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滾,別跟着我

第22章 滾,別跟着我

過去的事我并不願意回想,可攔不住總有人要跳出來提醒我。

從飯店出來,我攔下一輛出租車,不想回家,便說了一家常去的酒吧的名字。

在江峰面前表現得沒皮沒臉、天不怕地不怕,實際心裏也不是真的那麽無所謂,尤其在提起我爸的時候,心髒某處會有一些熟悉的隐痛,像埋在身體裏的沉疴。

好在我後來學會面對這些隐痛了,也接受了人不一定要與過去和解。至于處理疼痛的方式,藥物、酒精、多巴胺,都是不錯的選擇。

到酒吧時間還早,除了我只有寥寥兩三個客人,我找到吧臺角落的位置坐下,跟調酒師要了一杯菜單上沒喝過的酒。

“今天這麽早。”調酒師與我寒暄,“最近工作不忙麽?”

我笑笑:“也忙,忙裏偷閑。”

調酒師用純飲杯倒了一杯威士忌給我:“嘗嘗,新到的酒。”

我拿起酒杯,對他舉一舉杯:“謝謝。”

陸陸續續有客人來了,駐唱歌手也走上舞臺,抱起自己的吉他。調酒師去照顧別的客人,我坐在角落,自己一個人發呆。

——江峰這人,這麽大歲數,還不如自己兒子懂事,連飯都不給吃。早知道我進去就應該先點十個八個菜,吃飽了再跟他幹架。

想到這裏,我的肚子咕嚕咕嚕叫起來,剛好口袋裏的手機嗡嗡震動,我掏出手機,江荊的名字赫然出現在屏幕上。

——我現在最不想看到的就是姓江的男人。

我食指一劃挂了電話,十秒鐘後,屏幕再次亮起,還是江荊。

我接起:“喂?”

江荊:“你挂我電話?”

“……”我喃喃一句“有病”,把手機拿下來,再次按下挂斷。

調酒師走過來,看見我面前的空酒杯,不太贊同地歪了下頭,問:“今天是來買醉的嗎?喝得有點心急哦。”

我沒有否認,指指面前其中一個酒杯,說:“再來一杯這個吧。”

調酒師聳聳肩:“OK。”

幾分鐘後他給我一杯新的酒,還有一小碟堅果,似乎是提醒我喝慢一點。

我剝開一粒杏仁放進嘴裏,一旁的手機再一次震動起來。

還是江荊。

沒記錯的話,江荊應該在跟我冷戰,冷戰期間這麽不依不饒地打電話合适嗎?

我按下接聽,慢悠悠地把手機拿到耳邊:“喂?”

“談蘊。”

江荊這次學聰明了,沒再像個大爺一樣一開口就說“你敢挂我電話”。

我問:“有事麽?”

江荊說:“你一整天沒聯系我。為什麽?”

“啊?”我愣住了,“我為什麽要聯系你?”

“出于基本禮貌,你不該問問我有沒有安全到家麽?”

“?”

我可能是喝酒喝傻了,有點跟不上江荊的思路。他要是沒安全到家,江峰今天會殺了我。

我想了想,問:“那你安全到家了嗎?”

江荊沒有回答我的問題,而是微微一滞:“你喝酒了?”

“?”

這都聽得出來?

江荊又問:“你在哪?”

我擡起頭環顧一周,說了酒吧的名字。

江荊挂了電話。

我實在有些一頭霧水,但聯想到江荊陰晴不定的性格,我又釋然了。——我無法總是理解江荊做事的邏輯或動機,像江荊無法理解家裏的貓一樣。

今天的歌手是新來的,我沒見過,發呆的時候不自覺多看了一會兒。調酒師走過來,開玩笑問:“總往那邊瞥,看上人家了?”

我收回目光,無奈笑笑:“之前那個呢,不幹了嗎?”

