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我不想再聽你說對不起

第27章 我不想再聽你說對不起

咖啡店到我工作室只隔半條街,我走回去,江荊沒有追出來。

他或許是方意揚叫來的,或許是自己來找方意揚的,都跟我沒有關系。

回到工作室,章珺來找我,說那個綜藝節目的制片人下午帶合同過來。

我到底是接了這個通告,章珺幫我争取到了更高的報酬,不接對不起我自己。

“你怎麽了,心情不好嗎?”章珺忽然問。

我愣了一下,搖搖頭:“沒有,最近太累了。”

“堅持一下,過年就可以休息了。”章珺拍拍我的肩,“每年年底都是這樣,忙得人想吐。”

我提起一口氣和她開玩笑:“連你都會忙到想吐麽?我以為只有我想吐。”

章珺皺皺鼻子:“拜托我也是人。”

我們兩個在我休息室聊了會兒天,那個制片人帶着助理過來了。簽合同很順利,簽完章珺邀請他們留下一起吃晚餐,制片人推脫說回去還有工作。

正好我也提不起興致,便沒多強求,他們離開後不久,陸培風從外面回來,剛好他也沒吃飯,便叫上我和章珺去公司附近的火鍋店吃火鍋。

飯後,章珺回工作室,陸培風送我回家。

這是這麽多天以來我第一次這麽早回家,陸培風說我再不休息,黑眼圈就要掉到下巴上了。

我無端想起今天下午見到的方意揚。

他比我還大一歲,臉卻保養得很嫩,想必工作輕松,不用像我一樣晝夜颠倒。

我問陸培風:“我看起來像多大?”

陸培風沒反應過來:“什麽?”

“我的臉,像多大歲數的?”

“臉?”陸培風仔細端詳,回答,“也就二十多歲,怎麽了?”

我問:“我看起來不顯老麽?”

“你才二十多歲。受什麽刺激了?”

“沒有……”

陸培風沉思:“那是被誰嫌棄你的年齡了嗎?不應該啊……”

“沒有,你別猜了。”我打斷陸培風,“我只是在考慮你要不要做醫美。”

“唔。”陸培風不疑有他,點點頭,換話題說,“最近好像沒看到祁修宇。”

“嗯……他也很忙。”

“這麽久不聯系,你倒也真放心他。”

“他又不是我男朋友。就算是男朋友,他有自己的工作,忙的時候不聯系也正常。”

陸培風笑笑:“但你知道麽,大部分人嘴上說,‘你忙,不用管我,工作重要’,實際上心裏還是會期待,對方時刻記挂着自己,就算忙碌也抽出時間見見面、聊聊天。當然你不用這樣對待祁修宇,他不是你男朋友。”

我懷疑陸培風在暗示我什麽。

因為我就是那種一忙起來不給人消息的人。

我說:“如果大家都忙的話,打擾對方工作也不好吧?”

陸培風挑了下眉:“你不信問問祁修宇,他一定很願意被你打擾。”

陸培風應該不是真的想讓我去問祁修宇,他只是在教我一些戀愛經驗。

關于“給戀人安全感”這個課題,我好像一直做得不太好。——或者這裏的“戀人”可以替換成“江荊”,我只談過他一個男朋友。

到家後我先去洗澡,然後回房間看了會兒書,準備早一點睡覺。

手機安靜得反常,沒有任何人的消息。我也說不上來我在等什麽,但潛意識裏總有個聲音,告訴我再等一等、再等一等……等到馬上要睡着時,一陣尖銳的鈴聲響徹在房間,我一個激靈睜開眼睛,摸到手機,屏幕上顯示江荊的名字。

驀然從困頓中驚醒,我有些茫然地盯着屏幕看了一會兒,慢慢按下接聽。

“喂?”

電話裏一陣漫長的沉默。

我問:“江荊?”

“嗯。”江荊聲音低低的,“你睡了嗎?”

“還沒有。”

“這麽晚給你打電話,抱歉。”

他平時不會對我這麽客氣,我覺得奇怪,問:“你怎麽了?”

“我……沒什麽。”江荊微微停頓,像是為了證明他沒事一樣,稍提起氣來,讓自己的聲音不那麽低沉,“今天,方意揚找你,說了什麽?”

