來,金鯉松開拉杆,仰頭對着被雨水暈染成水墨畫的天空露出一個釋然而松快的笑容。
這個月,她才是當之無愧的業績第一。
晨會一直持續到接近上午十點多鐘,這時候金鯉才将将來到公司,街溜子似的在公司裏邊溜達了一圈,倒了杯水,喝了兩口後又翹起二郎腿在工位上打開電腦随便翻了翻,最後才站起身來活動了下筋骨。
她抵達會議室的時候連會議本和筆都沒帶。
幾乎是大搖大擺地走進了大會議室,在衆人目瞪口呆之下毫不顧忌和半點分寸感地坐到了銷售部總監王意松的身邊,就差沒把大長腿翹在會議長桌上。
“遲到了還這麽得瑟?”王意松零幀起罵,“你看你這像什麽樣子,瘋瘋癫癫的,你這個月績效別想了。”
金鯉不予理睬,反唇相譏:“我說……大哥?你要不要聽聽你自己在說什麽?張嘴閉嘴就是績效,你敢扣嗎你就提?”
集體目光全部像金鯉靠攏,大家都是一副不可置信的樣子。只有站在一旁正在準備更改這個月度銷售實時數據報表的行政助理心如明鏡,正準備提醒一下王總監,發現已經來不及了,一場沒有硝煙的戰争即将爆發。
“業績差勁,人品不端,在我這裏實習期尚未通過,我會建議名屋置業的人事部門給你下終止實習協議通知書。”
“王總監,消息這麽閉塞?還沒接到通知?”金鯉一改先前的彬彬有禮,變得強勢,話語間甚至帶着她獨有的松弛與诙諧,“不是吧?不是吧?不會還有人不知道我剛才成交了一套價值1.2億人民幣的海景別墅樓吧?嗯?”
王意松顯然不信,方才的部門會議,內容彙報的就是本月度整個名屋置業銷售部在各個區域的銷售業績。
金鯉不過在江城城市租賃這一塊拿了第一,根本一套房也沒賣出去。
剛剛賣了一套一個多億的海景房,在衆人眼裏,金鯉現在就是個連說話都不帶打草稿的小醜,底下的人都在竊竊私語。
不過很快就有人發現了端倪,傳出了金鯉剛才從海城航班飛回江城的事情。
這事保不齊還是真的。
正當大家都在等着看戲的時候,金鯉說得就更浮誇了。
“王意松,你不招惹我,我不招惹你,你要招惹我,我告訴你,這個銷售部,我想讓你走你就得走,你少來惹我心煩。”金鯉攻擊力逐層遞進,想了想還是将“爬”字換成了“走”,顯得相對文雅一些。
“什麽東西你是……?”
王意松與金鯉的對戰即将開啓之時,行政助理搶着站到銷售總監的身後,捏了一把王意松的肩。
“別說了老大。她這個是真的。客戶半個小時前剛彙完定金,現在已經直接付全款了。”
“什麽?你說什麽?”王意松的心髒都滞停了半個節拍。
“就那套海景房,您剛才沒看後臺,我看了,剛改完。這個月度銷售業績算上租賃類,金鯉才是我們部門銷售第一。”
金鯉胸有成竹地坐在那裏瞥了眼王意松,乘勝歸來的喜色真恍若是“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日看盡長安花”般的暢快。
顫抖吧老登。
“呵,也不知道是走了哪門子的狗屎運,這套房子位置好,換誰誰都能賣得出去。”王意松礙于情面在為自己找補。
金鯉直截了當地戳破窗戶紙:“那你就說我是不是這個月銷冠吧。”
王意松不說話,解散會議,叫衆人趕緊散場去工作,故意讓金鯉尴尬。
“沉默了?默認了?”金鯉追上去,趁部門同事們還沒散盡之時繼續輸出,“你以為我的目标是在名企轉正,實際上我根本不稀罕,王總監,憑實力我能取締你的位置。就是自立門戶,我也一樣能做得通租賃行業。”
王意松這才被話徹底激怒,不可置信地指着金鯉啞然失笑:“你?取代我?你才賣了人生中第一套海景,你就想到這來了,你有夠天真的,蠢貨。”
最後的“蠢貨”二字被王意松着重咬字。随後他又突然轉過身來端詳了下金鯉,說:“我看你就是一個妖精樣的,搞不懂你這套房到底怎麽賣出去的,用了什麽手段,你有這個功夫趁早回家找個土大款結婚生孩子去吧,呵。”
金鯉早在兩個月前已經做好了完成了工作計劃,想着名屋置業也待不了幾天了,索性便口無遮攔了起來,言語間帶着十足的火藥味。
“姓王的,我看你就知道侮辱女性是吧。”
金鯉這話一出,幾個小姑娘從走廊裏停住了,甚至有幾個員工裝模作樣地重新回到大會議室假裝拿東西。
男男女女都有,就是為了湊熱鬧。
“策那,還整上性別對立了你?”王意松不甘示弱。
“亂開黃腔,棺材反光。”金鯉穩定發揮,“給你臉你不要臉,就你這天天在銷售部亂扣員工績效,亂開女同事黃腔的事情,你以為領導不知道嗎?你是不是覺得你能力挺強的,整個盛清集團沒了你王意松就運轉不了了?”
