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怎麽了?”荀奕擡眸,疑惑地看向站在一旁一動不動的她。
淩琰尴尬地笑道:“沒什麽,只是覺得這樣的你......怎麽說呢......不太像你。”
荀奕繼續埋頭整理穿好的肉串,淡淡道:“什麽樣的我,那都是我。”
“什麽?”
“沒什麽。”
憋悶了一整個冬日,這場臨時起意的烤肉野炊十分熱鬧。
平南王帶了王府裏的佳釀,随手往烤着的肉串上一撒,火焰瞬間竄天,一群小豆丁們興奮地叫起來。
“聽說這樣烤出來的肉更具風味。”
他雖是養尊處優的親王,但大部分時間都在戰場上,必要的時候,行事作風相當豪邁。
葉子在一旁吃着平南王串的巨大肉串,滿嘴的油,這個時候才會像他這個年齡段,從內而外的孩子氣。
吃完烤肉,淩琰和明子君兩人去河邊摘花做花環,春天的風一吹,岸上的草叢裏便冒出了許多星星點點的藍色小花,遠遠看去,像是一層厚厚的地毯。
她學着明子君的樣子,将草莖和花托編在一塊兒,奈何她在此方面實在沒有天賦,剛串上被風一吹又散落回原來的樣子。
明子君将做好的花環們套在自己的手腕上,轉眼一看淩琰,搗鼓了半天,只扭成了一個,看上去輕輕一碰就要散架了。
她提着裙擺跑到荀奕身邊,他剛換上常服,整理着自己的鬓發。
“好看嗎?”淩琰将歪扭的花環放到他的面前,滿懷希望的看着他。
荀奕盯着那花掉得差不多的勉強算得上是圓形的事物,在違心和說實話之間選擇了前者。
他點點頭,将花環拿起來,輕輕放在了淩琰的發上。
“很好看。”
接着,他走神,盯着淩琰的頭頂看。淩琰被他盯得莫名其妙,奇怪地問道:“怎麽了?我頭上有什麽東西嗎?你是不是把碎葉子也放我頭發上了!”
荀奕移開目光,淡淡道:“我沒有。”
忽然,他拉起她的手腕。在衆人錯愕但又友好的目光下,荀奕拉起淩琰的手,沿着草場的小徑跑起來。
淩琰雖然一頭霧水,但還是跟着他的動作。
在她的印象中,荀奕似乎不是嚴苛的教師形象就是完完全全的世家子弟,無時無刻不端正着自己的儀态,從不逾矩。
吃飯睡覺,一板一眼。
此時的他,緊緊握着她的手,衣角被風吹起,束起的長發沒有放下,帶着她跑在春天中。
不久,他便停了下來,臉色因為跑步而微微漲紅。
淩琰一邊喘着氣一邊詢問:“荀奕,你怎麽了?帶我來這裏幹嘛?”
“你還記得嗎?”他急切地問。
“記得什麽?”淩琰有些反應不過來。
面對着她的茫然,荀奕眼中的光一點一點暗淡下去,但是并沒有放棄希望。
他手指着遠方的一片溪流,道:“我們,曾經在那裏,像今天一樣烤肉,編花環......”
淩琰向後退了一步,眉頭微皺:“你在說什麽啊。”
她将頭上的花環取下來,向他展示。
“怎麽可能?我要是做過花環,至于做得那麽醜?你是不是因為嫌棄我做得醜,故意刺激我呢?”
荀奕垂下頭,像一只落寞的貓。
淩琰上前一步,拉住他的衣袖,關切地問:“你今天怎麽了啊,子敬。”
他搖頭,仰面對天,深吸了一口氣,隐藏去眼底的情緒,開口:“我們......一起躺一會兒好嗎?”
面對這個突如其來的要求,雖然有些不合規矩,但是淩琰還是依了他。
不遠處小豆丁們圍着明子君歡聲笑語,就連葉子也加入其中,換上常服的平南王又恢複成往日精致王爺的模樣。
荀奕頭枕在淩琰的膝蓋上,聲音悶悶的。
“淩琰,你喜歡這個世界嗎?”
剛好一陣風刮過,她沒有聽清:“什麽?你說什麽?我剛剛沒聽清。”
荀奕:“我的意思是......你喜歡這裏嗎?”
淩琰思考了一會兒,點點頭:“喜歡啊,這兒很寬敞,空氣也很清新......”
“喜歡就好,要是以後我走不了路了,你能.....帶我來這裏曬太陽嗎?”
淩琰低頭:“好啊,我帶你曬太陽,我還會做花環,戴在你的頭上好不好?”
