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 第少爺打算關他一輩子

◇ 第32章 少爺打算關他一輩子

說來巧合,白槳的生日緊接着白舟生日的第二天。兩人從小到大都是吃同一個蛋糕,今天一半,明天一半,而他們從不抱怨,有蛋糕吃已很滿足了。

現如今白舟的蛋糕是由意大利甜品師親自制造,卻遠不及小時候那間無名面包店買到的好。

白舟最幸福的日子是他最貧窮的那段日子,家人都健在,只吃白飯配鹹菜也開心。

墓園還是那個墓園,只是沒有雨。天氣尚算晴朗,空氣裏有夏天的氣味。

白舟一階一階地往上走,走七八步左右就得停下喘會兒氣,長時間的囚禁使他的體能退化得非常厲害。

賀望泊在山腳等,沒有跟上來,這是白舟要求的。他不可能帶賀望泊去看白槳。

一開始賀望泊當然不肯讓白舟獨自前去,白舟保證他會回來,賀望泊直截了當地指出他不可信。

白舟啞然,他确實對賀望泊食言過。

後來是白舟一再苦苦哀求,賀望泊才終于答應。實則他心知肚明,白槳不會想看見自己,而自己也不想看見白槳。可是放白舟一個人去墓園太危險,萬一他跑掉怎麽辦?賀望泊不信任白舟至極,只得偷偷在白舟身上裝了定位器。

等白舟喘着氣,終于精疲力盡地來到家人的墓前,他卻發現有人已經等在那了。

趙明仰顯然料不到會在這裏看見白舟,甚至他一開始都沒能認出來白舟,是白舟先開口喊趙先生,他才逐漸從眼前這陌生的面容裏依稀辨認出了故人的痕跡。

“看來賀望泊并非全無人性,”趙明仰驚訝道,“還容許你在白槳生日回來看她。”

白舟低下眼,“謝謝你,來看槳槳。”

“不用謝,是我自己欣賞她。”

他想說白槳這麽聰明,真的可惜了,但終究沒有開口。

一是不想揭白舟傷疤,二是白槳在給他留的信裏,曾一再請求他不要為她惋惜,死亡對她而言反而是解脫。

白舟兩手空空,沒有什麽好的生日禮物,只在來時的路上撿了一朵花,輕手輕腳地放在白槳的牌位前。

兩人并排沉默了一會兒,白舟就說他得回去了。趙明仰叫住他,問:“你就沒有想過離開嗎?我無意指責你,但是槳槳的遺願……是要你離開他吧?”

“白舟,如果你需要,”趙明仰說,“我非常樂意提供幫助。”

白舟當然記得,不可能忘——白槳在這人世間的最後一句話,是要哥哥離開賀望泊,她希望他幸福。

可賀望泊像是一種無藥可醫的頑疾,白舟除了被他糾纏至死,別無他法。

白舟朝趙明仰道謝,說理解他的好意。

“不能害你。”他一個一個字誠懇地說。如今他終于明白了,趙明仰才是裏外如一的真正的好人。他所提供的幫助毫無功利性,純粹是出于身而為人的善念。他已幫了他們兄妹倆許多,白舟決不能将他拉進這一趟渾水。

“賀望泊是、是瘋子,”白舟的語言也退化了,在表意之前需要吃力地組織,“你要是想幫我,就當我不存在。趙先生,你要多保重。”

-

賀望泊看着屏幕裏的紅點,停在山中某一處。文姨的消息跳出來,說家裏已經收拾好了。賀望泊毫不理會,只死死盯着代表白舟的那顆小紅點,直至它開始往回移動。

不久後白舟重新坐進賀望泊的副駕,賀望泊這才松了口氣。

“我們回家了,舟舟。”

這話他是對着白舟說的,但白舟一上車就閉了眼睛,顯得這一幕格外可笑。

回到水木上居的時候,昨晚的一片狼藉已被收拾得幹幹淨淨。

白舟則又恢複了以往的模樣,不再開口講話。

他的頭發已留得很長,一直長到肩胛骨。賀望泊本來是要幫他剪的,後來他發覺在白舟背對他睡着以後,他可以撫摸和親吻白舟的頭發而不被發現,于是就打消了幫白舟剪頭發的念頭。