一開口就問方意揚……從江荊嘴裏聽到這個名字,我莫名的不舒服,甚至有一點煩躁。

“他沒有告訴你麽?”我的心情寫在語氣裏。

“他說,只是聊天,我不相信。”

“他說的沒錯,是聊天。”

“聊什麽?”

“随便聊聊。”

“談蘊……”

江荊欲言又止,接着又是一陣沉默。

我不知道他到底想問什麽。房間裏沒有開燈,黑漆漆一片,我望着頭頂的天花板,理智告訴我無論江荊和方意揚是什麽關系都與我無關,但還是控制不住自己那些在黑暗中瘋狂滋生的想法。

——我們分開的五年,他會對方意揚剖開自己的心嗎?他因為我受到的傷害,是由另一個人來治愈的嗎?

——那現在呢,是否就像方意揚說的,他就快要走出來了。如果不是我再次出現,他們會有可能在一起,直到他慢慢忘記我,開始新的生活?

……

我想得胸悶,像有一塊石頭壓在心口。過了很久,江荊低聲問:“我們可以見面嗎?”

我長舒一口氣,問:“現在?”

“嗯。你家裏……有人在嗎?”

“沒有。你來吧。”

“好。”

放下電話,我坐起身,按亮床頭燈。

柔軟的暖黃色光線驅走房間裏的黑暗,我摸到床頭櫃上的煙盒,下床走到窗邊。

江荊來的時候,我在抽第三根煙。

敲門聲響起,我放下煙灰缸去開門,江荊站在門外,一身黑色羊絨大衣,帶着冬夜微微的寒意。

我側身,說:“進來吧。”

江荊沉默地跟進來,卧室裏煙霧還未散盡,他皺皺眉,什麽也沒說。

我走到床邊坐下,示意一旁的單人沙發:“坐吧。”

江荊坐下來,到底是沒忍住,問:“為什麽又抽這麽多煙?”

我回答:“工作忙,壓力大。”

說完我擡眼看他,問:“有什麽話一定要見面說?”

江荊張了張口,跟電話裏一樣,啞然失聲。

沉默着對視許久,我主動說:“我今天見了方意揚。”

他點頭:“我知道。”

“他和我聊了一些你們之間的事,我沒有想過你會需要看心理醫生,對不起。”

“我沒有。”江荊脫口而出,似乎有些急切地反駁,“我沒有那麽嚴重。不是你的錯。”

他顯然不那麽有底氣,說話時睫毛輕顫,目光微微閃躲。這樣反倒讓我确定,方意揚說的是真的。

我沒有理會江荊的否認,繼續說:“既然這樣,為什麽還要回來呢?你應該知道,不見面對你對我都好。”

“不是!”

江荊再一次否認,我等着他講理由,他卻好像說不出話來了。

我胸口悶悶的,下意識摸到旁邊的煙盒,緊緊攥在手心。

江荊低下頭,倔強地重複:“我沒病,我不需要醫生。我只是,我只是……”他的聲音漸漸低下去,“我只是,太想你了。”

我心裏轟的一聲。

“你以為我聽不出你的敷衍和厭煩嗎?那段時間,每次給你打電話,最多十分鐘你就要挂斷,我想和你開視頻,你也總有各種理由拒絕。其實你只要說一句你不喜歡我了就可以,但你偏不說,偏要讓我等。”江荊擡起頭,緊緊咬着牙,“折磨我好玩嗎?最可笑的是,你都那樣對我了,我還是控制不住想你。我想你想得要瘋了,可是我不敢找你,我怕你讨厭我,怕你看不起我。我受夠你的冷言冷語了,談蘊。”

燈光映在他眼裏,有一些晶瑩剔透的東西,像是淚水。

“你現在心裏在嘲笑我對嗎?我嘴上這麽說,實際還是回來找你了。然後呢,你叫我滾,你說你不想再見我。”江荊唇角抽動,露出一抹自嘲的苦笑,“我的心難道就不會痛嗎?”

