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 第自殺未遂
◇ 第34章 自殺未遂
肌骨裏的疼痛益發明顯,五髒六腑都被擠在一起。賀望泊的擁抱依然讓人窒息,那熟悉的痛感一霎叫白舟回憶起了所有前塵往事。
三年雲煙轉瞬而過。
人群在喧嘩,白舟聽不太清他們在叫嚷什麽,似乎有人在喊要針,而後賀望泊就暈了過去。白舟得以從窒息的狀态裏重新獲得氧氣。他脫力地坐在地上,大口急喘起來。
有護士過來扶他,詢問他情況。
但白舟聽不進護士的話,他的全副注意力都在他從那模糊的視野裏,隐約辨出的賀望泊身上。
鎮靜劑見效很快,賀望泊已經失去知覺,正被人往病床上擡。
“先生?先生!您知道這是哪裏嗎?”護士持續追問。
白舟這才勻出一點心神,喘着氣回答:“長、長雲醫院……”
為什麽?為什麽賀望泊會在長雲醫院?
“那您還記得今天幾號嗎?”
為什麽會在精神病院?是什麽時候的事?自願,還是被強迫?又在這裏住了多久?
“先生?您記得今天幾號嗎?”
他是因為什麽原因住院的?長雲醫院不收病情輕微的患者,賀望泊的情況到底有多嚴重?
“先生,您叫什麽名字?”
他剛剛是從一樓直接跳下來的嗎?有沒有受傷?
“先生——”
“白醫生!”
方應雅急匆匆地跑來,在白舟身邊跪下,擡頭問護士:“這什麽情況?!”
“您認識這位先生嗎?”
方應雅解釋自己是白舟的朋友,護士便簡單和她交代了情況。白舟似乎受驚不小,整張臉蒼白無血色。方應雅看他這副被吓壞的樣子,又望向一樓那大大敞開的窗戶,火氣立刻上來了:“你們照顧的既然是精神病人,怎麽能有房間不裝鐵欄啊!安保怎麽做的?”
白舟着了她的怒意,才從長夢裏猛地醒了過來,擡頭看向方應雅。
她正生着氣,秀氣的五官都擰到一起去了。白舟拉了拉她的衣袖。方應雅回過頭來。白舟說:“我沒事。”
然後白舟想要站起身,但兩條腿裏的力氣撐不起來。護士讓他等等,她去推輪椅。白舟拒絕了,再試了一次,攀着方應雅勉勉強強地站起來了。
“你見完朋友了嗎?”白舟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靜。
見白舟恢複了正常,方應雅懸着的心這才稍稍落了下來。
“嗯,”她點點頭,“一出來就看見你坐在地上,吓死我了!”
白舟輕輕笑了笑,道:“不好意思,讓你擔心了。”
而後他轉過頭,似乎有話要問那個護士,但最後只是說:“沒什麽事的話,我們先走了。”
方應雅诶诶了兩聲,又是驚訝又是不甘心:“就這麽算了?你可是突然被個精神病性騷擾了!”
這句話有些刺耳,白舟不知道該歸因于哪個詞,精神病,或是性騷擾。
“我沒出什麽事,”他說,“我們走吧。”
當事人把話說到這份上,方應雅再不好多争持什麽。護士也沒想到白舟這樣容易就過去了,暗暗大喊謝天謝地。那一樓的病人來頭不小,這要真鬧起來索賠的話,會非常麻煩。
方應雅生着一肚子悶氣,跟着白舟離開了長雲醫院,坐進了回程的車。白舟似乎若有所思,緊皺的眉頭沒有松開過。方應雅以為他是還被膈應着,滿懷歉意道:“對不起白醫生,我不該讓你陪我來的……”
白舟回過神來,心想方應雅大概是誤會他心有不快,故而安撫道:“我沒有不開心,只是一出意外,你不要自責。”
“你哪裏沒有不開心,你看你眉頭都粘一塊去了。”
白舟沒法坦白他心事重重的原因,只得揉了揉眉心,揉開了憂慮的神情,朝方應雅笑:“這樣好點嗎?”
白舟對于年紀比自己小的女生,總有一種愛護在,因為她們讓他記起了白槳。
對于方應雅,這種愛護可能更多一分。因為她是個非常優秀的電子工程師,年紀小小就進了數一數二的中光工作。白槳如果還在,也會是同樣拔尖的人才。
“要吃午飯嗎?”他問。
“嗯!”方應雅連連點頭,“我請你,當是賠罪了。”
“不關你的事,”白舟還是那句話,“不要自責。”
他沒有辦法和方應雅說明,這的确不關她的事。他與賀望泊的這筆恩怨,早已糾糾纏纏多年。
但方應雅執意要請,白舟沒有拒絕,飯後她還送白舟回了醫院。
今晚白舟值夜班,大概是上午發生的事太多,晚上白舟過得蠻順利,沒有突發狀況,第二天上午和柯興懷簡單交接以後就回家休息了。
白舟不久前剛從伊爾伯斯回國,入職南淳市第一醫院,住在距離它很近的一個舊小區。剛租沒多久,加上白舟的個人物品不多,所以房子顯得空曠。
他洗浴以後拉上窗簾,躺在漆黑的卧室裏,等待睡意的來臨。
熬了個大通宵,但白舟根本睡不着,每一條神經都被賀望泊占據。
從昨天早上到現在,他一直沒有時間去想賀望泊的事,現今終于只剩下他自己,白舟睜眼閉眼,都是那揮之不去的畫面——賀望泊穿着藍白相間的病服,瘦得形銷骨立,通紅的眼睛緊緊地盯着自己。
白舟坐起身,去廚房接了杯水,一邊喝一邊在客廳裏來回踱步。
坐立難安,呼吸困難——這是焦慮的表現,白舟很清楚。他沒有辦法視若不見,如果不問清楚賀望泊的情況,他的良心永遠不會安寧。
于是他按開微信,在聯絡人裏翻了一會兒,按開了一段對話,寫道:您好,不知道您還記不記得我,我是白舟。
白舟斟酌着用字:我今天在長雲醫院遇見賀望泊了,如果您不介意的話,能告訴我他現在是什麽情況嗎?
