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跟我說話要看着我

第4章 “跟我說話要看着我。”

白舟記着要請賀望泊吃飯的事,一回到宿舍就發消息問賀先生什麽時候方便。

賀望泊的消息一直到淩晨兩點才來:最近不算忙,聽你的吧。

不算忙為什麽淩晨兩點還不休息呢?白舟本只是在心裏想一想,不知為何竟将心聲發了出去:賀先生不睡覺。

賀望泊剛結束一場酣戰,回了白舟的消息以後就将手機丢到一旁,靠在床頭看浴室裏的人洗澡。

他沒想到白舟會秒回他,還是用這樣一種抓包的語氣。賀望泊微微彎了嘴角,拿起手機就撥了通電話過去。

那頭響了一段才有人聽。

“賀、賀先生。”白舟的呼吸很急,喘不過氣似的。賀望泊覺得不太對勁,問:“你在哪?”

“圖書館,剛出來了。”

“這麽晚還在學習?”

“要考試了。”

賀望泊瞬間懊悔。他不過是想逗逗白舟,問他自己不睡,哪來的資格要他快些睡,怎料人家是在埋頭苦讀,卻被自己打斷,為了不要打擾同學,還特地跑出圖書館聽電話。

“我總是記不住,”白舟聽起來很苦惱,“好笨。”

賀望泊的心無緣一軟,嘴角的笑也變得柔和,“你休息不夠,當然記不住,快回宿舍睡覺。”

“我還沒背完。”

“這樣渾渾噩噩地學,就算你學了個通宵,轉眼就全都忘了。”

可是白舟執拗:“還能再學一會兒。”

賀望泊向來不喜歡有人頂撞他,對上白舟,他卻只覺得有趣。

白舟在人面前從來軟軟的,賀望泊從未見他有這樣頑固的時候。因為有了反差,所以格外生動。

“這樣吧,”賀望泊跟他約定,“再學半小時,就回去休息。”

通話那端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賀望泊聽到白舟不太情願的聲音:“好吧。”

“賀先生也休息。”他緊接着說。

還要讨價還價。

賀望泊笑道:“嗯,答應你。”

“那我回去圖書館,賀先生晚安。”

“晚安。”

可分明道過晚安,兩人卻都不挂電話,很微妙地僵持着。

浴室裏的小男生洗完澡出來了,剛要喊賀總,就被賀望泊用眼神警告:不許出聲。

轉頭跟手機裏的人說起話來,卻又變得溫柔:“為什麽不挂電話?”

“在等賀先生挂。”

“這也要跟我争啊?”

白舟一愣,立刻解釋道:“這次沒有争,賀先生是恩人,我挂你電話不禮貌。”

賀望泊覺得白舟就像是那種教師家庭的乖小孩,還要是模範三好學生的那種,視學習為人生頭等大事,日常待人接物則溫和有禮。

要禍害這樣一個小孩,賀望泊不禁感到罪惡。

可他都把人哄回了家,自然不能半途而廢。罪惡……罪惡又如何?賀望泊的眼神忽然又變了,他這才察覺到,他方才對白舟的叮咛周至不純粹是在做戲。白舟仿佛生來有一種惹人憐愛的本領。

這很危險,賀望泊提醒自己,只有不愛上任何人,他才不會受罰。

“那我挂了。”賀望泊說完這句,就毫不猶豫地按下了挂斷鍵。

浴室裏的男生見賀望泊放下了手機,才敢做聲:“賀總……”

賀望泊正心煩意亂,也懶得僞裝,相當不耐煩地叫男生閉嘴,收拾好就快滾。

與上床前判若兩人,宛若精神分裂。

男生彎下腰揀散落一地的衣物時,心想傳聞果然是真的。

-

半個小時之後,賀望泊收到了白舟的消息,說他已經回到宿舍了,請賀先生也早些睡覺。

賀望泊沒有回他,躺在酒店的床上,看夜色裏天花板吊燈的模糊線條。

男生已經走了,賀望泊不喜歡留人在枕邊過夜。事實上,圈內人都知道賀家唯一的少爺賀望泊,在床上有很多規矩,不能過夜只是其一。

更為人津津樂道的,是他不會和同一個人做第二次。

他像是把枕伴當成了一次性用具,用錢用花用甜言蜜語弄到手,做完一次,立刻踢開。

白舟也不會成為例外,賀望泊冷冷地想。

-

白舟最後請賀望泊吃的是他之前打工的牛肉火鍋店,賀望泊一到店門口笑容就僵住了。

看來是他之前來得太頻密,給白舟造成了他很喜歡這間火鍋店的錯覺。

“您不進去嗎?”白舟感覺賀望泊停下了腳步,就回頭望向他。

“我們吃這間?”

