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一切早就有跡可循
第80章 一切早就有跡可循。
當晚,卓情和封重洺睡在一張床上。
封重洺睡得很快,卓情翻來覆去,後半夜才睡着。
他到中午才醒,旁邊已經沒人。
院子裏,陽光正好,封重洺坐在小板凳上,眉目如畫,小洺圍在他腳邊,追着自己尾巴玩。食物的香味蕩過來,風叔在做飯。
卓情站在房門口,有些怔忪。
小洺比封重洺先發現他,尾巴不追了,“汪”一聲跑過來。
卓情被他撓怕了,下意識擡腳,假意兇它,“去!”
封重洺在一旁低低地笑。
明明今天太陽不算曬,卓情才站一會,卻忽然覺得熱。
小洺被兇也不氣餒,依舊圍着他轉圈圈。
“卓情,”封重洺叫他,“過來。”
卓情就過去了。
風叔的竹椅躺在不遠處,封重洺将它拖過來,卓情坐上去。
躺椅的海拔比小板凳高了不止一點,卓情依舊穿得短褲,細而直的腿在陽光下發着光,是封重洺一擡手就能摸到的距離。
小狗不需要考慮環境和動因,它比封重洺更有資格,從他眼皮子底下向卓情跑去。
封重洺一伸手抓住它的後脖頸,阻止它,小洺不滿地“汪”,掙紮着要咬封重洺。
昨晚見他還畢恭畢敬,這麽快就忘了大王小王。
封重洺一點勁都沒使,只垂下眼看了這小玩意兒幾秒,小洺就縮起尾巴,不敢再叫。
他摸着小洺順滑的皮毛,小洺竟也乖乖躺下。卓情從沒見過它這麽安靜的樣子,封重洺沒來前,小洺可是院裏的頭號霸主。
卓情:“它挺喜歡你的。”
封重洺:“啊。”
小洺:“嗚。”
卓情俯下身,在它的小狗頭上摸了兩把,小洺頭一擡,舔他指尖。
封重洺突然伸手,把小狗頭一整個包住。小洺沒有得逞,“嗚嗚”直叫。
封重洺總是讨厭的,卓情“欸”一聲,封重洺過了兩秒才松開。
小洺抓住機會蹭地跑遠,從風叔的廚房門口溜了一圈,又跑回卓情腳邊,哼哼唧唧的,卓情只好把它撈到腿上。
小洺在卓情腿上舒服地踩來踩去,夏天褲子薄,卓情的腿被他踩出明顯的弧度。
封重洺眯着眼,語氣不明,“太黏人了。”
卓情倒很高興的樣子,“我的狗當然黏我。”
封重洺眸色一變,他以為這狗是民宿老板養的。
所以卓情是打算在這裏長住,如果他不來,卓情短期、或者近幾年都不會回岳市。
封重洺很久沒說話。
卓情完全沒察覺,非常專注地給狗順毛。
封重洺冷眼看了一會,問:“它叫什麽?”
卓情沒說話,像是根本沒聽見。
封重洺心底的醋缸還是翻了。
“小烏龜沒了。”他突然說。
卓情猝不及防,“啊?什麽?”
封重洺當他不記得了,語氣更低,“你之前養的烏龜,套圈套的,忘了?”
卓情沒忘,只是還沒消化這個事實。
“……烏龜不是最長壽嗎?”他愣愣地說。
封重洺:“再長壽也不能幾個月不吃東西。”他停了一下,“你沒帶走它。”
卓情眉眼耷拉下來,“我的錯。”
他心情一下子低下來,封重洺蹙起眉,生硬地拐彎,“這種烏龜本來就活不久。”
卓情眼睛睜得大大的,看他,封重洺手指搓了下,把他搭在臉頰的碎發別到鬓後,語速很慢,“你不帶它回去,它大概率當晚就沒,你已經多給它很多天了。”
封重洺的手在他的耳邊多停了一會,落下來,“你喜歡的話,我們下午出去看看。”封重洺打開手機,思路清晰,行動力非常強,“找人給你買,市場上也不一定……”
卓情的手突然伸過來,摁住他的手,阻止他,封重洺緩慢擡眸。
“不用了。”他說。
卓情說得堅定,封重洺觀察他的表情,反覆上卓情的手,“我把它放河裏了,還有我的碗,它回家了。”
卓情突然笑了,“你把碗放河裏幹嘛。”
封重洺沒理解他的笑點,還是回答了,“我不會再用了。”
他的理由非常成立,卓情找不到反駁的理由,只覺得封重洺正經得可愛,心裏剛剛聚起的霧霾一下子散了。
“封重洺。”卓情感慨地叫他。
封重洺“嗯”了一聲,等着他的話,卓情只是随意叫他一聲,沒有話要說,但是他反應過來的時候,卻發現自己問了一個非常不合适的問題——
“你什麽時候回去?”