等待變得相當漫長,一秒拽着一秒。白舟覺得這樣下去不是辦法,他已經要連續三十個小時沒睡覺了,無可奈何之下,他吞了粒安眠藥。
醒來是傍晚時分,白舟第一件事就是探手去床頭櫃。
手機屏幕亮起,文姨已經回複了,三條簡短的訊息。
您好,白先生,我當然記得您。
三年前少爺自殺未遂,被送進了醫院,那之後我就離職了。上一次見少爺,大概是小半年前。要是問少爺現在的情況,我并非特別清楚。
您回來南淳了嗎?
自殺兩個字化成一把利刃,直直地刺進白舟眼裏。他重新躺回床上,對着一團黝黯靜默良久。
而後他按開對話框編輯。
是的,剛回來不久。
只發送了這一句。
不敢問賀望泊自殺的事。
文姨是南淳本地人,離職以後依舊留在南淳,現在在一間孤兒院做事。白舟問到了孤兒院的名字,兩人又交換了一點近況,而後對話就順其自然地終止了。
白舟簡單吃了點東西,就又回了醫院。柯興懷看見他在非工作時間出現并不驚訝。腫瘤科的人都知道,小白醫生的生活除了工作之外,就只剩下吃飯和睡覺,沒有社交,沒有興趣,沒有生活。
柯興懷伸了個懶腰,“有你陪我值班也蠻好的,雖然你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
白舟低頭看病歷。
柯興懷靠着椅背後仰,從這個角度看過去,第一眼是白舟幹淨而圓潤的耳部線條。他又想起之前聽來的傳言。
那是白舟剛入職沒多久的事。柯興懷跟幾個護士在休息室聊天的時候,談起新來的小白醫生,一致認同他的長相絕佳,比明星還要好看,而後有人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說:“我聽說小白醫生之前,好像被個有錢人關起來過。”
“什麽?金屋藏嬌?”
“嗯哼,算是吧。”
再之後這故事就變得愈來愈豐富,人人都有不知從哪聽來的細節補充。柯興懷難辨真假,好幾次就要開口問問白舟到底怎麽回事,都咽了回去。
白舟站起身,說去看看遠向。
柯興懷還想着那段八卦,“啊”了一聲回過神,白舟已經離開了值班室。
裴遠向在做化療,被安排進了反向隔離單人間。白舟換上保護衣,只露出一對眼睛,但裴遠向還是一眼就認出了他,意外道:“白醫生,你今晚還要值班嗎?”
白舟只笑了笑,沒有解釋其實他明天早上才需要上班。
但裴遠向生起氣來:“醫院不能這麽壓榨你,你現在看起來很累。”
白舟得澄清了:“我是自願回來的,在家也沒事做——你今天感覺怎麽樣?”
“還是疼。”他說,疼得像有好多小蟲子在咬他的骨頭,做什麽都沒心思,打游戲也不想打。白舟記得他的止痛藥劑量,還能再加,于是他問:“能睡得着嗎?”
裴遠向搖了搖頭。
又問能不能看看他的腿,裴遠向說好,于是白舟很熟練地掀起被子,将裴遠向左腿的褲管拉上來,很輕很輕地碰了碰他的小腿,問疼不疼。裴遠向第一次沒聽清,第二次的時候才後知後覺地說疼。
白舟說會幫他調整用藥。裴遠向“嗯”了一聲,盯着白舟動作溫柔地重新拉下他的褲管,幫他蓋上被子。
白舟問他有沒有其他可以幫上忙的,裴遠向想不到,白舟就讓他好好休息,有事随時開口。離開以後白舟換上白大褂,打算去骨科一趟。
小組長見了白舟的第一句話是:“你這是上班時間還是下班時間?”
白舟眨了眨眼,不說話。
小組長立刻明白了:“工作狂又加班了。”
小組長現在是骨科程醫生了,但白舟還是習慣叫她小組長。他帶了裴遠向的病歷來,問他做手術的最優解。小組長思索了一會兒,問病人的經濟情況如何。好像很富裕。“那可以考慮裝最新材料的人工骨。”
“他喜歡打籃球。”白舟道。
“那這就得看他恢複得如何了。”小組長道。
小組長手上正好有幾篇關于人工骨的最新論文,白舟要了兩篇,正打算回值班室看,骨科病房裏突然一陣騷動。
“程醫生!”有護士跑來,“長雲來的病人情緒激動!正在砸東西!”
程桑柳立刻沖上前去,白舟也想幫忙,卻被剎停的程桑柳攔住了:“你先回腫瘤科吧。”
“啊?”白舟憂慮地望向角落的病房,那裏頭正爆發着沖突的聲響,似乎有個男人在大喊大叫。事态緊急,白舟不明白為什麽程桑柳要他走。
可是程桑柳堅持:“你先回去,我們能處理好。”
到底是骨科的病人,白舟不好插手,只能交代一句那你小心。
回去的路上白舟依舊百思不得其解,直到某個想法一閃而過,他的腳步登時停住。
長雲……長雲來的病人?
骨科、骨外傷……從一樓跳下來,長雲是精神病院,骨外傷得轉到其它醫院治療……
賀望泊……
【作者有話說】
(詐屍)(更新)(躺回工作的墳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