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家政
第3章 家政
很多時災難都是有預兆的,只是往往藏于風平浪靜之中。
多年後的白舟回想,他應該從察覺到賀望泊眼神裏的不懷好意時,就該有所警惕。
可他再仔細一想,警惕也是沒有用的,賀望泊已經盯上了他,他無法扭轉這既定的宿命。
總之二十三歲的白舟在收下賀望泊名片的一個星期後,終于撥通了名片上的號碼。接聽的人是位女性,她請白舟稍等,過一會兒賀望泊就撥了回來。
“小白?”隔着電話都能聽出賀望泊在笑。
白舟怯生生地同他問好:“賀先生……”
晉天集團總部頂樓,賀望泊聽着電話,将雙腿架上辦公桌。
“想好了?”
“嗯,但我不知道能不能做好。”
“試試看而已,反正你缺錢,我缺人。”賀望泊閉上眼,憑空就能在腦海裏準确地勾勒出白舟的五官。
真漂亮啊,賀望泊第無數次感嘆。
他越來越期待這樣一位美人在床上會是什麽模樣。
“你最近有空嗎?”賀望泊問。
“嗯,不上課都有空。”
“好,那你哪天來我公司一趟,我現在把電話切回我秘書那,你跟她約個時間。”
賀望泊介紹給白舟的工作是家政。
他新近在南淳置辦了一處房産,倒也沒有特別的用途,只是覺得這地段方便,就在中央廣場附近,所以讓趙明仰留了下來。
未曾想會派上這種用場,賀望泊也覺得有趣。
賀望泊在南淳有幾套物業,但他起居飲食基本都在水木上居。水木上居坐落南淳市西郊,依山傍海,是出了名的高級住宅,一共只有五座單位。賀望泊喜歡那裏,夠安靜。
他從不帶任何人回去,白舟也不會成為例外。
事實上,他在水木上居的房子,除了從小帶他到大的文姨,連他父親都沒能進去過。
白舟無從得知這一點,坐在賀望泊的車裏駛進中央廣場附近的高檔小區時,還以為賀望泊真就住在這裏。
新型住宅,沒有安裝傳統門匙,而是用指紋識別解鎖開門。賀望泊将大拇指覆上門柄,接着便聽叮的一聲響,門自動向內打開。
“過來。”賀望泊道。
白舟便走上前,聽見賀望泊說把手給他,白舟還沒反應過來,已被他握住了手,順開了手指,然後将拇指貼上了識別處錄入指紋。
白舟的手摸起來很軟,手指雖然纖長,但那是因他瘦,手指沒有多餘的肉,所以看起來又細又長。實際他的手不夠賀望泊大,可以輕易被賀望泊包進掌心。
等兩只手的指紋都錄好了,賀望泊就帶着白舟進了家門。
房子很新,剛裝修完兩個星期,拖鞋都沒買,賀望泊踩着皮鞋走進走出,帶着白舟看了圈布局。
“每天都要做清潔,”賀望泊向白舟交代工作內容,“陽臺太空了,你幫我養點花,還有拖鞋、毛巾、牙刷……總之是日常要用的東西,全部都要添置好。”
“我未必經常過來住,但我希望我來的時候,房間幹淨,該有的全都有。”
“清楚嗎?”賀望泊問。
白舟點頭。
“如果你願意,”賀望泊繼續道,“你也可以住在這裏,工作方便些,也給這房子添點人氣。”
白舟還是以點頭的動作代替說話。
賀望泊打趣:“你可真是不愛講話,從進門到現在,你一個字都沒說過。”
白舟不好意思地笑笑,也覺得一聲不吭不好,但又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麽,最後只憋出五個字:“謝謝賀先生。”
賀望泊笑起來:“謝什麽?”
“給我工作。”白舟真誠。
然而賀望泊只覺他傻,這世上哪有免費的餡餅,他竟感覺不到自己的別有所圖。
“工作介紹完了,”賀望泊帶開話題,“時間不早了,你還沒吃晚飯吧?賞個臉一起?”
