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本王只想要你
宴會依然繼續, 抱着樂器的西涼舞女出現在宴會廳裏, 在雪白的地毯中央又唱又舞。
氣氛熱絡起來, 炎不斷接受着臣子們的敬酒,盡管他有些醉了,但還是記住每一個人的名字和身份, 讓他印象最深的人是菲拉斯。他的祝酒詞真的太長了,跟車轱辘似的, 句句不離“良緣美滿、早生貴子”, 直到烏斯曼瞪了他一眼, 他才怏然住口,讓下一位大臣上來祝賀。
這席間竟沒有祭司塔的人出席, 讓炎感到意外,之前聽烏斯曼提起過,他們是哪兒都要摻和上一腳的。
炎正想着呢,祭司塔就派人來了。是兩個從頭到腳一身黑的年輕鴉靈術士, 帶來的禮物是一柄鑲滿寶石的匕首,看起來十分奢華。
對于不請自到的客人,烏斯曼自然沒什麽好臉色,客套地謝過, 就請走。
“這禮物挺好的。”炎端詳着手裏的匕首, 它挺沉的,光滑的刀鞘是象牙做的, 刀柄上最大的那顆寶石是金黃的貓眼石。這樣的匕首其實一般不用來殺敵,而是挂在腰帶上的裝飾品。
炎還來不及抽出匕首試試刀刃, 就被烏斯曼一把拿走,換了一雙筷子放在他手裏,“炎炎,多吃
點,一晚上你都只是在喝酒,不怕胃裏難受嗎?”
炎拿起筷子,開始吃面前烤得噴香的黑魚。魚的形狀雖是完整的,但魚骨已剔除,和松茸、辣椒、魚子醬擺成秀色可餐的樣子:“你可別私吞了我的匕首。”
“怎麽會,連我都是你的。”烏斯曼笑道。卻讓雅爾塔把匕首拿下去了。祭司塔送的禮物,他怎麽敢不做檢查就讓炎拿着玩。
“哼。”炎咬着魚,瞪了他一眼,“誰要你。”
“可是你不要的話,本王就沒人要了,不會覺得很可憐嗎?”烏斯曼說完,忽然舉着酒樽站起身來。
衆人見他起身,紛紛立起。炎放下筷子,也站起來。
“想必大家都已經知道,西涼會和大燕國聯姻,本王會娶身邊這位英俊神武的永和親王為妻。”烏斯曼頓了頓,席間一陣熱烈掌聲,待他再開口時又安靜了下去。
“本王鐘情于永和親王一人,雖親王生性豁達,方才一直勸本王繼續寵幸席間的各位妃子,但本王以為一生一世一雙人,既然打算娶妻就不可再沾花惹草,本王決定喝完這杯酒後,與諸位妃子就此別過。當然,本王不會虧待了你們,金銀珠寶房屋土地,一樣不缺,甚至本王許你們改名再嫁。”
“什麽?!”所有美人全都大驚失色。離開君上,離開王宮這樣的事情是她們從沒想過的,她們一直以為今天來不過是拜見一下未來的王後罷了。
怎麽親王的洗塵宴突然就變成她們的遣散宴了?
席間的臣子也是一片嘩然。從沒有皇帝不要後宮的,誠然大燕皇帝也是如此,只娶了一位攝政王,可是西涼不一樣啊,西涼民風開放,一夫多妻妾再正常不過了。
“君上,如果親王殿下不反對宮中有後妃,那……”連菲拉斯都覺得不妥,出言勸道。
“本王主意已定,你不必多說。本王不僅從這一刻起不再有嫔妃娈寵,而且從今往後,本王身邊就只有王後淳于炎一人,”烏斯曼認真道,“再有人以任何理由想讓本王納妃,殺無赦。”
烏斯曼的聲音不大,可是每個人都聽清楚了,尤其是那些有幸來階下參加宴會的部落富商,紛紛惶恐躬身,表示領命。
妃子們從方才的嬉笑快活到現在的抱頭痛哭,明月公主望着她們,也是暗暗嘆息。
從古至今都沒有過妃子未犯錯就被趕出宮去的做法,君上雖事出有因但也很殘酷。哪怕讓她們改名再嫁,這往後的日子也沒有宮裏舒坦,更何況還有嫔妃的位份,任憑改嫁給部落王也不如往日的風光。
炎看了烏斯曼一眼,正要說什麽,希娜搖搖擺擺地起身。她喝醉了,臉上挂着淚痕,妝容也有些花,卻無損她的國色天香。
“君上,您要趕臣妾走?”希娜身子有些搖晃,她含淚望着烏斯曼道,“可臣妾除了您身邊,哪兒都不想去,要不您就行行好,賜臣妾一死吧!”
