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甕中捉鼈
甕中捉鼈
插曲之後,孟添巽沒有忘記他的目的地——賣魚攤。
集市設在春來大街,佳益縣最繁華的路段。進入春來大街,首先是色香味俱全的小吃攤。
“來來來!瞧一瞧,看一看咯!新鮮出爐的燒餅,好吃到将舌頭一同吞下!”未見其人先聞其聲的燒餅李大娘高聲吆喝着,她的燒餅號稱是“天下第一餅”,人們沒去過其他地方自然無法辨別稱號真假,但他們都知道的是李大娘的燒餅是全佳益縣數一數二的燒餅,燒餅的香味沿街飄散,讓來來往往的行人心甘情願的在燒餅攤前排起長隊。
“紅棗炖奶,紅棗炖奶!喝完一碗,還想來碗!”見李大娘的攤子前排起長隊,街對面的炖奶攤趙大娘不甘示弱地招攬着生意。
“烤羊肉包,烤羊肉包,最正宗的西域烤羊肉包!”帶着濃厚西域腔調的男子邊烤包子邊吆喝着,他的腔調是招牌正宗西域烤羊肉包最強有力的證明。
……
孟添巽只等待了一會兒就買到了燒餅,雖然攤前人多,卻勝在李大娘手腳利索,同時兼顧和面,制餅,找錢等多個環節,可謂是亂中有序,忙活着的李大娘還不忘與攤前顧客聊聊天以此來安撫顧客排長隊可能産生的煩悶情緒。
邊吃邊走的孟添巽目不斜視的走過琳琅滿目的飾品攤,他深切地知道如果他輕輕瞥一眼攤上的東西,目光機敏的攤主一定會上前熱情地拉住他為他介紹推薦攤子上的所有物品,時間至少半個時辰起步,別問他是怎麽知道的。
“新鮮橘子甜過摯愛!”
“母親!母親!我要吃草莓!我要吃草莓!”賣草莓的大叔掐着嗓子模仿小孩的聲線吆喝着,然後又吊着嗓音模仿中年女子的聲音道:“母親愛你,想吃多少買多少!”緊接着繼續掐着嗓音用孩子聲線喊道:“母親真好!母親真好!”
一系列連貫操作猛如虎,美中不足是轉換過快,中間多少有些破音,好在憑借獨特吆喝方式吸引了不少顧客止步。
新鮮采摘的瓜果攤是放在大街靠後段,孟添巽穿過瓜果攤來到了集市的最後段花鳥魚獸攤位。
耳邊依舊是此起彼伏的叫賣聲,孟添巽徑直走到最末的賣魚攤。
坐在攤前的張麗立馬起身招呼孟添巽,孟添巽笑着問道:“李…大大哥呢?”
張麗熱絡的回應道:“去搬魚去了,等着啊,一會兒他就回來了。”說着從身後拿出另一個小木凳放在身旁拍了拍示意孟添巽來坐。
張麗,李常夫婦是不遠千裏跟着孟添巽到的佳益縣,孟添巽前腳剛到任上,他們後腳就從沖州安福縣搬到佳益縣來了。
主動登門要求服侍孟添巽的飲食起居,被孟添巽再三嚴詞拒絕後,兩人只好作罷。但他們沒有選擇回老家安福縣,而是在城門外近處找了間屋子住下,幹起了賣魚的買賣。
坐在魚攤前的兩人聊了一會兒,李常就推着魚車來了。李常遠遠的就看到了孟添巽,一路挂着笑的向魚攤而來。
孟添巽幫忙将推車上魚卸下,轉移到魚攤的水盆中。轉移結束後,孟添巽身上出了層薄汗。
“孟大人,您受累了!要什麽魚,我老李送你!”李常擡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汗,笑嘻嘻的說道。
“要要…一條…條…條兩個…兩個個人吃…吃的草草魚。”孟添巽也笑着磕磕絆絆的回應。
