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 第休學

◇ 第27章 休學

白舟登時醒悟,低頭一看,自己不知不覺往海裏走得太深,海水已沒至他的大腿。冰涼的觸感攀上他的神經,他一個激靈,慌慌張張地踩着泥沙往回走。

賀望泊等不及白舟自己走上岸,三步并兩步地邁進了海水裏,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往回拽。

賀望泊的氣力很大,大到白舟有種手臂要被生生扯斷的錯覺。他一邊踉踉跄跄地跟在賀望泊身後,一邊着急地解釋:“望泊,我沒有要尋死,你不要擔心。”

賀望泊并不理他,直到将白舟拖進屋內、鎖上了門,他才終于陰陽怪氣地開口:“我沒有擔心,你那寶貝妹妹還沒死,你又怎麽會死?”

白舟不能理解:“……什麽?”

賀望泊在笑,笑容裏卻是瘆人的冷意,“你妹妹可真懂什麽叫知恩圖報。”

“這不關槳槳的——”

“憑什麽?”

賀望泊拔高聲音:“白槳化療的錢是我出的,手術是我安排的,骨髓是我找來的——她的命根本就是我給的,沒有我她活得到今天嗎?她憑什麽要我們分開?”

白舟五雷轟頂,結結巴巴地問:“為、為什麽你會知道……”

賀望泊并不隐瞞,直接朝白舟張開手心。

白舟便看見了,從今天早上就一直黏在他領口下的、這枚小小的圓形監聽器。

一霎冷汗淋漓。

在賀望泊答應他和白槳見面時,說實話白舟的确疑惑這來得太輕易。他有設想過或許賀望泊會提一些條件,但他從未有哪怕一秒考慮到自己有被監聽的可能性。

白舟不敢相信賀望泊會對他做出這種事,他下意識地後退一步,馬上就被賀望泊扣着腦勺按進懷裏。

“你要去哪?”賀望泊問。

“害怕了?可如果我不這樣做,你難道會告訴我,原來白槳要你在我們之間選一個嗎?”

賀望泊的手臂肌肉皆全繃緊,緊緊抱着白舟,恨不得将他揉碎進心骨。

他抱得太過用力。白舟兩片肺葉裏的空氣幾乎都要被擠出來,他頭暈目眩,無法回答賀望泊的問題。

賀望泊自顧自地說了下去:“我不會讓你選的。”

什麽意思?什麽叫不會讓他選?

白舟無可避免地想起了伊遙。

“你答應過我,會永遠留在我身邊。要是你敢去找白槳,我就把你關——別動!”

“你說過不會對我這樣做的!”

“我他媽讓你不準動!”賀望泊手臂的力氣又重幾分,重得白舟的骨頭都磕碰一起,“你記得我說過不會關你,卻不記得你自己答應過我什麽嗎?白舟,是你先出爾反爾!”

賀望泊的神色變得兇惡,青筋暴起,雙眼通紅,宛如一只領地被進犯踐踏的龇牙咧嘴的獸。

“白槳懂什麽?什麽叫不是我也可以?什麽叫你和我在一起不可能幸福?她以為她是誰?她到底懂什麽?!”

這一刻賀望泊對白槳可謂恨之入骨。這一瞬爆發出的仇恨使白舟登時清醒,他随即停下掙紮。

他不能在這個節骨眼刺激賀望泊。

于是他顫抖着聲音附和又懇求:“對、對……槳槳不懂,望泊,你別生氣,我會和她再好好談談的……”

可是賀望泊說:“談?談什麽談?我不會再讓你和白槳見面的。”

賀望泊陷入了一種癫狂的狀态,未等白舟反應過來這句話的意思,他已将白舟一把扛上肩,連卧房都來不及回,直接丢進了沙發。

今早還親昵着溫聲細語的愛人,轉眼就成了淩辱他的怪物。

白舟感覺自己在下墜,失衡感令他恐慌,眼前這陌生的賀望泊令他害怕,可他不敢掙紮。

其實他不是沒有見過賀望泊發瘋,可是這一次涉及白槳。他白舟可以為了賀望泊一退再退,可是白槳呢?要是賀望泊瘋起來去傷害白槳呢?

白舟抖着手,幾乎用盡全身的力氣去擁抱賀望泊。

這是今晚他第一次對賀望泊展現以往他慣有的寬容,賀望泊一怔,後知後覺自己原來一直在等這一刻。

他發了這麽久的瘋那個溫柔的舟舟才回來,重新對他張開羽翼,将他溫暖地包裹起來。

雖然遲了一點,但沒關系,只要白舟還愛自己,只要他肯保證,他不會走,會一直在他身邊——

“槳槳她不清楚我們的事,她是無辜的……”

賀望泊停下動作,定定地看着白舟。

白舟滿眼的哀求,“求求你,不要去找她麻煩,”

那之後時間仿佛凝固了,一秒接一秒地以極其緩慢的速度向前流動。賀望泊的雙手撐在白舟兩側,一動不動地低頭看他,看了很久,最終他輕聲問:“所以,你會選她是不是?”

