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不是壞人

第2章 “我不是壞人。”

賀望泊第一次見到白舟,是在南淳中央廣場附近的一條商業街。

那天是星期六,前方的十字路口出了場交通意外,當事人争執不下。交警封了兩條車道,往來的車輛以一分鐘一米的速度緩慢挪騰。

車裏的賀望泊心煩氣躁,一對眼睛到處轉,定不下來,然後便看見車窗外有只肉牛玩偶在派傳單,原來附近有間火鍋店新開業。

牛肉火鍋店讓牛來派傳單,賀望泊覺得好笑,橫豎無事,便看戲一樣看起來。

然後便發覺這牛好像不太精神,跳着跳着突然踉跄了兩步,接着便摔了一跤。

路人都在十字路口看車主吵架,沒有人得空來扶它。

它緩緩爬起,到路邊的一個角落坐下。這時餐廳有人出來了,和這只玩偶說了幾句話,玩偶搖了搖頭,似乎想站起來繼續工作,但餐廳職員一下将它按住,并毫不客氣地把它頭套摘了。

而賀望泊的這一生就此完蛋。

溽暑盛夏,白舟穿着好幾公斤重的玩偶服,墨色的頭發早已被汗打濕,像淋過一場雨一樣,濕漉漉地貼在臉側。他的雙頰緋紅,雙唇更紅,此刻微張着喘氣。

突然被摘了頭套,他還很迷茫,一對眼睛有些怕光似的微微眯起。

一個人在最狼狽的時候,竟然還能如此漂亮。

賀望泊那一瞬因為堵車而起的煩躁全部煙消雲散,被後方的車按了好幾下喇叭才回過神。他松開腳剎往前移動的時候,目光依舊死死黏在後視鏡裏的白舟身上。

白舟在同事的陪同下站起了身,似乎是察覺到賀望泊的目光,在轉進火鍋店的玻璃門時,朝賀望泊處看了一眼。

中暑了,白舟想,是幻覺吧。

-

賀望泊在一個星期後來到火鍋店。他是很願意第二天就來的,但事情分緩急輕重,他父親在東南亞的工廠出了點問題,他得去收拾首尾。

賀望泊的運氣好,一坐就是白舟來服務,問先生一個人嗎,還是等等有朋友會來。

白舟的美貌随着距離的縮減而放大。賀望泊坐在座位裏,白舟站着,從下往上這個角度望去,白舟的臉依然沒有死角。

澄澈的眼眸,挺立的鼻梁,兩片厚度恰好的嘴唇中間銜着一粒唇珠,轉折利落的下颌線條。

賀望泊的目光繼續往下,看見白舟領口處袒露的一小片肌膚,以及他鎖骨的兩端。

“一個人。”賀望泊盯着白舟胸前的名牌,“小白……你姓白?”

白舟點了點頭,一邊為賀望泊上餐具,白皙的手伸過來,五根纖長的手指将碗筷在賀望泊身前放好。

“需要服務的話随時叫我。”白舟道。

賀望泊朝他笑:“當然。”

其實賀望泊并不喜歡和圈外人上床,麻煩,不能用錢解決的事情都很麻煩。但白舟長得太美,賀望泊作為一個浪子,自覺必須見色起意,不跟他睡一覺誓不罷休。

賀望泊第二次來的時候,帶上了華嘉年和趙明仰。華嘉年直嚷嚷這間火鍋店有病,選在大夏天開業,誰會在天氣這麽熱的時候想吃火鍋啊?

等火鍋端上來了,華嘉年就更郁悶了:“泊哥,這牛肉很普通啊!比我們上回在十三夜吃的差多了!”

趙明仰在桌底下踢他一腳,然後朝賀望泊望去的方向使眼色。

白舟正在為一桌客人添水,袖口挽至肘彎,露出一截白極了的手臂,與服務生鮮紅的服裝兩相映襯。

華嘉年長長地“哦——”了一聲,瞬間将底下的來龍去脈撈清楚了。

賀望泊從眼角懶懶地瞥他,嘴角噙着笑,問:“有什麽主意沒?”