我張了張口,“對不起”三個字在嘴邊,卻好像發不出聲音。

燈光下,一顆淚水從江荊眼眶滑落,緩緩流過他臉頰。

“你又要說‘我們不合适’麽?你又要說,分開對你對我都好,你又要說,求我放過你。”他很輕地笑了笑,“說這些話的時候,你想的究竟是我們不合适,還是你不愛我了?”

我喃喃:“不是……”

“可是我感覺到的就是,你不愛我了。不管我再找你多少次,你都不會再愛我了。”

“江荊,我不是……”

“那你還愛我嗎?”

時間好像按下暫停,我望着江荊,啞然失聲。

我還愛他嗎?我好像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我們分開的時間太長了,長到我早已經用“不合适”三個字麻痹自己。我默認了我們永遠不會再在一起,也就不需要再考慮愛不愛的問題。

我沒有想過他會重新出現在我面前,會像現在這樣紅着眼睛問我還愛不愛他。

長久的沉默中,江荊眼裏的光一點一點熄滅。

他聲音低低的,帶着苦澀的沙啞:“我就知道,再問多少次,都是一樣的。”

他站起身,低垂着眼簾:“如果我能像你一樣,放棄得那麽容易,就好了。”

我開口:“江荊……”

“我走了。以後我……會盡量控制自己,不來打擾你。”

“不是,江荊。”

我的身體好像不受控制,反應過來的時候,我已經站起身,拉住他手臂。

視線交錯,我從來沒有見過江荊這樣的表情,痛苦、隐忍、倔強、委屈……還有像潮水一樣洶湧的悲傷和難過。

他說過那麽多遍恨我,但這一刻,他眼裏唯一沒有的東西只有恨。

“還要,再說什麽嗎?”他低聲問。

我垂下眼簾:“對不起。”

江荊笑了:“你對我,只有對不起三個字了麽?”

我不知道。

有一些話在嘴邊,我說不出口。

江荊低頭,目光落在我抓他衣袖的右手。

我察覺他的意圖,更用力地攥緊他手臂:“不要走。”

——我知道,如果今天讓他走了,一切都會不一樣了。

“不走,留下來做你見不得人的第三者麽?在你寂寞的時候陪你上床,你不需要了就像條狗一樣蹲在旁邊等着?”江荊用自嘲的語氣,笑容卻只有苦澀,“你到底要怎麽樣,談蘊?”

我搖搖頭:“你不要走。”

他握緊拳頭,一字一句地問:“你憑什麽覺得,我會願意聽你的?”

“江荊……”

我擡起頭,用懇求的眼神望着他。

江荊臉上出現一瞬間的失神,随後移開目光:“你又要騙我麽?又要像五年前那樣,哄着我等你,最後再把我一腳踢開麽?”

“我不是,對不起……”

“我不想再聽你說對不起。”

我們兩個好像走進了一條死胡同,他固執地想聽那句話,我口不對心,一團亂麻。

僵持很久,江荊眼裏出現失敗的沮喪和黯然:“是你叫我滾,又叫我別走。我和一條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狗有什麽區別?”

我搖搖頭,小心翼翼抱住他的腰:“別走。”

江荊的身子僵了僵,但沒有拒絕。

他比我高一點,這樣擁抱着,我的視線全部被他占據。我能感受到他的掙紮,然而最後,他還是微微垂眸,很輕地擁抱住我。

“談蘊……”他輕聲喃喃,“你要我怎麽辦?”

我不知道。

也從來沒有人告訴過我,我該怎麽辦。

夜深了,江荊的體溫漸漸變成我的體溫。他抱着我,不動也不說話,仿佛想要就這樣把我嵌入他的身體。

他今天應該不會走了。

我了解他的脾氣,無論他生多大的氣,只要我主動,擁抱或親吻,他一定會原諒我。

這樣做有點卑鄙。

倘若他有天回過神來,發現我對付他的手段如此容易,我想他一定會讨厭我。

“江荊。”我從他的懷抱中擡起頭,問,“要做嗎?”

江荊皺了皺眉,說:“我來找你,不是為了這個。”

“我知道。但是明天我還有工作,如果要做的話……”

“不做。”他打斷我,語氣有些生硬。

我沒說話,過了一會兒,江荊低下頭,面色緩和了些:“上床睡覺吧,今天不做。”

“唔。”我垂下眼睫,“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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