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惡魔笑聲
第6章 惡魔笑聲
即使洛海想反抗,也渾身發軟沒有力氣。
他的意識像被封在一個罐子裏沉入深海,遲鈍的感官跟不上尤金的動作。
但他仍然能感受到男人嘴唇上炙熱的溫度,以及撲面而來的辛辣的Alpha信息素。
就像快要渴死在沙漠中的人接觸到一滴甘泉那樣,洛海難以自制地吻回去,渴求地汲取着那些能填補空虛的味道。
尤金悶笑一聲,一手摟着洛海的腰,一手攬住他的肩膀。看似親密的擁抱,卻是将對方牢牢地束縛在自己的掌控之下。
這是一個激烈到幾乎像撕咬的吻。
不知道是誰先咬破了誰,血腥味在唇舌間大量彌漫。血液中的信息素含量最高,也是最真實、最無法掩蓋的部分。
洛海像吸血鬼似的貪婪地品嘗着辛辣的烈酒味道,而尤金也從洛海的血液裏嘗出Omega純粹而甜美的清香。
謊言在世間最原始的親密接觸下無所遁形,高高在上的檢察官無法再用藥物隐瞞自己的性別。
此時此刻的他,與全世界所有脆弱無助、只能哀求Alpha憐憫的Omega沒有區別。
尤金掰開洛海的下颚,強硬地擠入,将更多唾液和鮮血灌進去,來填補Omega常年得不到滿足的空洞。
不知道過了多久,洛海感覺到理智在一點點回籠。耳鳴漸漸消失,視野也恢複正常,他終于能重新控制自己的身體。
下一秒,他就用力推開了尤金。
後者被推了一個踉跄,卻并不感到意外。他伸手抹去唇角的血跡,笑着看向洛海,“不客氣啊。”
這一定是一場夢。
不然怎麽會有人能漫不經心地露出如此邪惡的笑容站在他的面前,像一個不折不扣的惡魔。
洛海用手背用力擦了一下嘴唇,整理淩亂的衣襟,再一顆顆把領口的扣子扣回去。
“我說過了,你抗不過去的。”惡魔靠在樹幹上,游刃有餘地看着他,“你一定會來找我,你必須來找我,沒有別的選擇。”
洛海沒有應聲,轉身就走。
尤金注視着他的背影,看着月光披灑在他的肩膀,修長的身影筆直堅定,雙腿卻殘留着微弱的顫抖。
直到他融入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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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是個晴空萬裏的好日子。
前一天夜裏下了雨,空氣裏還夾着潮濕的氣息,天空呈現出一種近似透明的藍,大朵白雲像棉花糖似的挂在頭頂,不時遮住太陽,給地面留下一片清爽的陰影。
“今天天氣真不錯啊。”弗洛克打開辦公室的窗戶,享受了一下不算太曬的陽光和雨後特有的潮濕微風,“好久沒見過這麽藍的天了。”
巴尼笑了,“要放在以前,想見不藍的天才難呢。我奶奶說以前隕石剛砸地球的時候,天空被輻射染得每天都是藍色,晚上連月亮都是藍的。”
“聽說那時候因為隕石輻射,互聯網也癱瘓了。”布雷插嘴,“我對那時候的人類深表同情。”
“那之前人類也沒有第二性別吧?”弗洛克說,“真難想象那時候的人是怎麽生活的。”
“不說這個,一會兒準備去哪兒吃?”布雷問。
“對面那條街新開了一家馬文餐館,他們都說很好吃。”弗洛克擡起頭,正好看見洛海夾着工作文件路過門外的走廊。盡管他還是眉頭緊皺、陰雲密布,臉色看上去倒是比前幾天好多了。
“洛海檢察官。”弗洛克叫道,“我們打算去吃午飯,要不要一起?”
洛海停下腳步,看向他們。在他的視線與布雷交彙的一瞬間,後者趕緊轉頭看向別處,裝作無事發生的樣子。
“不了。”半晌他說道,“我去監獄有點事。”
“又是那個攪屎棍的案子?”弗洛克露出同情的表情,“那混蛋遲早要把你折磨瘋,不如跟檢察長說說,換個人審他吧。”
洛海沖他露出一個短暫的微笑,“我沒那麽容易就瘋。這是我的案子,我會負責到底的。”
說完,洛海離開了辦公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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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殊監獄建在一個偏僻的角落裏,一堵厚厚的高牆幾乎能确保這座監獄的每一個角落都曬不到太陽。
在大門口執勤的獄警本來在打瞌睡,眼角看見洛海的一瞬間頓時清醒了,手腳并用地從椅子上爬起來敬了個不像樣子的禮,“洛海檢察官大人。”
特殊監獄的體制相對自制,不常有檢察機構的人來,更別提洛海檢察官這種級別的人物了。
“尤金·奧荻斯在哪間牢房?”洛海單刀直入地問。
“地下的單人牢房。”獄警小心地回答,“是上面又有什麽新指令嗎?”