後來白舟的頭發再長一點,賀望泊每晚都将它繞進手指。

那像絲緞一樣光滑的觸感令賀望泊心動不已,同時又悵然空虛。他這一輩子只能這樣偷偷地觸碰白舟了。

或許他也該把頭發留長,與白舟結發,這古老的儀式似乎意味着來世他們還會在一起。

要是真有來世的話,他一定不會再讓白舟難過。

-

伊遙忌日的那天,賀望泊照例是要回舊宅一趟。他和父親的關系雖然不好,但每年的這一天總會一起吃頓飯,可是今年他不願意再回去。

事實上,如果可能,他這輩子都不想再看見父親。

賀擇正的存在如今對賀望泊而言是一出恐怖劇目,失去伊遙以後賀擇正的內裏就潰爛了,只剩個軀殼不知道為什麽還存活着。他們父子一病相傳,如今的賀望泊比誰都了解賀擇正,知曉他并非貪戀財富或是懼怕死亡,如是他還活着的原因就更古怪。

賀望泊單單想像賀擇正這二十多年來的狀态就覺得毛骨悚然——要是白舟死了,然後要他賀望泊一個人在世上活二十多年……

賀望泊再次挂掉賀擇正的電話,并且直接拉黑。

-

賀擇正不再嘗試撥通賀望泊的手機,轉而看向郵件裏那一份關于投資移民的材料。

賀望泊做這件事沒打算藏着掩着,賀擇正很容易就察覺到他準備離境的計劃。

“挺會選地方,”賀擇正問,“是為了他藏在水木上居的那個吧?”

而後他擡起頭看向文姨,“我聽說還是個學生。你見過沒有?”

“嗯。”

“怎樣?”

“是個乖孩子。”

賀擇正若有所思,過了一時,他又問:“那孩子是自願的嗎?”

文姨聽出了他的弦外之音。

自從賀擇正為伊遙置辦了這座宅邸,她就在這工作了。這三十多年來她每天對着賀家父子,早已看清他們的本質。

文姨想起最後一次見到白舟。他坐在卧室窗邊,像座雕塑一樣眺望着大海,腳踝一條細長鎖鏈。

像極了多年前的伊遙,坐在花園裏,對着盛放的山茶,就此入定。

“不是的,少爺打算關他一輩子,已經安排他退學了,”文姨不動聲色,“他會陪在少爺身邊。”

“永遠。”她說。

這兩個字蟄痛賀擇正,他閉上眼,眼前浮現那頭海浪一般的卷發。

“這樣啊,”他說,“那你準備一下吧。書還是要讀的,看看送他去哪裏合适。”

-

入夏以後白舟更嗜睡,坐在沙發裏都能睡着。賀望泊前腳剛走,他已經開始暈暈沉沉,剛想倒下睡覺的時候,他聽見電子鎖解開的聲音。

白舟只警覺了一瞬,心想應該是賀望泊又回來了,他倒是很少因為忘記帶東西而特地折返。

直到有個陌生男性站在白舟身前。

白舟擡起眼,看見一張與賀望泊有些許相似、但老上許多倍的臉。

“初次見面,”陌生男士開口,“我是賀擇正,是賀望泊的父親。”

白舟用了一會兒才理清這裏頭的關系。

賀望泊……父親……賀擇正,原來這位就是賀擇正,折磨了伊遙一輩子的人。

然後白舟看見跟随而來的文姨,他向她主動打招呼:“文姨好。”

賀擇正被無視了也不惱,若無其事道:“你就是白舟吧,我替我兒子對你做的這一切道歉。”

白舟感到一種怪異,他從文姨那裏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賀擇正。

這個男人看起來有五六十歲,從五官裏能看出年輕時的英俊,只是現在瞳孔渾濁,嘴角下塌,皺紋裏有無法遮藏的疲态,像是一直大病未愈。

“為了補償,我願意提供一種能讓你永遠離開,不會再被他糾纏的方案。”

白舟的第一個念頭是死亡:賀擇正是來送自己一程的。

但賀擇正枯黃的手遞來的不是刀,不是毒藥,也不是其它能索命的東西,而是一個褐色的文件袋。白舟猶豫着接過、打開,裏面是賀擇正的聯系方式、一張信用卡、一份某海島國家的留學文件、簽證、機票……

以及一把鑰匙。

白舟一眼就認出了這把鑰匙所解何物。他低頭看向腳踝。

“你自由了。”賀擇正說。

【作者有話說】

看了下更新記錄我好像在月更……許願在和佩的合約結束前寫完這本TuT

下章舟舟就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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