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最好是沒有在一起過
第1章 最好是沒有在一起過
“談老師,今晚以寧姐的慶功宴,別忘了。”
助理推門進來,把我從淺眠中喚醒。
“趙老師今天也在,上次她想約咱咱沒檔期,今天你得親自去說兩句好話,給人家賠個不是。”
……
我坐起來,薄毯從身上滑落。
章珺還在喋喋不休地說着,今晚的局上都有誰,哪位和哪位交好、哪位和哪位面和心不和、哪位背後有金主開罪不起、哪位勢頭正猛可以适當籠絡……我七七八八聽着,感冒昏昏沉沉,聽了也記不住。
“對了,記得吃藥。我給你叫了飯,待會兒吃點。”——章珺終于說完了。
她年紀比我小,但為人處世比我周到圓滑得多,我在這圈子裏這麽多年了,有時候還要她提醒我怎麽說話做事。
我疲倦地嘆了口氣:“非得去麽?”
“當然了!”章珺毫不猶豫道,“以寧姐這次大殺四方,你功不可沒。”
“那是因為她長得好看,跟我沒什麽關系……”
“得了吧,上次那誰給以寧姐化那個妝,我都不想說。”章珺撇撇嘴,說完話鋒一轉,雙眼直勾勾盯住我,“今兒是夜場,你可不能再頂着一張素顏去了,答應我至少給自己遮一下黑眼圈,好嗎?”
“……”
好的。
最近帶病工作,連軸轉了半個月,連章珺都看出我憔悴。即便如此,她還在樂此不疲地幫我接活兒。
我問她“你不累麽?我工作你也要工作。”她答“多勞多得嘛。你多勞我多得。”
吃了飯和藥,我勉強提起些精神,給自己換了身衣服,頭發懶得弄,随便戴了頂帽子。
想起章珺的囑托,我對着鏡子用遮瑕膏把黑眼圈遮了遮,又在唇上點了一點淺杏色的唇釉,讓自己看起來有氣色些。
反正大部分人只會看男明星和女明星,不會看我,我只要大致像個人就行了。
章珺左催右催,我們兩個還是遲到了。
party已經開始,章珺把我送到就走了,留我一個人去面對娛樂圈的紙醉金迷。還好今天裴以寧在——我在圈子裏為數不多的幾個朋友之一,她知道我不太會應付這種場合,領着我打過一圈招呼,把該說的場面話說完,就放我一個人去沙發坐着了。
感冒藥的藥效緩緩來遲,我有些犯困。
“談老師。”一個陌生的年輕男聲從頭頂傳來,我擡起頭,是之前打過一次照面的男愛豆。“好巧在這裏遇到您,您一個人嗎?”
我拿不準他是搭讪還是單純打招呼,模棱兩可地“嗯”了聲。
剛好服務生來送酒,男愛豆從托盤裏拿下兩杯酒,一屁股在我旁邊坐下,遞給我一杯說:“我也一個人,不如我陪您坐一會兒吧。”
“不,我……”
我正要說我吃了藥不能喝酒,裴以寧不知道從哪冒出來,一把架住男愛豆的胳膊把人拉走:“去去去,別禍害你談老師,談老師生着病呢。”
“唉!裴姐!”男愛豆手忙腳亂地把酒杯放下,“我跟談老師說兩句話!”
“說屁,一邊兒去。”
……
我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裴以寧已經推推搡搡地把人弄走了,弄走之前不忘回頭對我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你歇着,不用管。”
……這是什麽節目?
夜場燈光晃眼,我愈發頭暈。
男愛豆塞給我的酒還在手裏,杯沿觸及嘴唇,我嗅到酒味,手上動作停頓。
——差點送進嘴裏。
人在神志不清的時候會變得像孩童,抓到什麽都往嘴裏塞,還好我沒有把酒當水喝掉,否則今天回去又要挨章珺數落了。
我放下酒杯,摸摸口袋,摸出一包煙。
但我好像又做了蠢事。
我沒有帶火。
正當我叼着煙像只愚蠢的鹌鹑一樣發愣時,眼前光線被一道黑色的人影擋住,接着咔嚓一聲,火光躍出,一只打火機遞到我面前。
我習慣性低頭點煙,“謝”字到嘴邊,拿打火機的那只手闖入我視線。
幾乎同時,一道帶着戲谑的聲音在面前響起:“談老師,好久不見啊。”
我身子一僵,嘴裏的煙差點掉出來。
打火機又往前送了送:“不需要麽?”