白舟沒有辦法回答他“是”,盡管這的确就是答案。

賀望泊的注視變成一種刑罰,白舟的五髒六腑在刺痛,他緩緩閉上了眼睛。

賀望泊笑起來:“我就知道。”

他早就知道。

從那一晚白舟大半夜跑來說生日快樂,自己牽起他的手要帶他回家,卻被他回拒說槳槳還在等的時候,賀望泊就已經知道,在白舟心裏,白槳永遠更重要。

他早就知道,愛上一個人是受罰,尤其當你愛他比他愛你多。你将他放在第一位,你卻不是他的第一位。就算你知道那是與他血脈相連的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你也會不甘心,也會斤斤計較。

你想要占據他的全副心神,你要他的目光只在你身上停留,每一句話都以你為主語,每一道微笑都只向你顯露。你要他的全部注意力,你要他所有的愛。

早就知道,甚至親眼見識過愛上一個人有多悲慘,但他還是重蹈了父親的覆轍。

賀望泊坐起身。白舟堪堪攏起被撕開的襯衫,對着天花板眼淚直流。他不明白為什麽這一次他又失敗了,他明明很努力了,為什麽他就是沒辦法滿足賀望泊。

過了一時,他聽見賀望泊問:“那我呢?”

“你選她,不要我,那我以後怎麽辦?是你先說愛我的,是你說要和我一輩子在一起的。”

賀望泊的語氣平淡,但白舟胸口卻有若針錐。他衣衫不整地爬起來,自後抱住賀望泊。

“我不會選的,我會和白槳再好好——”

“你和她再怎麽談,也改變不了她永遠比我更重要的事實。”

“這不公平,白舟,”賀望泊說,“我只有你。”

白舟想說些安撫的話,卻意識到除非他說謊,否則這世上沒有一句話可以使賀望泊恢複今晚之前的模樣。

的确不公平,賀望泊要的白舟給不了。他愛賀望泊多過他自己,可是沒有辦法愛他多于白槳。他跟白槳相依為命多年,他們之間的親情就像流水一樣,不可能也沒辦法抽刀斬斷。

更重要的是,他給賀望泊的和給白槳的,本身就不是同一種感情,賀望泊卻偏偏要拿來比較。他自己把自己困進死局裏,除非他願意,否則誰都無法解救他。

白舟絕望了,他翻身下沙發,跪進賀望泊雙腿之間,仰起一對淚眼尋求指示:“望泊,你到底想我怎麽做?我說過愛你,這是真的。只要不關系到白槳,我什麽都可以為你做。”

如果這句話沒有提到白槳,會是多麽動聽的情話。

可是白舟提到了白槳,所以賀望泊根本沒有得到任何寬慰,反倒是更恨了——如果不是白槳,白舟本該給予他更多的愛。

“什麽都可以做?”

白舟點點頭,他該怎麽才能讓賀望泊明白,他已經恨不得把自己的所有都掏出來給他了。

“不要上學了。”賀望泊宣布白舟的刑罰。

“從今天開始,呆在這裏哪也不許去。一個星期後白槳要答複,你告訴她你不會選。我會繼續支付她的醫藥費,骨髓移植我也會讓最好的醫療團隊負責,代價是她不能再幹涉我們。”

漫長的一段時間過去,最終白舟緩緩開口:“好。”

-

“無限期休學?!”小組長眼睛瞪得要掉出來。

見輔導員沒有要解釋更多的意思,小組長簡直心急如焚,語速都變快了:“為什麽啊?!昨天不還好好的嗎?!”

“私人原因,不方便透露,總之保研名額順延給你了,你還不開心嗎?”

開心?怎麽開心?白舟父母雙亡,妹妹又身患重症,讀書是他唯一的出路了,如今他好端端地突然休學,肯定是生活發生巨變了,她哪能幸災樂禍地開心起來?

小組長走出辦公室以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打電話給白舟,打了一整天,從早到晚白舟都沒接。

小組長直覺不對,周圍打聽了兩天還是一點消息沒有,她決意不能當做無事發生,終于跑到醫院找王南春,問她知不知道白舟為什麽休學。

出乎她意料,王南春比她更驚訝:“休學了?!”

王南春也打不通白舟的電話,最後還是撥給了白槳,問她哥怎麽能不讀書了。

電話那頭的白槳是連呼吸都沒有的沉默,再開口就是一句:“王醫生,我在南科大物理樓五號實驗室,能不能幫我叫救護……”

接着便是咚的一聲,王南春一疊聲地喊槳槳,但電話那頭再也沒有發出聲音。

【作者有話說】

妹妹QAQ

寫小賀越寫越失控,恐怖情人真的好可怕,現實生活遇到快跑,不會有人像之後的小賀一樣改過自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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