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浩宇之藍
20 浩宇之藍
“徐清來,快把戒指還給我,我拿甜湯圓跟你換。”
金鯉從徐清來身上爬下來,坐在他身邊,拎着手上的飯盒說道:“是奶酪餡的,很好吃,你要不要嘗試一下。這可是我親手做的。”
徐清來眉梢微動,裝模作樣:“戒指?什麽戒指?我可沒看到過什麽戒指?”
瞧着金鯉上手就要搶,徐清來順勢攔過她上下亂搜的爪子,此時金鯉似乎低頭察覺到了徐清來的某些異常情況,于是幹咳了兩聲,悻悻收手。
“別怪我可沒警告過你,別亂動。”
他聲色清潤,視線如同仲夏正午的烈日,目光滾燙,掠過她胸前那一片如酥如玉般隆起的肌膚時激起對面人細小的戰栗。兩人離得很近,金鯉略向後退了退,睫毛顫抖在眼睑下浮現着跳動的陰影。
她并沒有擡頭直視他的目光,只是低頭将視線停留在徐清來的下颌,看到喉結滾動時帶起頸動脈的跳動,讓每個毛孔都蒸騰着亟待燃爆的侵略性荷爾蒙。
辦公室的門被人輕輕帶上,她猜想應該是嚴特助剛剛經過。
徐清來撫了撫她的腰身,終于将目光停留在她做的那碗奶酪餡的湯圓上,挺得逞地沖着她道:“喂我。”
金鯉高高興興地打開飯盒,掏出折疊勺,得意地向徐清來展示了一波自己精心制作的高水平水煮湯圓。
湯圓一個個顆圓飽滿,盛在勺裏不黏,很快送進徐清來的口中,輕輕一咬,裏頭帶着股奶香的甜便直沖人的天靈蓋,叫人甜到了心裏。
“好吃嗎?”金鯉急着求表揚。
“可以。”
“誇張一點。誇我,我是不是村裏最牛的廚子?說,你說。”金鯉小嘴挺碎,叽裏呱啦說了一大堆,“快說我的手藝高不高超,有沒有水平,厲不厲害。”
徐清來寵溺地哄着她:“厲害,非常厲害。有水平。”
“還要說什麽?”金鯉伸出手來攬在耳朵邊,“嗯?元宵什麽?元宵節……?”
徐清來湊上前去,矜貴優雅地坐着吻了一下身邊人的額頭,笑着回應:“元宵節快樂。”
話音剛落,金鯉便折腿又靠近了他一些。這回伸出兩只手捧着送到了徐清來的面前:“那元宵節廚子還會有紅包嗎?”
徐清來向後一仰,掏出手機來滑動了一番,界面打開後将手機遞進了金鯉的手中,示意她自己點轉賬。
“想要多少,自己轉。”
說完後,徐清來總覺得差了點意思,索性将前段時間買了塊小石頭的事情告訴了她。
“我幫你訂了塊浩宇之藍。今天下午會送到,就當是遲到的元宵節禮物。”
“今天這一顆又要多少錢呀。”金鯉第一時間關心的是徐清來的大手大腳,雖說珠寶也算一種投資,但家裏的各類彩寶簡直快要能聚在一起開Party了。
“多少錢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看到璀璨珠寶那一刻的心情。”徐清來重新回到辦公桌前,伸了個懶腰,還沒休息半晌就又開始投身工作,眼下帶着輕微的烏青,卻依舊冷漠持重,矜持有度,一舉一動優雅得體。
原生階級的不同讓兩人有着一道天然的關于消費理念的分界線。
她如何能從一個前20多年來都普普通通按部就班的普通大學畢業生,一個簡簡單單的公司小職員,毫無困難地轉換為一個對金錢有着掌控感的上層階級。
但彼此的心意始終是互通的,她能明白這是徐清來表達愛的一種方式。
而贈與女方珠寶首飾這種方式對她百利而無害。
這時候她撐着靠椅坐起身來,發覺手指有異樣感,果不其然是徐清來方才趁她不注意的時候将先前裝在薄荷糖鐵盒裏的藍寶鑽戒重新戴在了她的手指上,鉑金溫潤,還殘餘着他身上帶有的溫度。
金鯉默默退出辦公室,在重回銷售部的路途中,她刷新手機,看到了近期一條關于彩寶的新聞。
說是某位巨富拍下一枚名為“浩宇之藍”的頂級藍寶,獲拍價接近5億多港幣。
金鯉站在原地頓住了,盯着這條新聞朝前走,看到新聞上寫着這枚藍鑽是極高淨度的15.10克拉,驚訝地擡起那雙戴了另一枚八卡藍鑽的手,捂住嘴。
超過15卡的鑽做成婚戒,恐怕會和戴了塊麻将在手上一樣重。