“娘娘……”貼身侍女吓得趕緊扶住她,“您這是做什麽?”
“我做什麽?是他!”希娜塗得嫣紅的手指筆直戳向主席桌後的炎,“是他!你問問他做了什麽?!一個男人竟然如此不要臉面,與女人搶丈夫……”
“住口。”烏斯曼皺起眉頭,有點生氣了,“希娜醉了,帶她下去吧。讓太醫看下她。”
“是、是!”侍女和太監趕緊扶她離開。
其他人雖不像希娜那般哭鬧,但也是一副以淚洗面、失魂落魄的模樣。
“你這算是為我清理門戶嗎?”炎忍不住道,“你知道我不會感激你的。”
“炎炎,你說過不會插手此事的。”
“你……!”炎想說這樣會不會太絕情了,一旁的明月公主輕輕一拉炎的衣袖,示意有話要說。
“明月,你沒事吧?”炎以為她被這哭哭啼啼的場面給吓到了。
“我沒事。我只是覺得真正的無情是君上既不寵幸她們,又不放她們出宮去。”
“嗯?”
“炎,這世上能有幾個皇帝接受妾妃改嫁?所以您要理解君上,他這麽做看似絕情,實則對誰都好。即便是希娜姐姐也會有想明白的一日。畢竟君上愛的不是她,任憑她怎麽做,其結果都是炊沙镂冰,徒勞一場罷了。”
炎聞言愣住,沒想到明月雖看不見但心裏跟明鏡似的,不但看透了他的心思,更看透了烏斯曼的用意……
“當然,這只是我的一番拙見,您要是覺得不合适……”
“不,你說的很對。”炎微微一笑,“是我一時糊塗了。”
對那些妃子來說長痛不如短痛。若離開宮廷,說不定還能找到真正相愛的丈夫,勉強留在宮裏的話,烏斯曼又不理睬她們,等于年紀輕輕就被打入冷宮,更加絕望。
當然,對于某些大臣和富商們來說,千挑萬選好不容易送進宮裏的美人被君上統統趕出來,心裏不爽極了,但也不敢當庭質疑君主,全都苦哈哈的喝着悶酒。
“殿下,君上為了您,可是得罪了好些人呢。”這句話明月沒說出口,她是部落公主,不得幹預王族政事,所以她只是在心裏感嘆,君上看來是真的動心了。
話說回來,不只是君上,如果對方是淳于炎,連對情愛一向不感興趣的她都會心動呢。
“你們也下去吧。”烏斯曼再次下令,讓其他的妃子也告退了。
走了這麽多人,這宴會廳一下子安靜不少,這夜也深了,明月公主主動起身請辭。
烏斯曼沒有挽留,只是讓濟納雅莉送公主回去休息。
接下去基本是男人的場,水煙加烈酒,怪沒趣的,女眷們都先行告退。
歌舞繼續,但換上了劍舞和雜耍,大臣們或談笑或肅然或苦悶,各有各的心思,不過顯然這場盛宴不到天明是不會結束的。
炎喝了一杯又一杯的葡萄酒,然後看着烏斯曼問:“對明月,你了解多少?”