“還有你安排關系戶進名屋的事情,你以為我們銷售部的人眼睛都瞎,看不見啊,實習期一過王朝晖就成了主管,他什麽水平你不清楚嗎?他要是能當得起B區主管,母豬都能上樹了。還有上次那個被你氣跑的實習生。”
“那是氣跑的嗎?你不半夜三更騷擾人小姑娘,人家能跑嗎?”
“盛清上邊領導看得一清二楚,留着沒處理你是看在你工作了二十餘年的份上給你留情面,你倒好,你蹬鼻子上臉了。”
金鯉說得口幹舌燥,喉嚨發癢,在會議室端起茶杯灌了兩口茶,放下茶杯,落下最後的拍板。
“等着辭退吧。”
她說。
王意松雖然被怼得無話可說,在那些湊熱鬧的員工們手機鏡頭裏的樣子有些心虛,但完全沒有相信金鯉的後半句話,理了理西裝,看着金鯉的目光有些莫名其妙,甚至覺得金鯉是個有點臆想症狀的精神病。
“搞笑,犯病了,精神病人重出社會了?腦子瓦特了。”王意松扯出一個不屑一顧的笑。
當天下午,同事們就驚奇地發現,王意松的總監辦公室正有人在大規模地搬東西,看樣子很明顯就是人事變動。
A區的銷售男主管寧夏走馬上任銷售部總監,位置已經調整好了。
而原先的總監王意松卻不見蹤跡。
A區銷售金鯉也在下午正式轉正,此刻正坐在新任總監的辦公室裏喝茶喝得正美呢。
行政助理小婁看着王意松先前在總監辦公室布置的那些畫框盆栽什麽的東西被盡數搬出去,現在新任總監的古董留聲機、花瓶和辦公用品一件件搬進來,瞬間明白了目前名屋置業銷售部的風向,也是十分積極地給金鯉沏上了一杯茶。
在摸不清金鯉底線之前,小婁不敢多嘴,謹防言多必失。
一整個下午,銷售部的氛圍都透露着一股微妙的氣息。
不少人開始揣度金鯉的真實身份,又有人在公司的某個沒有金鯉在私密小群裏扒出,金鯉曾經在總經辦做過兩年助理的事,已經開始有人開始傳出風聲,說金鯉是隔壁兄弟公司新地鏈家老總的情人。
有人輕信,有人指出謠言,但都一致地對金鯉多了些謹慎。
但包婧婧不一樣,她自持江城闊太的身份,還從來沒把誰看在眼裏,尤其是在她心中一臉包子相的金鯉。
包婧婧對她只有俯視,她才不認為王意松的離職與金鯉有直接的幹系。
很多人早就看王意松不爽了,包括她在內。王意松的離職在包婧婧眼裏不過是自作孽不可活,早晚的事。
金鯉從信任總監婁泷翼辦公室中走出來,重新回到銷售部茶水間時,恰好碰見包婧婧也坐在那裏,正在端着個骨瓷杯抿了口錫蘭紅茶,腕間積家約會系列月相表掠過一道幽藍弧光,而與之對比更奪目的,是她指節上那支Cartier的高級定制的鑽戒,克數驚人。
包婧婧這個人整體散發着高貴精致的氣息,一頭秀麗的卷發保養的像蜜淌出來了似的。
身邊的女同事們對包婧婧新得的鑽戒很是感興趣,紛紛湊上去奉承。
只有金鯉接了杯清水後,輕描淡寫地說:“上次在蘇富比拍賣會見到過同款,成交價夠買市中心三套房。”
包婧婧終于擡頭了,她的表情飄過一絲驚訝。
“我說的不對嗎?這款如果親自定制的話,需要等三年。”
茶水間響起此起彼伏的手機消息提示音,卻沒有一個人關心手機裏發了怎樣的群消息,只是一味地朝着金鯉的方向看過去。
這時候包婧婧突然就感覺到金鯉手中的藍寶多了一絲奪目的光輝,像個刀子般割疼了她的眼。金鯉踩着尖細的CL高跟鞋,離開時帶起的風掀起愛馬仕絲巾的一角,包婧婧放下手中的瓷杯,走到辦公區。
看到金鯉通勤的托特包上,霧面鱷魚皮紋路裏藏着個小小的“HC”燙金标記。
一輩子最愛攀比的性格是怎麽也改不掉的。
她坐在金鯉斜對面的工位,傾斜身子朝着金鯉的方向看去,眼神似乎在揣度金鯉的家世和婚姻。
卻不料對面一句話更讓她瞬間羞愧不如。
“男人有什麽用,好的男人不過是我們女人向上攀爬的梯子,你說呢?”
金鯉手腳并用地伸了一個懶腰,瞄了一眼那頭的包婧婧,察覺對面人站起來了,沒怼她,也沒說其他話。
只是自己的工位前多了一罐鮮炖燕窩。
包婧婧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