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燭光晚餐

第8章 燭光晚餐

洛海的話剛說完,他的手機就在辦公桌上震動了一下,他沒理會。

“可是,我不明白啊。”科林露出困惑的表情,“他這麽做有什麽意義嗎?他那樣的恐怖分子,抓住肯定是死刑,要不是您出面,搞不好現在他就被槍斃了。”

洛海沉默地看着電腦屏幕。

是的,尤金當然會被判處死刑。他是個瘋狂而極端的恐怖分子,手上有幾十條人命。

如果沒有他出面的話。

而他的出面,是尤金早就計劃好的一環。

手機的震動再度打斷他的思考,他皺起眉想把噪音源拿遠一點,卻又響起一聲震動。

科林的強迫症早在洛海手機響第二下的時候就忍不住了,他小心翼翼地提醒,“呃,您不看看嗎?”

“不會是什麽重要信息的。”洛海說,“院裏有事會直接打電話,短信一般都是垃圾消息。”

說着他拿起手機滑開屏幕,看到一個陌生號碼連續發來的三條短信。

第一條是“屁股還疼嗎?”

第二條是“我錯了,下次一定溫柔一點。”

第三條是“工作加油,我會乖乖在家等你的~”

波浪線後面還跟了個紅色的愛心Emoji。

“是什麽?”科林問。

洛海啪地一聲把手機按滅,“垃圾消息。”

-

在尤金被捕、嘗試劫獄的光翼會成員也一并落網之後,與Omega有關的罪案數量就直線下降。

托此的福,洛海今天的工作并不算多,結束最後一場審理以後,差不多剛好到正常下班的時間。

他渾身的骨頭還在酸痛,尾椎骨下方那個難以啓齒的地方也在持續不斷地抗議。

但他的頭腦比往日更清醒。甚至可以說,這是他十年來狀态最好、思維最敏捷的一天。

他打開手機裏的監視軟件,那個綠點安安靜靜地待在他公寓的位置,一步也沒移動過。

十分鐘後,洛海推開公寓的門,迎面而來的居然是一整桌熱氣騰騰的飯菜,滿屋子搖曳的蠟燭,以及邀功一樣得意洋洋站在餐桌後面,光着身子只穿着一條圍裙的尤金·奧荻斯。

光着身子,只穿着一條圍裙的,尤金·奧荻斯。

“歡迎回家!”尤金誇張地沖空氣做了個擁抱動作,金色卷發活潑地貼着他的鬓角晃了兩下。

洛海緩慢地把手中的鑰匙放在鞋櫃上。

“工作怎麽樣,順不順利,有沒有什麽難搞的罪犯?”尤金積極地在餐桌前忙來忙去,“我給你做了炖牛肉、奶油蘑菇湯、烤雞、烤魚……我來幫你拿外套。”

“穿上衣服。”洛海忍無可忍地打斷他。

“這你就不懂了吧,裸體圍裙是燭光晚餐情趣的一部分。”尤金頗為驕傲地轉了個圈,“科學研究證明,橘黃色的燈光最有助于進入情趣氛圍,而食欲和色欲在一定程度上有共通之處,所以這兩者結合起來就能達到讓客人放松的最佳效果……”

“穿、上、衣、服。”洛海一字一頓地說。

尤金輕浮的動作停在半空,不悅地砸了下嘴,把圍裙解下來扔到一邊,走進房間換衣服去了。

洛海感覺到自己的太陽穴在一抽一抽地跳。

他彎腰換上拖鞋,走到牆邊啪地打開了客廳餐廳所有的燈,屋子裏頓時亮如白晝,那些蠟燭的小火焰可憐地抽動了兩下,被洛海毫不留情地吹滅。

不久後,尤金換了衣服走出來,頗為遺憾地哀嚎一聲,“我精心準備的蠟燭啊。”

洛海看着他,“你到底有什麽毛病?”

“你沒看到我發的短信嗎?”尤金一屁股在椅子上坐下,“因為你沒回複我,我就自作主張地給你準備了燭光晚餐來道歉……”

“你哪來的手機?”洛海打斷他。

“登記處那個友好善良又可愛的管理員姐姐給的。”尤金說,“放心吧,裏面沒有電話卡,只能聯系你一個人,是絕對沒法發消息給我的同夥再策劃什麽新的恐怖行動的。”

洛海朝他伸出一只手,後者乖乖地把手機放在他手裏。

機子的外型洛海很熟悉,确實是特殊聯絡用的。打開後蓋,裏面也确實沒有電話卡。

“為什麽之前沒告訴我?”洛海問。

“沒找着機會。”尤金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你也知道,昨天晚上我們一進門就搞上了,一直搞到天亮……”

然後在洛海冰一樣寒冷的目光中,他慢慢閉上了嘴。

“下次一定記得。”他說。

洛海把手機扔回給他,轉頭朝卧室走去。

“你去哪?”尤金喊住他,“我好不容易做了這麽多菜呢,你連嘗都不嘗一口?”