“我就知道你會這麽問。”烏斯曼面帶微笑地看着炎,“我以前見她時,還是一個小女孩兒,長得挺可愛又乖巧伶俐。去年複見的她,才驚覺她與你的皇兄長相頗為相似,那會兒我便找人去探查了明月的身世……”
“然後呢?”炎不覺挺直腰板,肩膀傾向烏斯曼。
“明月的太姥姥是大燕國郡主圓珍,她是一位絕世美人。”烏斯曼道,“明月部落當時的族長明黥,去到大燕探訪時,在都城偶遇郡主,并結下良緣,再經由大燕皇帝賜婚,圓珍郡主就嫁到西涼來了。”
“這圓珍郡主我小時候還聽宮人提起過。”炎忽然憶起這個名字,“她們說我皇妹珂柔長得有幾分像當年的圓珍郡主。我還聽聞那圓珍郡主遠嫁異邦後,王爺思女心切,染病而亡……這王府無人主事便漸漸散了。這之後我就沒聽過她什麽消息,真沒想到我如今見到的竟然是郡主的後人……”
“炎炎,她就是你的表妹,只不過關系上遠了點。”烏斯曼道,“畢竟是從太姥姥那一輩來的。”
“我還以為……她也是巫雀族人。”炎讷讷地說,并不知道烏斯曼心裏在嘀咕什麽。
“很遺憾,她并不是。”烏斯曼道,“不過,如果巫雀族人當真在西涼留有一脈,我相信我能幫你找尋到。”
炎看着烏斯曼,好一會兒才道,“謝謝你。”
“謝什麽,我們都快成婚了,還這麽見外。”烏斯曼打趣着,一如往常。
炎卻笑不出來,大約是明月說的那句“炊沙镂冰一場空”,他與烏斯曼做的何嘗不是一樣的事呢。
他的心突然揪疼。
“怎麽回事?”炎不覺摸着胸口,愣了半天神都沒能想明白。
天邊漸漸亮起來,歌舞漸歇,大臣們紛紛起身向烏斯曼和大燕親王告退。
待人都走得差不多了,炎喝完最後一杯酒,放下杯子,站起身來。
眼前的景物忽地一陣打旋兒,花得辨不清樣,炎一把按住臺面,嘀咕道:“別動。”
“我沒動桌子。”炎不走,烏斯曼也不會走。
“沒說你。”炎的臉還不算太紅,只是耳朵燒紅着。他想要離席,但這地面不太平整,他走不直。
“炎炎,小心!”見多了炎一本正經的醉倒,烏斯曼趕緊伸手攙扶住他。
“殿下!”沈方宇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一把拉住炎的左臂。
“你……”炎瞪着左邊的沈方宇道,“一晚上都去哪兒浪了?”
“浪?”沈方宇第一次聽見炎說這話,便知他醉了,“卑職在外面守着,沒有去哪。”
“是麽?”炎哼了一聲,想要往前走,卻發現走不動了。
沈方宇拉着他的左臂,烏斯曼握着他的右腕,他竟給夾在他們二人中間了。
“本王會送親王回去休息,”烏斯曼沉聲道,“沈方宇,你退下。”
“保護親王是卑職的職責所在,就不勞陛下您了。”沈方宇回敬,并把炎往自己身邊帶了帶。
炎的肩頭往左一傾,但很快又被烏斯曼給拉了過去。
“炎炎是本王的婚約者,他喝醉了,自然得讓本王來送。”烏斯曼還一把摟上炎的肩頭。
沈方宇看了一眼烏斯曼戴滿寶戒的手,冷冷一笑道:“您也說了只是婚約者,那就是還未成婚,親王依然是大燕國的王爺,自然由卑職來送。”
“沈方宇。”烏斯曼的眼裏閃現煞氣,“你看清楚這裏是西涼國,本王是主,你是客,客随主便這樣的道理,你都不懂?”
“您這是要挾……”
“吵死人了!!”原本就暈乎乎的炎被他們兩個拉來扯去,包夾得渾身熱汗直流不說,耳邊還叨叨叨個沒完,像一群馬蜂繞着腦袋飛。他用力一甩手,這左右二人不約而同地倒退三步。
“誰都別攙!我自己走!”炎說完,這腳下也不打晃了,徑自大步流星地走了。
烏斯曼和沈方宇就這麽眼巴巴地望着炎離去,直到殿內只剩下他們以及雅爾塔在。
“卑職告退。”沈方宇說完就走。
“哼,遲早抓你喂霜牙。”烏斯曼擰眉道,他邁下臺階時才發現眼前有些暈,他今日也喝多了。
“君上。”雅爾塔上前一扶。
“不用。”烏斯曼擺手道,“罷了,本王也回去歇着吧,天都亮了。”
“是,君上。”雅爾塔一讓開,武衛營立刻上前,護衛着烏斯曼回寝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