“好。”
*
第二日便是皇家的春獵,淩琰見到了許久未見的荀明和一衆小崽子們。
熬過了例行的領導發言,她迫不及待地跑到荀明的帳篷裏,草草行了一禮之後,才發現梁帝竟然也在,懷中還抱着蕭月。
她尴尬地向後退了一步,認認真真行了個大禮。
“我就不打擾主仆二人的相聚了。”梁帝放下蕭月,識趣地走出帳篷。
蕭月先認出了淩琰,一把抱住她的大腿,“咯咯”笑起來。
淩琰托住他的腰身,使勁将他抱在懷中,誰曾想這小家夥這麽久沒有見面,不僅長高了體重也增加了不少,兩個人差點沒有向後栽倒在地。
荀明笑着将二人分開。
此次春獵,荀明宮中只帶了月一個孩子,淩琰為此感到可惜。
她抓着她的手,簡直是忍淚盈眶,道:“淩兒,你不知道你離開皇宮以後,我們有多想你!是吧,阿月。”
一旁的蕭月用力點頭,仿佛越用力越能證明他的思念。
淩琰離開宮中之前,給荀明留下了一套針對蕭月這樣的自閉症兒童的完整的引導教育方案,荀明帶着一幫太傅研究了好一陣時日,兩人之間一直保持着書信的往來,使得這份教育方案得以完整地實施。
如今的蕭月不再是那個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有些內向的小孩兒。
他的改變不僅僅是個頭上,現在的他,會用語言來代替哭鬧去表達自己的需求,會告訴荀明自己的感受,每日的趣事。雖然有時候說話還是颠三倒四,但是蕭月從沒有停止過開口,甚至變成了一衆兄弟姐妹中的小話痨。
淩琰抱着這個小人兒,忍不住落淚。
雖然自己并沒有完整地參與到他的教育之中,甚至只是很短的一段時間。
但是蕭月作為她來到這個陌生的時代後遇見的第一個令她心中溫暖的人,和其他孩子相比,有着無法比拟的意義。
蕭月對着她伸出小胖手擺了擺,示意她蹲下來。
淩琰照做,只見他急急忙忙從衣袖裏掏出一個用手帕做成的貍奴,是從前淩琰經常順手做給他玩兒的那個。
荀明見狀笑道:“阿月對這小玩意兒寶貝着呢,晚上睡覺也要帶着,他是在告訴你,他保護得很好。”
蕭月點點頭,又将貍奴小心翼翼塞回袖中。
此時,帷帳外有侍從通報。
“娘娘,荀太傅來了。”
“快讓他進來,可真是趕了巧了。”
話音未落,荀奕身着昨日那身勁裝出現在帷帳之外,規規矩矩行了一禮之後走了進來。
蕭月看見舅舅自然高興,拉着他的手甜甜地喊了聲“舅舅。”
荀奕将他抱起來,抗在自己的肩膀上,低聲道:“要叫太傅。”
自從他被通知複職後,周圍人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又尋起了舊稱呼。
此先他表現得頗為不适應,每次被喊都僵着個臉,被淩琰好好笑了一番。
接着進來的是趙氏,一見到自己的女兒,趙氏将她抱在懷裏,鼻子抽了抽。
“我的寶貝大珍珠蛋。”那是荀明兒時趙氏對她的愛稱。
“娘,還有其他人在呢。”
荀明嘴上這麽說,但還是貪戀母親的懷抱,遲遲不肯放開。
蕭月見狀,也覺得好玩,擠到兩人中間。
荀奕和淩琰并肩站在角落裏剝橘子,剛塞進嘴裏淩琰立刻拿出帕子吐了出來。
她龇牙咧嘴道:“嘶,這什麽橘子酸到發苦?我牙都要掉了。”
櫻桃小聲道:“姑姑,這是今年的貢橘。”
淩琰不禁開始為梁帝的牙而擔憂,古代人牙疼,如果沒有止疼藥,不知道改疼成什麽樣,想一想她的牙根子就開始發酸。
荀奕嘗了一個,緊接着皺起眉頭,她看出他想吐掉,奈何沒有随身攜帶帕子。
淩琰将自己的帕子遞過去,小心翼翼道:“您不嫌棄的話,用我的吧。”
荀奕一臉黑線:“這個‘您’一下子就拉開了我們的距離。”
她一臉天真爛漫:“什麽距離?”
最後,他還是就着淩琰的帕子,輕輕将口中的橘子吐掉了,随後拿過帕子包起來,揣進袖中。
趙氏和荀明坐在不遠處,抱着蕭月,一臉笑容。
春獵場上,各個世家子弟騎着自己的愛馬,比賽騎射。京城雖也有跑馬場,但是遠不及閩州寬闊暖和經常跑幾圈下來,全身暖和但是手凍得快沒有知覺。
有幾人與荀奕是舊識,得知他今年不參與騎射比賽之後紛紛惋惜。
“怎麽了子敬?往年這春獵,你在我們之中稱第一可沒人敢稱第二。”
反觀淩琰,倒是對騎馬拉弓興致盎然,拉着明子君一道,混進了年輕人的人堆裏,不多會兒便和周圍人有說有笑。
她選了一匹身量較小的馬匹,是宮中給孩子用的,為了安全起見,她都不敢走近那些看上去就高大威猛的馬匹,生怕下一秒就被馬蹄踢到腦袋。
侍從給她引馬,沿着草場慢慢走。
“今天是我們的結婚紀念日,這匹小馬,是我送給你的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