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第36章

“在這五年內,她的親人、朋友、工作都被篡改過,即使是曾經做好準備,也太讓人難以接受了。”

“所以,她一下子沒再承受住……”徐盈慢慢地說。

“啊……”餘陽月有些手足無措,“那我昨天那樣說。”

“不是你的錯。”喬阿姨揉着眉心,“這件事是我們協會太過了,沒有顧慮到成員的心理與情緒,是協會太莽撞了。”

三人相對無言。

後來還是徐盈再次開口對餘陽月說:“你的情況我們都知道了。小餘,你先不要輕舉妄動,在生活中找找改變的痕跡。這件事……真的辛苦你了……”

餘陽月默默地點點頭,離開了中間層。

現在已經是深冬了,距離除夕夜還有五天。

樹枝上的葉子都掉光了,寒風簌簌地吹,餘陽月慢慢地把圍巾圍得更緊一些。

下午街上人不多,餘陽月慢慢地走着,安靜地漫無目的地走着,看着街上的街景。

道路上偶爾開來兩三輛車,過馬路的父母看緊了自己的小孩;老爺爺騎着自行車,晃晃悠悠地駝着一袋子菜騎過;沒課悠閑的大學生在街上走着,往前方的商場走去……

每個人看起來都很溫暖,都很幸福,餘陽月感到從心底翻湧上來的孤獨。

二次篡改的這個世界裏小姨對她也很好,但餘陽月還是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孤獨。

她回到家中,家中空無一人,小姨外出還沒回來。

餘陽月呆坐在床上,靜默片刻,然後打開手機,順着之前的發現往下查找。

她思索了一會,在搜索欄裏查找了原高中一些關系還好的同學的名字,确實是彈出來這些同學的名字與頭像。

餘陽月不死心地又去相冊裏翻到了高中畢業時的班級合照,一個一個找過去,就是沒有記憶中那張青澀又機靈的臉。

為什麽廖佳洋就是不在其中呢?

為什麽明明這次篡改後她和廖佳洋是高中同學但是廖佳洋仍找不到蹤影呢?

餘陽月感到好累好累,她長嘆一聲,仰躺在床上,雙眼失神地盯着白花花的天花板。

純白色的天花板,眼眸中完全被白色填滿,餘陽月不由得有些恍惚,雙眼也慢慢合了起來。

一陣急促的鬧鈴讓她一下子驚醒過來,她喘着氣從旁邊拿起手機,是一個沒有備注的陌生號碼。

但是號碼數字讓餘陽月看着十分眼熟,她遲疑地接通了這個電話。

“你現在在哪裏,我在你家樓下,你能下來嗎?”熟悉的聲音從電話筒裏傳出,“學姐,你……還記得我們嗎?”

餘陽月聽到兩人這通電話的第一個反應居然是,清明真好。如果不是協會的暗示讓她維持清明,她會把二次篡改前的一切都忘掉,忘掉曾經和小姨的親情,忘掉曾經和張濛菲、肖明睿的探索,忘掉曾經的一切東西。

即使這些事物與人都是被篡改的經歷帶來的,對餘陽月來說,這些事物與人的本身也是無比珍貴的。

她說:“好,我現在下樓,你們等我。”一開口才發現自己的聲音竟有些哽咽。

……

走出樓棟大門的時候,張濛菲和肖明睿兩人正在樓前的一棵大樹下。

他們二人一站一蹲,穿着一樣的黑色羽絨服。站着的人看着手機,蹲着的人眼睛盯着樓棟大門。

在餘陽月看到蹲着的肖明睿時,肖明睿也看到了往外走的餘陽月。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旁的張濛菲,對方收起手機,順着肖明睿的眼神方向看去。

餘陽月從裏面刷卡了之後推開門,看着面前陌生又熟悉的朋友突然愣了愣,沒說出來話。

張濛菲眼神複雜地看着她,肖明睿倒是依舊有些沒心沒肺天生樂觀地笑着說:“還好還好,學姐還記得我們。”

“那我們還是老地方怎麽樣?”

三人又一同去了雲水中學旁邊的那家糖水鋪。

坐在許久未坐的熟悉的地方,看着從熟悉的窗口透進來的風景,餘陽月終于有了些實感。

她張了張嘴,問道:“你們怎麽知道這件事的?”