白舟微微颌首,神情無辜,似乎不明白賀望泊為什麽不樂意。

賀望泊便道:“我想着小白會帶我吃些特別的。”

“特別?”

“比如我從來沒吃過的餐廳。”賀望泊有意給他出難題。

白舟也确實困惑起來。整座南淳食肆過萬,他怎麽知道賀望泊有哪間沒吃過。

“這一次還是先由我請你吧,”賀望泊朝白舟招了招手,微笑道,“你好好想想下次要請我吃什麽。”

白舟回到了賀望泊的車上,看他繞過了中央廣場,往西駛了一段,最後開進了一群複古建築物裏。

饒是白舟這樣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聖賢書的人,都曉得這裏就是大名鼎鼎的十三夜。

殖民時代曾是外使的私宅,在史海幾經沉浮,改革開放之後以其為中心,在附近土地重新做了規劃,将這裏修繕成了高級會所與酒店,沒有點消費能力都來不了。

門衛認得賀望泊,朝他鞠了個躬,引賀望泊将車駛過園景,最後停在了十三夜的正門前。

賀望泊下車以後将車匙丢給了門衛,然後側過頭叮囑白舟:“別緊張。”

白舟從小到大都沒有來過這種地方,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只幹巴巴地回道:“嗯,好。”

下一秒他覺得肩頭一沉,是賀望泊将手搭了上來。

“放輕松,”賀望泊貼着他的耳朵,“別像個沒見過世面的小傻瓜。”

可白舟确實沒見過世面。

他其實并非南淳本地人。他家在臨近南淳的一個小漁村,小學、初中、高中,白舟從未離開過縣城一步,是因考上了南醫大,才第一次出了城。

白舟跟在賀望泊身邊,穿過了一派金碧輝煌的中庭。

大堂經理已經幫賀望泊開好了電梯門,等賀望泊進去以後,他也随後跟進,為賀望泊按下頂樓的按鈕,然後畢恭畢敬地站在電梯一角,道:“趙先生和華先生也在。”

賀望泊擡頭看一層層往上跳的樓層號,心不在焉地回答:“知道了。”

房間早已備好,賀望泊此次是要帶白舟嘗一嘗真正的牛肉,然而白舟只覺得這場合不适合他,等他一進門,看見頂着白帽子的廚師朝他鞠躬時,立刻就更不舒服了。

這是一間三十平米的私人包間,只有廚師、賀望泊以及白舟三人。廚師是日本人,聽不明白中文,所以賀望泊很自在地與白舟聊起了天:“考試順利嗎?”

“嗯。”白舟盯着鏟子在鐵板上刮來刮去,心說原來這就是鐵板燒。

“小白,”賀望泊突然道,“跟我說話要看着我。”

白舟心一緊,趕忙轉回一對眼睛來,“對不起賀先生,我錯了。”

賀望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問:“你父母是老師嗎?”

把你養得這樣乖,這半句賀望泊沒說出口。

而白舟的答案出乎賀望泊預料:“我父母是漁民。”

“漁民?”

“嗯,”白舟頓了一頓,補充道,“我不是南淳本地人,是考大學考過來的。”

“那你從小就想着考南醫大做醫生嗎?”

白舟搖搖頭:“從前想跟爸爸一起出海打漁。”

“為什麽改主意了?”

白舟卻沉默了。

賀望泊是否善解人意全憑他喜好,現下這一刻他的好奇心勝過一切,所以他不太想照顧白舟的心情。

“怎麽不說話了?”賀望泊問。

過了一會兒,白舟才回答:“妹妹生病了。”

很簡短的五個字,賀望泊便将前因後果串起來了:“妹妹生病了,你想幫她。”

“嗯。”

賀望泊嗅到了收網的時機——倒是比他預想得早,他還以為起碼再得耗上一兩個月。

“你還有其他兄弟姐妹嗎?”賀望泊問。

“沒了,”白舟搖搖頭,“只有一個妹妹。”

賀望泊的下一條問題,叫白舟一愣:

“那麽為了這個唯一的妹妹,你願意付出多少呢?”

【作者有話說】

賀狗在這一章瘋狂立fla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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