洛海回過頭,目光在尤金身上打量,似乎在判斷他搞這一出背後真正的用意。

尤金的唇角勾起微笑,胳膊肘撐在餐桌上,朝洛海的方向前傾,“檢察官大人,我戴着腳環,行動範圍只有附近一百米。我确定在這一百米內,是買不到毒藥和其他殺傷性武器的。”

這當然是真的。

無論尤金表現得多狂妄,仍舊只是一介階下囚,自由和生命都完全掌握在他的手中。如果他想,随時都可以折斷這只鳥兒的翼骨,看着他飽受折磨地死去。

洛海沒說話,但折了回來,拉開尤金對面的椅子坐下。

死囚犯露出一個笑容,把一雙筷子遞到他面前。洛海看了他一眼,接過筷子,從盤子裏夾了塊牛肉放進嘴裏。

牛肉炖得很爛,鮮嫩多汁,味道也恰到好處,比洛海吃過的很多星級飯店做得都要美味。

“怎麽樣?”尤金一臉期待地看着他。

“勉強入口。”洛海面無表情地說,然後又夾了一塊。

尤金勾起唇角,“我就知道你喜歡。以前艾嬸一做炖牛肉你就第一個沖過去,每次我們都得把第一口肉讓給你。我往裏面放了肉蔻和橘子皮,應該跟艾嬸以前的做法差不多。”

洛海沒有說話,他的筷子在碗沿上碰了一下,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屋子裏短暫地安靜了幾秒,遠沒到尴尬或突兀的地步,只是更微妙了一些。

“你知道樓下的帕西法太太養了只鬥牛犬嗎?”尤金轉移了話題,剜起一塊雞肉放進嘴裏,“那只狗兇得要死,我一進電梯就開始沖我瘋狂地叫。就那位老太太的體型,我真懷疑是她遛狗還是狗遛她……”

洛海打斷他,“為什麽要做這些?”

尤金幹脆放下餐具,手肘撐着桌面看向洛海,“因為,我們既不可能每天都像在審訊室裏那樣劍拔弩張,也不可能每天都像昨晚那樣瘋狂作愛。你是人,我也是人,我們現在住在同一個屋檐下,總得找個正常點的相處方式吧?”

洛海直勾勾地看向尤金的眼睛,似乎想從中看出他的目的。

尤金嘆了口氣,“拜托,我是個死囚犯,還有一個月就要被槍斃了,這期間要是惹惱你說不定還會被提前執行。我只是想讓自己生命的最後一個月過得稍微舒服點而已,沒有什麽陰謀。”

尤金的表情很真誠,眼神也很有說服力。

但他要是信了,就是全世界最大的傻瓜。

“我知道。”洛海移開目光,給自己倒了杯水。

“什麽?”尤金沒反應過來。

“我知道帕西法太太養的鬥牛犬。”洛海說,“已經有好幾個人向物業投訴她了,她還是我行我素,照樣每天出門遛狗,有時候連繩子都不栓。”

“那也太吓人了。”尤金邊吃邊說,“你不是檢察官嗎?就不能管管?”

“我是檢察官,不是警察。”洛海說,“得等她的狗把人咬死,她被抓進局子裏以後,才歸我管。”

尤金看着他,噗哧一聲笑起來,“你也太壞了。”

“只是在陳述事實。”洛海說。

尤金笑着把嘴裏的食物咽下去,過了一會兒又沉吟着開口,“你确定不喜歡裸體圍裙嗎?我可以換個顏色——”

“閉嘴吃飯。”洛海簡潔了當地說。

-

總體來說,這頓飯還是在風平浪靜中結束了。

洛海把剩下的食物收進冰箱裏,清理了廚房。

無論怎麽說,尤金确實做得一手好飯,讓常年往返在食堂和外賣間的洛海的味蕾得到了極大滿足。

“你的房間在北邊,櫃子裏有新床單和被罩。那屋的紗窗是壞的,晚上別開窗,除非你想喂蚊子。”洛海說。

“我們不睡在一個屋嗎?”尤金眨眨那雙漂亮的眼睛。

洛海把最後一個碗放進櫥櫃然後看着他,“不。”

“那你要是情熱期突然發作,渾身燥熱無力動彈不得,連床都下不了怎麽辦?”尤金真誠地說。

“……”洛海面無表情地看着他,“我會大喊的。”

尤金頓時感到無趣,聳了聳肩,進房間收拾去了。洛海收回目光,像往常一樣走進衛生間洗澡、刷牙。

月亮如往常一樣升起,挂在黛藍色的夜幕中,靜靜地散發着銀白色的光。洛海低下頭,讓花灑的流水沖過發頂,感受溫熱的水流經過皮膚,和泡沫一起流向腳尖。

一切都與往常一模一樣,但一切都變得截然不同。

洛海擡起頭,用手撥開前額潮濕的發絲,望向對面的鏡子。鏡面被水汽熏得朦胧,只影影綽綽地倒映出一個影子。

影子盯着他,陌生得吓人。

洗完澡,洛海走出浴室。公寓裏安靜一片,只能聽到窗外的鳥鳴和風聲。

但多年的職業直覺還是讓他察覺到來自背後的目光,他轉過身,看見尤金靜靜地靠在房間門口,就這麽一語不發地看着他。

但那視線裏并沒有敵意,非要說的話,更近似于柔情。

“對了,我一直有句話忘了跟你說。”尤金說,“很高興再見到你。”

“晚安,奧狄斯。”洛海冷淡地說。

他沒有看尤金,但能感覺到他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了幾秒。

“晚安,洛海檢察官。”說完,尤金走進房間,關上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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