我把煙拿下來,說:“不了。忘了這裏不讓吸煙。”
話音落下,打火機“啪”一聲合上,銀色的金屬方塊在那人拇指和中指間打了個轉,收入手中,插回口袋裏。
我擡起頭,就這樣與江荊四目相對。
我知道他回來了,但沒想到這麽快就會見面。
我和江荊一個坐着一個站着,他居高臨下看着我,目光是冷的,唇角卻挂着一抹笑。
“江總。”他笑我也笑,“好久不見。”
“怎麽一個人喝悶酒?”江荊的目光在我面前的酒杯點了點,“不對啊,談老師現在應該如日中天、門庭若市才是。”
——這麽多年了,說話還是這麽不中聽。
我現在已經不會因為他說的話産生任何情緒了,他奚落我,我又不會少塊肉。
或許因為沒有在我臉上得到想要的反應,江荊有些不悅地皺了下眉,拿起桌上的空酒杯給自己倒了杯酒,沖我微微一舉杯:“久別重逢,慶祝一下。”
奇了怪了,怎麽誰都想跟我喝酒?
我沒有回應江荊的邀請,就這樣半笑不笑地看着他,說:“抱歉,江總,我不能喝酒。”
藍色燈光映在他臉上,他的五官比幾年前淩厲許多,為數不多的稚氣都褪去了,只剩一張棱角分明的高傲冷漠的臉。
我看着他慢慢勾起唇角,點點頭:“我忘了,談老師酒量不好。”
“江總。”我們兩個說話的時候,一個年輕漂亮的女孩子從後面走過來,袅袅娜娜地停在江荊身旁,“在那邊碰到傅總了,您要不要過去打個招呼?”
江荊沒有立刻回答,目光在我臉上又停頓三秒,方才不緊不慢轉向女孩:“嗯。”
女孩看到我,眼睛一亮:“這位是談老師吧?久仰談老師大名,您好,我是舒旖。”
我不好再坐着不動,站起身主動伸出手:“舒老師,久仰。”
說“久仰”是真的。
甚至我是先聽到她的名字,才知道江荊回來了的。
——“舒旖你記得嗎,去年爆火的小花,今年接了好幾個本子都是女一。資源太好了吧!”
——“你也不看看人家背後是誰。”
——“誰?我記得她是玉振金聲的藝人?”
——“對啊,玉振金聲是華譽的,華譽少東家親自捧她,她能不紅麽?”
華譽少東家,不,準确說是華譽現任總裁,就站在我面前。
舒旖伸出胳膊,握住我的手:“一直想跟談老師合作,希望以後有機會。”
我笑笑:“會的。”
“好了。”江荊擡手攬過舒旖,打斷我們的對話,“走吧。”
他的語氣比剛才更冷,我猜是因為我坐着不理他,卻主動起身跟美女握手,他面子挂不住。
舒旖很聽江荊的話,放開我的手說:“那我們先走了,回見談老師。”
我點點頭:“嗯,再見。”
兩人從我面前離開,黑西裝和粉色禮服裙的背影看起來很般配。
我坐回沙發,剛才沒找到的打火機,這會兒從褲兜裏摸了出來。
江荊應該不會再看我了,我從煙盒裏把剛才那支煙重新抽出來,給自己點上。
淡青色的煙霧緩緩從指尖擴散,我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無端想起五年前分手時江荊和我說的最後一句話。
他問:“你想好了?”
我回答:“嗯。”
他很輕地笑了聲,說:“我現在真希望,從來沒有和你在一起過。”
他比任何人都懂得如何刺痛我。
我們分開的時間已經遠遠超過在一起的時間,但想到他這句話,我還是會像第一次聽到那樣,仿佛被人狠狠攥住心髒。
不是很痛,只是悶悶的,好像下一秒就要窒息死掉。
我不禁想如果我們再年長幾歲,比如現在,在彼此都成熟的時候分開,最後會不會不那麽難看?
年輕時總是沖動決絕,寧願兩敗俱傷也不要好聚好散。又一想以江荊的性格,再過幾年、幾十年,恐怕都是一樣的。
所以最好是,沒有在一起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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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文開咯,這本沒有存稿,會寫得慢一點,暫定隔日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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