雖然張濛菲和肖明睿都沒有直說,但從他們的反應可以看出兩人知道了餘陽月被二次篡改這件事。

張濛菲難得的有些情緒地說:“你出完任務回來,一直沒聯系我們,還是徐盈和我們說你回來了。當天晚上我就去微信裏約你,結果發現我的微信裏根本就沒有這個人,我們之前的三人群也不見了,問了徐盈半天她才告訴我們一點。”

“餘陽月,是不是我們不來找你,你也不會和我們說這件事,我們很擔心你啊。”張濛菲最後皺着眉頭說,肖明睿也在旁邊點點頭。

“啊……”餘陽月被她劈頭蓋臉的一頓說搞得有些不知所措,“我昨天……挺多事情的,不是故意沒和你們說。”

“那現在可以告訴我們了嗎?”張濛菲恢複了一直以來的面無表情,平靜地問。

“可以是可以,”餘陽月有些猶豫地說,“只是我其實也沒有完全搞明白自己身上的這次篡改。”

“在參加任務後,回家的時候我就覺得家裏不太對勁。樓層變低了,小姨像是回到了最初和我不熟的階段,家裏的裝潢也變了。”

“我按照第一次被篡改之後所做的一切一樣,去檢查我的手機,然後就發現了……但也有一些疑點……”說着說着,餘陽月又陷入了沉思。

張濛菲聽完了她的話,若有所思地低着頭想了想,說道:”所以你的這次篡改是從高中畢業後開始的?因為我們之間的所有聯系方式都被切斷了。”

“對,如果沒有推測錯的話,應該是在高考前。”餘陽月依舊贊嘆于張濛菲的敏銳。

“你在被篡改前難道就沒有像之前一樣的做夢,渾身昏昏沉沉的嗎?”肖明睿指出了另一個疑點。

“沒有,這也是這次被篡改的其中一個疑點。”餘陽月擰着眉頭。

“還有別的疑點……也就是說這次篡改看起來和我們之前經歷過的都不同,大家要打起警惕來了。”張濛菲順着她的話往下理着。

餘陽月苦笑:“其實我也差不多能知道為什麽我經歷了這次的二次篡改。”

迎着兩人疑惑的目光,她垂着眼簾慢慢地說:“我是末時組織的試驗品。”

肖明睿頓時瞪大眼睛。和張濛菲不由自主地對視了一眼。

“沒什麽不好說的,我覺得可能就是因為我是試驗品,所以才會被篡改第二次。”說到這裏,餘陽月品出一絲不對勁來。

如果真的是試驗品的話,難道直到她長到二十歲,才僅僅被篡改過兩次嗎?

餘陽月感覺自己好像又發現了一些,一些之前她從未注意到的事情。

對面的張濛菲也一下子收斂了臉上的表情,沉重地看着她。

“為什麽我之前沒有被篡改過呢”她喃喃自語道,“如果我之前被篡改過呢,如果在我所認為的第一次篡改之前我就被篡改過了呢?”

餘陽月控制不住地往下想着,直到被張濛菲用力地打斷。

“喂,醒醒!”張濛菲使勁搖着餘陽月的肩膀,旁邊的肖明睿也擔憂地望着她。

餘陽月這才回過神來,她疲憊地揉着臉頰,說道:“抱歉,最近真的太多事情了,完成任務後想休息休息結果回家發現變成這樣,我最近……”

“你去一趟徐盈的診療室吧。”張濛菲嚴肅地說,“你現在狀态不太對勁,像是之前沒進協會時的狀态,那天在商場裏,你還記得嗎?”

被她這樣一提,餘陽月也想起來了,她也頓時嚴肅起來:“行,我等會就去找徐盈姐。”

她匆匆結束與面前兩人的對話,和徐盈聯絡後就再次趕到中間層,不過出人意料的是,徐盈既沒有回她的信息,也不在診療室和中間層。

餘陽月站在空蕩蕩的中間層,有些茫然,她敏銳地感覺到一絲不對勁。

按之前來說,徐盈看手機很頻繁,除了晚上休息不會出現超過半小時不回信息的情況。

她同時感到幾分無措,沒有了徐盈,好像一下子就少了主心骨,下暗示、接任務也一下子斷了。

“叮咚”,手機突然傳來一條信息,是喬阿姨發來的,上面的信息立即讓餘陽月的心猛的一沉。

她不可置信地把這條信息讀了又讀,“現在立刻到我家來,徐盈被抓走,中間層已經不安全了,快!”

餘陽月反應過來之後立刻動身,可是已經晚了,她清楚地聽到底下從診療室傳來的開門聲與交談聲。

“是這裏,沒錯吧。”

“之前是這裏抓人的,不過那個女人好像說這裏有暗道。”

“有個屁,說也不說清楚,上面就按着不讓審了。”

餘陽月知道這幾句話值得分析的信息有很多,但她現在根本顧不上了。她努力讓自己鎮靜下來,環視了一圈中間層,試圖找出躲避的地方。

因為沒有電梯和樓梯,只有衣櫃後面的暗道一條路,中間層的安全與不安全性也正體現于此。

餘陽月聽到腳步聲越發往裏走了,或許已經打開了休息室的門。

正在她焦灼地思索對策時,一陣非常輕柔的循環聲從耳中流過,随即“撲通”兩聲傳來,然後底下一下子變得很安靜,就像之前只有她一個人時的中間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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