調酒師回答:“說是參加選秀去了。成了當明星,成不了回來繼續上班。”

“哦……”

看來娛樂圈的誘惑真的很大。

我低頭抿一口酒,調酒師拍拍我的肩,又去別處忙碌了。

不知不覺,我面前擺滿一排空酒杯。

這些年酒量見長,喝這麽多竟然還沒完全醉。我百無聊賴地托着下巴,不想回家,也不想繼續喝。

臺上的歌手下去休息了,背景音樂變成一首舒緩的爵士樂。我在這樣的音樂中迷離恍惚,忽然一個穿黑色大衣的男人走到我身旁,擋住我眼前本就昏暗的光線。

我以為是來喝酒的客人,便沒有理,等了一會兒,男人既不坐下也不叫調酒師,我心裏疑惑,擡起頭,撞上一雙黑曜石一樣漆黑深邃的眼睛。

我醉了。我好像看到江荊了。

男人開口:“談蘊。”

我看了他一會兒,問:“你認識我?”

他皺眉:“你喝了多少?”

我微微側身,向他展示我面前的酒杯。“一二三四……六七杯。”

“你一個人,喝這麽多酒?”

“是啊。”我有點不高興了,“關你什麽事?”

男人深呼吸一口氣,抓起我的手腕:“跟我走。”

“喂!”我把手抽出來,做出防禦的姿态,“我認識你嗎,你有沒有禮貌?”

“你不認識我?”他氣笑了,“你昨天還跟我上床,今天就不認識我?談蘊,你的演技未免太拙劣了。”

我們兩個的争執終于把調酒師吸引過來。調酒師一臉警戒地盯住我面前的男人,問:“這位先生,您……?”

“我來找人。”他說。

調酒師又看我,悄悄問:“你們認識嗎?”

我正要說“不認識”,對面那個男人搶我的話:“我是他,”頓了頓,咬牙切齒:“前男友。”

我搖頭:“我沒有前男友。”

男人更加生氣:“談蘊,你別太過分了!”

他生氣的樣子有種莫名的熟悉感,我看着他的眼睛,看了一會兒,不确定地問:“……江荊?”

唔,好像真的是江荊。

但他絲毫沒有因為我認出他而高興,反而冷哼一聲,說:“不裝了?”

我搖搖頭:“我沒裝。”

見我們真的認識,調酒師放下心來,默默從這裏離開。

江荊居高臨下盯着我,說:“一個人喝得爛醉,打算釣男人還是釣女人?來的是我你很失望吧。”

“我……”我想了想,“我不喜歡女人。”

“哼,那是要釣男人的意思。難怪裝不認識我,原來是我妨礙到你了。”

我其實聽不太懂他說什麽,什麽男人女人,亂七八糟的。

我問:“你來幹什麽?”

“我不來,等着你今晚去和別人鬼混麽?”

我搖搖頭:“我會自己回家。”

江荊顯然不信我說的話,我用我不太清明的腦袋想了想,自從他回來,他好像總是不信我,真話不信,假話也不信。

為什麽?就因為我偶爾對他撒謊,他就可以不相信我說的話嗎?

我有些愠惱,轉過頭不再看江荊。面前的酒杯是空的,我沒東西喝,只能惡狠狠地剝杏仁。

“談蘊。”江荊叫我。

我沒理。

他說:“你喝多了,跟我走。”

我轉頭瞪他:“你煩不煩?”

江荊愣了一下。

“我不想看見你。”我說,“別來煩我。姓江的人我一個都不想見。”

江荊的眉頭微微蹙起:“姓江的人,還有誰?”

我自知失言,重新扭回頭去:“沒誰,随便說的。只有你。”

江荊拉過一把椅子坐下,按住我的肩問:“你到底想說什麽?”

“我想說你別煩我。”我甩開他的手,一股無名火起,“我們已經分手了!你知道分手是什麽意思嗎,分手就是老死不相往來,這輩子永遠不要再見面!你成天纏着我有什麽意思,你找不到別的人能跟你睡覺嗎?”

喝醉酒的緣故,我的語速不算快,聲音也沒什麽氣勢。我看見江荊的眉頭緊緊擰在一起,目光裏有一些我無法分辨的東西。忽然又想起今天那個試圖用權勢逼迫我低頭的男人,江荊和他有相似的眉眼,這一刻令我反感。

我站起身,用力推開江荊的肩:“滾。別跟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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