“那簡單,”華嘉年樂起來,“包在我身上。”

-

賀望泊第三次來的時候,白舟有些眼熟他了,畢竟他的那一頭卷毛确實特別。

賀望泊還是坐在白舟負責的那片區域,在白舟為他布置碗筷時,喊他:“小白,你好啊。”

白舟腼腆地笑笑:“你好。”

賀望泊從小養尊處優,舌頭刁得很。華嘉年說的沒錯,這間火鍋店的牛肉相當普通,絲毫不能跟十三夜的相比。

但賀望泊醉翁之意不在酒,即便是劣食,還是能面不改色地送進嘴裏,一邊等華嘉年為他安排的好戲開場。

沒有要他久等,很快隔壁桌那一夥壯漢便拍起了桌子:“什麽意思?這不是你們發的開業優惠券嗎?”

“但是……”白舟嘴拙,遇上蠻不講理的就更不曉得說話了,“但是……”

“但是什麽但是?!這裏明明白白地寫着八折!”

“你、你們的套餐不适用……”

“那你不早告訴我們?!”

“我、我……”

賀望泊覺得被欺負到結結巴巴的小白相當可愛(一種小學生揪心儀女孩辮子、看女孩惱怒的幼稚心态)。

他是在旁聽了一會兒,才上前解圍的,儀态從容不迫,問怎麽了,好端端地吃着飯,怎麽吵起來了?

白舟擡頭望向高大的賀望泊,一對澄明的桃花眼,裏頭全是慌張。

賀望泊心裏就更爽了。

他伸出手臂将白舟攔到身後,笑眼眯眯地問:“是折扣的問題?”

“這裏他媽的明明寫着八折!”其中一人将優惠券遞上來,賀望泊低眼一看,是八折,但只限定某幾種鍋底。白舟笨嘴拙舌,想解釋又解釋不清楚。

賀望泊道:“人老板定的規矩,沒必要逮着個服務生為難。這樣吧,這餐我請了,大家和氣生財。”

白舟“可是”了一聲,賀望泊轉過身朝他笑:“沒事了,不差這點錢,你去忙你的吧。”

賀望泊說這話時的神情很溫柔,白舟有些移不開眼。

華嘉年請來的人倒很專業,蠻不講理與寬宏大量都只在一念表演間,其中一人将拉至肩頭的袖子放下,對着白舟說那看在這位客人的面上,就放過你一馬。

賀望泊結賬時,白舟同他道謝。賀望泊打趣道:“一被客人刁難就結巴,怎麽還來做服務生啊?”

這只是玩笑話,白舟不說話都能應付過去的,但他卻面露難色,小聲地誠實交代:“我需要錢……”

賀望泊當然知道白舟不算富裕,哪家富裕的小孩要來火鍋店打工?但“需要錢”這三個字卻揭示了更深一層的經濟狀态。

或許是可以利用的一點,賀望泊想。

“你讀完書了嗎?”賀望泊問。

“還在本科。”

“什麽專業啊?”

“臨床醫學。”

賀望泊一挑眉:“南醫大?”

白舟點了點頭。

這倒是出乎賀望泊的意料。小白看起來并不聰明,甚至有點傻,竟在全國數一數二的南淳醫科大學讀書。

賀望泊的征服欲就更強了,他問:“很缺錢嗎?讀書這麽辛苦,還要來做服務生。”

白舟點了點頭,雖然剛才那件事後,他對賀望泊産生了信任,但還是暗暗希望賀望泊不要将這個話題聊深。

可惜賀望泊聽不到白舟的心聲,繼續深究道:“可服務生才賺幾個錢?”

白舟不知該說什麽好了。這份工作是他同學介紹的,錢賺的雖然不多,但總好過沒有,同事們相處得也不錯,他沒有怨言。

他是缺錢,可世上來錢最快的工作都在刑法裏,總不能打着為妹妹治病的名號去作奸犯科。

是故在聽到賀望泊說給他介紹份工作的時候,白舟是不太安心的。

賀望泊看出了他的不安,便從口袋裏遞出一張名片:“放心吧,我不是壞人,你在網上可以查到我。”

白舟這才知道這位客人的名字,賀望泊。

晉天集團……好眼熟……

“你想好了就随時聯系我。”賀望泊在笑,但眼裏一點笑意沒有,只是盯着白舟看,像看一只已經落入掌心的獵物。

晉天集團,姓賀……白舟記起賀望泊的來歷了,他擡起頭,對上賀望泊毫無笑意的雙眼,心下猛地一顫。

【作者有話說】

嘿嘿、嘿嘿……小白兔與大灰狼……嘿嘿嘿嘿……我是土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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