封重洺沒有立刻回答,視線定在他臉上。
卓情垂下眼,很忙碌地摸小洺的毛,他不知道自己下手重了,小洺不舒服地蹬腿,要把卓情的手推開。
一直停留在他臉上的視線終于移開了,封重洺的聲音很淡,聽不出情緒,“不回去了。”
卓情一下子沒明白,“不回去”是什麽意思?他搞不清現在的情況,他以為封重洺只是來幾天,以為封重洺只是不會結婚。
“封遠之同意?”卓情臉色變了,他心跳加速,突然想到一種可能,“封氏呢?”
“沒有封氏,”封重洺眼神突然變得很深,卓情和他對視,感覺自己被鎖住,“我和封氏沒關系。”
“卓情,”封重洺的語氣卻截然不同的溫柔,讓他心跳失衡,“我只要你。”
氣氛一下子變得粘稠,太陽好像更大了,卓情的白t黏在身上。
風叔從廚房探出頭,“飯好了!”
卓情立馬站起來,“來了。”
小洺一下摔到地上,生氣地沖卓情汪汪叫。
“小洺!”風叔:“不許叫。”
小洺又“汪”一聲,沖風叔去了,像是要去咬人。
卓情後腦一陣緊,只期望在混亂中封重洺什麽都沒聽到。
他邁開腿要走,手腕被人從後面捉住,封重洺寬闊的胸膛随之貼上來。
他的呼吸撒在卓情發燙的耳朵上,聲音隐隐裹着笑意,“這狗——叫什麽?”
卓情這下不能裝作沒聽到了,索性破罐子破摔,“怎麽了?只允許你叫這個字?”
封重洺悶聲笑起來,下巴抵在他肩頭,卓情半邊身子都被他震麻了。
“你們……”風叔見許久沒動靜,出來叫,看見兩人的姿勢,剩下的話全卡在喉嚨裏。
卓情立刻站直,欲蓋彌彰地和身後的人保持距離,語氣卻還是透露出幾分緊張,“風叔。”
他暗自使勁把手腕從封重洺掌心抽出來,封重洺低頭瞥他一眼,松開了。
“……吃飯了。”風叔像一個老舊的機器,延遲許久,補上後半句。
“來了。”卓情瞪封重洺一眼,先進去了。
吃飯的時候,卓情悄摸打量風叔的神色,風叔一臉恍惚。卓情思考半天,還是認為什麽都不說的好。
吃完飯,風叔提起他們下午的常規活動。卓情接受不了封重洺臉上貼條的樣子,顯然他完全忘記封重洺洞察人心的本事。
“不玩唬牌吧。”卓情說。
風叔看着他們,“鬥地主也行。”
沒辦法,只好玩,輸的人依舊要往臉上貼條。
風叔拿到地主牌,卻不要,輪到下家的封重洺,封重洺要了。
風叔打得兇,給封重洺壓得很死,卓情牌一般,只有一個炸。
兩人大牌差不多走完,封重洺還是壓了風叔一頭。風叔要不起,看卓情。
卓情盯着自己的炸,“過。”
……
地主贏了。
卓情趕緊把自己的牌混進牌堆裏,他和風叔一人臉上貼了一個條。
一下午打下來,卓情放水太明顯,風叔基本上輪輪一打二,哪怕很多時候他并不是地主。
風叔和卓情玩這麽多天下來,他知道卓情勝負欲很重,但今天下午完全颠覆他之前的印象。
他越打越确定,越打越沒勁。
太陽落到半山腰,牌局結束。卓情扯下一臉的條,準備出去買菜,今晚是他做飯。
封重洺當然要和他一起去。
封重洺先走一步,去洗手,卓情被風叔叫住。
“卓情啊。”
卓情站着,沒說話,他大概知道風叔要和他說什麽,但是他不知道怎麽和對方解釋。
雖然确實是對方看到的那樣,但是他和封重洺并不是那樣的關系。他也不知道他們算什麽。
他想,如果風叔不能接受的話,他只能另找地方住。
卓情的眉眼落下來,他其實還是想和風叔一起的,他很喜歡這裏的生活。
他等了很久,風叔卻沒有下文。
“風叔。”卓情只能主動叫他。
風叔看着他,長長地嘆一口氣,“沒事。”
卓情有些愣。
封重洺洗完手,在門口等很久,卓情還沒出來,又返回來。
“卓情。”
他只喊他的名字,卓情就站不住了,“那……沒事我先去了叔。”
風叔點頭。
卓情走了,他站在原地站了幾秒,走出去。
不遠處,封重洺和卓情并排走在一起,肩膀和胳膊貼着,封重洺的頭微微低下來和他說話,卓情也是,視線沒有任何動搖地望着封重洺的臉。
封長浚茫然地眨着眼,一瞬間,他好像回到八年前。
他偶然回一次岳市,路過彙恩,想起在裏面上學的兒子。
不抱期望地站在保安值班廳,最終幸運地見到對方。
封重洺穿着幹淨的白襯衫,身姿挺拔,将身旁的少年襯得更加懶散。
那年他陸續又回過幾次岳市,次次見到他們走在一起。
四個月前,卓情出現在民宿,他一眼認出,只當是兒子的朋友,多加照顧。
他們那時的姿勢、表情,和現在一樣,沒有任何變化。
封長浚當時只感到一股說不上的怪,并未多想。
現在回頭去看,恍然大悟。
原來一切早就有跡可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