白舟想起今天他還沒去看白槳,但剛給了他工作的賀先生邀請他晚餐,他又不好拒絕。
白舟的眼睛太幹淨,什麽心事都在裏頭容人看清,賀望泊便為他遞了個臺階:“不方便的話沒事,直說就好。”
“我們可以約下次嗎?”白舟突然道,“我請賀先生吃。”
“你請我?”賀望泊的唇角勾起一抹微笑,“好啊。”
-
白舟在南醫大附近的街道下了賀望泊的車,跟賀望泊道別以後,目送他将車開走了,才轉身離開。
南醫大附屬醫院就在南醫大鄰近挨着,白舟輕車熟路地上了病房。白槳在看書,精神似乎不錯,見了白舟就露出小虎牙來:“哥。”
白舟揉了揉白槳的腦袋,然後就開始檢查起她的吊瓶、用藥、電子病歷,看了一圈回來,沒吭聲,坐到了白槳的身邊,若有所思的模樣。
“你今天來得有點晚,有事做嗎?”白槳問。
“換了份工作。”
白槳早已習慣兄長的寡言,不問他,他是不會把事情說下去的,只能用一問一答的形式。
于是她問:“是什麽工作呀?”
“家政。”
“咦?”白槳好奇,“怎麽突然跑去做家政了?去誰家?”
“火鍋店的客人。”白舟想起溫柔的賀先生,眼裏有了點笑意。
白槳卻皺起了一對眉:“什麽客人對你這麽好?”
“他是好人,”怕妹妹擔心,白舟趕緊解釋,“他是賀董的兒子,之前我申請的救助金,是他們集團的,他們做慈善,都是好人。”
半年前白槳的情況突然急轉直下,白舟一個大學生根本周轉不開,全是靠晉天集團的救助金才挨過來。這些事白槳當然知道,所以即使素未謀面,她也對賀望泊産生了信任。
“那這位賀董的兒子,知道我們家的情況嗎?”
“他知道我缺錢,但沒有問下去。”
白槳噢了一聲,便把這事放到一邊,說起她今天看的這本書。她最近對天體物理起了興趣,說起來一段一段的,聽得白舟迷迷糊糊。他不像白槳一樣擅長理解抽象的概念。
今天白舟來得晚,沒法陪妹妹太久就得回宿舍了。離開的時候白舟在走廊遇見了值班的王南春,她也是南醫大畢業的,是白舟的師姐,這半年因為白槳的事,與白舟更是格外熟絡。
“小白今天怎麽待到這麽晚?”王南春道。
“這就回去了。”
最近月尾,王南春記得南醫大每個月都考試,便問:“要考試了吧?”
“好好複習的話我就不說了,畢竟我們小白可是回回考前三的學霸,”王南春笑着笑着就嘆了口氣,“你們倆兄妹都是聰明又好學的孩子,槳槳今天看了一整天的書呢,如果不是三天兩頭就要住院……”
兩人都沉默了一時,再開口就是白舟低低的聲音:“她血小板升不上去。”
“沒辦法,目前能做的只有嘗試繼續輸血小板,無論如何不能讓她出血。小白,你也知道槳槳的情況很罕見,在這一行,罕見的事百分之九十都不樂觀。”
首先慢性髓性白血病就不好發于幼童與青少年,而白槳卻在妙齡花季發病,起先伊馬替尼一直管用,直至半年前她卻突然發現自己爬不了樓梯。
基因突變導致的抗藥性。
第二代藥物尼羅替尼太貴太貴,幸而白舟經大學申請到了晉天集團的救助金,可白槳的情況因為未知原因一直反反複複,事态不容樂觀。
但白舟得樂觀,白槳只剩下他了。
“可能這幾天我們就得商量化療方案了,”王南春拍了拍白舟的肩膀,“我會盡力幫你争取援助的,但小白你也清楚,治病,尤其治這種不常見的病,就是個吞錢的無底洞。”
“嗯,”白舟低下眼,“我會想辦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