一旁的同事包婧婧看到她正在端着手機發呆,有些意味深長地撐腰端着咖啡朝她走過來,目光從金鯉手指上的藍寶石上游離,露出一個鄙夷不屑的微表情,但畢竟是銷售部的老油條,很快恭維的話就從嘴邊冒了出來。
“哇塞,金鯉你這個戒指挺棒的诶。上面的寶石很漂亮哦。”包婧婧聲線柔美,是典型的江南口音。
金鯉回她一個笑:“謝謝。”
随後,包婧婧站在公司的打印機旁抿了口咖啡,看到同為B區的員工拿着文件小跑過來叫包婧婧和金鯉她們二人讓開。
随後,這名男員工拍了拍打印機,抱怨聲不斷。
“鬼打印機啊,關鍵時刻掉鏈子,服了,去死吧。”男員工已經到了崩潰的臨界點。
可是這個時候打印機仍在在不停地吞紙吐紙,發出嗡嗡的響聲。包婧婧站在一旁有些手足無措,也是很慌亂地走上前。
包婧婧差點沒把咖啡倒進打印機的出紙口,她放下咖啡後也跑來操作了一番,嘴裏也是不依不饒的。
“我說王志文你早幹嘛去了,昨天不能打印嗎?現在還糾結啥呢,快下樓找家打印店呀,或者你去別的部門弄去呀,在這兒犟個什麽勁啊。”
“你說得輕松,你不知道王意松什麽人?打印機壞了不得叫我賠?”王志文說話時幾乎帶着哭腔,“不賠?他動用私權扣你績效你怎麽說?銷售部的工資組成本來就複雜,我真是受不了了,我真的不想幹了。”
“扣扣呗,一個大男人,哭哭啼啼的,你至于嗎?”包婧婧一臉嫌棄。
作為一名江城獨女,又嫁江城富商的富太太配置,包婧婧完全不能共情普通職場員工的處境,但金鯉能。
金鯉看到急得滿頭大汗又上火的銷售王志文,就好像看到了當初剛到總經辦上班,初入職場連打印機都不會用的那段時光。
她太能理解這種感受了。
“志文哥,你別急,我來試試。我之前是幹行政的,打印機壞了這種事我熟,你讓我試試,試壞了算我的。”金鯉抓緊時間走上前,沒來得及卸戒指就開始預備修理打印機。
王志文在一旁不停地道謝,也是十分焦急地站在打印機旁看。
金鯉先是打開了打印機下邊那幾層紙盒工作區,又站起身來調整了下操作面板,點擊“停止出紙”。
打印機停止運作後,她又再度打開了旁送紙盒區,很快發現了問題,松了一口氣。
“別急,是小問題,這旁邊卡了一沓紙,等我拿出來就大功告成啦。”金鯉蹲下來,将卡住的紙抽出。
站在一旁的王志文也蹲下,接過金鯉手中的紙。
“謝謝啊金鯉,今天感謝了,修不好也沒事,不用算你頭上,我到時候再找人來修就行。”王志文撓了撓頭,半蹲半就地對着金鯉誠懇地說。
打印機修複完成,可以重新運作了,整個操作過程不超過十分鐘,金鯉很快地将其修複完好,只是在最後重新加入白紙時,右邊大衣的袖口一不小心卡進了紙槽。她手忙腳亂地準備用另一只手去夠。
當站在一邊的包婧婧上前幫忙把打印機開關按下的時候,金鯉手中的鑽戒不知為何鑲嵌處微微敞了口,其間的方形藍寶掉落出來,也跟着袖口一起卡進了紙槽中。她很明顯地聽見身旁的包婧婧發出一聲不可置信的冷笑。
就是在嘲笑她戴的這枚戒指。
金鯉想恐怕是徐清來方才在酒店攥在手裏,捏軟了純金的四爪造型,這才發生了這樣糟心尴尬的糗事。
王志文也急着回到自己的工作位置取了枚回形針,幫助金鯉綁在發卡上,形成一個小勺的形狀。
金鯉憋笑用發卡搶救出價值八位數的藍寶,卻被嘲是在做無用功,一枚塑料有什麽值得撈的,還不如就讓它碎在打印機裏面。碎掉印成一張碎鑽圖就是這個假鑽石能發揮出來的最大價值。
這些話是從包婧婧口中說出來的,說得飄飄然忘乎所以。
“假貨而已,裝什麽。”A區的另一穿着硬挺精致西服的男員工經過她們這邊,也是嗤笑着說出這樣一番話。
仿佛意中所指的假貨不是掉進打印機裏的藍寶石,而是戴着它的主人。
人們總喜歡仗着自身的狹隘充當他人生活中的正義者。
秉持着自以為正确的價值觀去衡量他們眼中錯誤的事,譬如金鯉在銷售部做實習生,做一個學歷門檻只需大專文憑的房屋銷售,他們便斷定她是個愛慕虛榮,戴假貨的人。
金鯉笑笑,不置一詞。
現在的她當然能做到對周圍所有人的目光和語言做到毫不在意的程度,這得益于自己的真實身份。