洛海沒有回答,只簡潔地說:“帶我去。”
獄警拿這位不多說半個字的檢察官大人沒有辦法,只好從桌子上拿起鑰匙串,帶着洛海走進監獄。
和上次來時一樣,監獄的空氣裏充斥着腐爛發黴和血腥的味道,水泥地面上糊着一層黏膩惡心的黑色污垢,鞋底踩在上面都會有一瞬間的粘滞。
越往深處走,囚犯的精神狀态就越不正常。
起初洛海還會收到從兩側牢房投來的惡意視線,後來更多的囚犯只是呆滞地凝視着天花板或虛空中的一點。有的雙手合十,望着上方默默禱告;有的邊哭邊撞圍欄;有的神經質地突然大笑或是大叫。
他們像空氣一樣走過這群囚犯,最終在走廊盡頭的一間牢房停下。
尤金·奧荻斯就在裏面。
洛海看向陰暗的牢房,粗沉的鐵欄杆後,尤金放松地靠在牆壁上,手指靈活地玩弄着一枚紐扣,将它彈起來再接住,又繞着指尖來回跳舞。
他的囚服幹淨整潔,微卷的金發上看不到一點污漬,簡直與肮髒的環境格格不入。
聽到腳步聲以後,尤金握住那枚紐扣,擡起頭與洛海對上視線,眸中似笑非笑。
“他最近的狀況有什麽異常嗎?”洛海問。
“沒有沒有。”獄警連忙說,“這一層的安保很嚴格的,這幾天他什麽動靜都沒鬧,一直老老實實地待着。”
洛海看向尤金,目光落在他唇畔的傷口上。
那道傷口很新,還泛着血色。
他不知道尤金是怎麽做到的,但他很确定,昨晚發生的一切并不真的是一場夢。
“把牢門打開。”沉默了兩秒鐘後,洛海重新開口。
獄警詫異了一下,“但是……”
“打開。”洛海說。
獄警只得拿出鑰匙打開牢門,看得出他很忌憚尤金,整個過程中都小心翼翼地避免靠近他。
“你可以走了。”洛海推開門,“我要跟他單獨聊聊。”
獄警瞪大眼睛,“您确定嗎?他可是……”
“走吧。”洛海看了他一眼,“除非他能用一顆扣子把我崩死。”
獄警啞了聲,只好朝洛海敬了個禮,按吩咐離開。
腳步聲漸漸消失在走廊,陰暗的牢房裏只剩下兩人。
洛海把椅子拖過來坐下,目光剛好與尤金齊平。
“你的行刑時間就定在後天。”洛海平靜地說,“後天的這個時間,你就已經被送上刑場,子彈穿過太陽穴,腦漿灑得滿地都是了。”
“是啊。”尤金笑了笑,他的眉眼天生俊美,笑起來透着一股魅惑,“我希望這邊的斷頭飯能做得好吃一點。”
“一個死刑犯也是會有想要的東西的,但不是我,也不是一頓好吃的斷頭飯。”洛海注視着他,“而是‘不死’。”
尤金還是笑着,并沒有接話。
“我可以把你的死期延後一周,三周,甚至三個月,也可以提前到今天,讓你連最後一頓斷頭飯都吃不着。”洛海緩慢地說道。
“一個普通的檢察官有這麽大的權利?”
“我不是‘普通的檢察官’。”洛海壓低聲音,“我能做到的事,你連想都不敢想。”
尤金依舊眼帶笑意,玩着那顆破舊的扣子,“你不會的。”
洛海看着他,“為什麽?”
“因為我知道你最大的秘密,也是唯一能把你從絕境裏救出來的人。”尤金上半身前傾,望進洛海的眼睛,“我說過了,你只能找我,只能依賴我,沒有別的選擇。”
“或者,我也可以現在殺了你,去找一個更好收買、嘴比你更嚴的Alpha。”洛海的眼神冷得像冰。
“确實是。”尤金笑了,重新把後背靠在牆上,“決定權在你,洛海檢察官。你要怎麽做呢?”
狹窄陰暗的牢房重新陷入了安靜。從別的牢房裏傳來的聲音變得格外清晰,撞擊聲、哭泣聲、辱罵聲,整個地獄濃縮在這棟小小的監獄裏,仿佛會一直持續到永恒。
洛海從椅子上站起來,朝尤金走過去。尤金的目光炙熱專注,似乎就算洛海下一秒掏出一把匕首割斷他的喉嚨,他也會毫不抗拒地迎接上去。
但那一幕并沒有發生。
洛海從上衣口袋裏拿出一把鑰匙,打開了尤金的手铐。
“拿上你的東西,跟我去登記處報道。”他沒什麽表情地說,“你的刑期延長至下個月,從今天起,你由我本人全天24小時監控,直到你提供對調查有用的線索或死刑執行。”
如果這裏是地獄,洛海确信在他轉身的時候,聽到了惡魔的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