有賴于徐清來賦予她的一切。
她并不因此洋洋得意,目空一切。
金鯉回到自己的工位上後,重新打開excel,前不久的婚禮預算表俨然變成了兩天後在盛清集團內部高層中舉辦的慈善基金晚宴的流水類目表。
核對一遍後,金鯉同盧總秘進行了簡單的溝通,對其中不合理的地方進行了積極地調整,辦事效率極高。
金鯉也發覺自己有了很大的變化。
和徐清來在一起的這段時間裏,她為了能夠配上他與他目光齊平,格局一致,而下了非常大的苦功夫。
每天學習各類金融知識、商法談判、上層禮儀和古典音樂。
那些所謂的——佳士得與蘇富比,莫奈與貝多芬,which is black tie or white tie.愛馬仕的鉑金包、百達斐麗的複雜功能表。
離岸信托、并購杠杆、和商業財報中一眼可得的貓膩……
再諸如美聯儲加息、俄烏戰争等地緣政治類新聞對國內企業家的影響。
她逐漸明白了各類頂級的社交禮儀,熟悉上流社會慣常熱衷的藝術門類,掌握隐晦的圈層語言,金鯉自此明白了,“度假小屋”是富人階層得以全價購入的私人島嶼,他們談笑間,随口一提的馬球賽得分也是暗裏指代的家族實力。
而這樣類型的慈善晚宴,捐款的額度也恰恰證明了家族的資産量級,尤其對于家族企業來說有着不凡的影響力。
她明白這次的慈善晚宴對于徐家新晉掌權人的重要性。
這場拍賣外不單單是一次簡單的慈善拍賣會,而是一場盛大的宣告儀式。是徐清來站在盛清權利的最頂峰昭告整個家族。
自此,徐氏是他的一言堂,他是當之無差的掌權者。
整理好報告和財務報表的事情後,金鯉慣性地關上工位上的電腦,手腳十分麻利地迅速将盛清集團标志性的水墨蘭色工牌套進職業套裝的領口裏,快速來到地下車庫,開了車就往機場跑。
今天這是她跑的第二個大業務,客戶要訂一套海景別墅,心儀的房産品牌約莫三四家,名屋旗下的這套千平海景房只是客戶心中的待選之一。
金鯉整理好相關的材料,火速乘機,在第一時間抵達海城的別墅現場,于客人來訪的三十分鐘前,囑咐好案場人員做好接待預備。
工作時,她專心致志,面對客人提出的疑難問題表現得游刃有餘。
夕陽如同融化的金箔一般流淌在觀景長廊的玻璃幕牆上,金鯉的高跟鞋在鋼化玻璃地面敲出清脆的節奏。她停在轉角處的天文望遠鏡前,絲綢襯衫被海風鼓起優雅的弧度。
“孟總,孟夫人,婚房是新婚小兩口的剛需,我們名屋置業雖然豪華海景房這一塊的價格優勢不是很大,但我們關于房屋的豪華程度和細節是其他品牌做不到的。”
“我知道貴府千金是知名的動物學家,您大可以在這裏安放一座天文望遠鏡。孟總,孟夫人,兩位請。讓我們在這裏停留五分鐘。”她将望遠鏡調至37度仰角,姿态大方地讓出适宜的空間,“您可以看到白海豚歸巢時在漁船間躍出水面。”
對面的客戶松了松表帶,表示質疑:“你們把觀景臺向外拓展,懸挑了十五米?就為了這種小花招?”
孟總很顯然對金鯉方才介紹詞中的浪漫小巧思不太感冒。
而孟總夫人則被什麽觸動了似的,走上前去,将一雙保養的精致得體而細嫩的雙手搭在望遠鏡前,右眼聚焦。
望遠鏡裏,落日正墜入她三小時前搭乘過的游艇桅杆,波光粼粼的海面上突然被幾道銀弧劃破,浪花濺在鏡頭上的瞬間,她下意識地後退了幾厘米,收回手。
“太美了,小乖一定很喜歡。”
金鯉見效果不錯,立即乘勝追擊:“孟總,上個月有位買家剛在我們名屋簽下一套海景房的合同,轉頭就中标了海城第一的海洋館建築項目。”
客人很明顯有了松動,嘴上卻不願意承認。
“我不是個迷信的主。”孟總眼睛裏有了光,順勢躺在了觀景臺旁的沙灘椅上,表情舒适惬意。
當他再度站起身來的時候,已經一錘定音。
“簽署合同吧。”
孟總向前走,兀地回頭瞄了一眼金鯉,目光掃過她的工牌,最終與她形成平視,眼神中透露着贊許。
“盛清集團名屋置業,金銷售,有點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