“草魚是吧!”李常攏了攏挽起的衣袖,一抄手将一條在水裏歡快游着的草魚撈起,孟添巽看着大小适中的草魚點了點頭:“就就…就這條。”
李常利落的在砧板上處理完魚,用鐵鈎勾破魚的下巴,再用草繩穿過刺破的洞,打個死結,将處理好的草魚遞給孟添巽。
孟添巽道了謝,拿着魚離開了。
剛走沒幾步,孟添巽就看見前方不遠處起了騷亂,人群竄動,先是傳來一陣陣驚呼,周圍不明所以的百姓開始往四周奔逃。
孟添巽心道不好,撥開周圍逃亡的行人,逆行而上。
出事的是一家米行,就坐落在橘子攤和草莓攤後面。周圍的瓜果攤無一幸免,或因距離較近,被暴徒掀翻,或因人們推搡奔逃而被撞翻在地,汁水四濺,或因人群中有人渾水摸魚,被人趁亂拿走。
不久前還在掐着嗓子高聲吆喝賣草莓的大叔,現在正伏地撿着散落在地還較為完好的草莓。
周圍的攤主早就跑完了,只剩他一個人不顧及別人是否會踩踏到自己,獨自撿着自己的草莓。
孟添巽見此場景加快步伐上前,有人比他更快一步。
“老高別撿了!”一名壯實的中年男子從人群裏沖出,使勁去拉跪地的男人,臉急得通紅,咬緊牙關低吼道:“走啊!等官兵來遭罪啊你!”
孟添巽認出他是旁邊賣橘子的大哥。高易被男子叫回了魂,茫然無措的臉上頓時漲紅一片,目眦欲裂高聲哀喊道:“這是俺家的生計啊!”眼淚奪眶而出,“俺孩兒還指望這個交學費上學堂啊!”喊完高易全身失力癱軟,魂好像被抽走了。
橘子攤主趁機将他半拖半扶移走。
說曹操,曹操到。
巡邏的士兵到位後立即将米行包圍,交錯排列兩層确保一粒米都漏不出去。
裏面哄搶糧食的人才意識到不對勁的時候已經晚了,想要沖出來,就被拿刀的士兵逼退回去。
搶糧的人與城外難民的形象別無二致,孟添巽心想:“此事有蹊跷。”
包圍米行的士兵突然暴起,揮刀向搶砍劫米行的難民。孟添巽昂聲呵斥:“住手!”。
有些刀停下來,有些刀依然在揮動着。
“不審而刑,死罪!”孟添巽跨步奪刀架在首先揮刀向民的士兵脖頸之上。
站在前排欲逃跑的難民已被亂刀斃命,留下些許跑到店裏抱頭蜷縮的難民活了下來。
“停手!”架刀在頸的威脅果然止住了暴力行刑的士兵,士兵微微轉頭側目看着孟添巽道:“我說是誰?原來是孟大人啊!”
孟添巽沉聲回應:“我說誰這麽威風?原來是陳百戶。”刀卻未撤分毫。
陳百戶想到了什麽,神态放松輕笑道:“孟大人,不對,現在不應該叫大人了,應該叫你孟錾。”
餘光在孟添巽與刀之間來回輕掃,用手指點了點架在脖子上的刀接着道:“庶民安敢?”
“死人何懼?”孟添巽輕哼道。
“你!”陳百戶被堵住。
“我們這是奉命行事!”陳百戶旁邊的士兵看陳百戶吃癟想替陳百戶找回場子。
“哦?奉誰的命?”孟添巽轉移視線看向義憤填膺的士兵。
“當……”
“住口!”士兵剛準備答話就被陳百戶堵了回去,阻止了孟添巽的套話。
孟添巽料想到了是誰,罪魁禍首又是誰。孟添巽壓低眉宇,移回視線冷聲道:“陳百戶,我與你一同扣押流民回衙門,可好?”
孟添巽學着陳百戶剛剛的眼神,目光在陳百戶和刀之間來回輕掃了下。
陳百戶在心中罵娘,暗道:“艹,又栽在這狗娘養的身上。”,明面上只得連連答應。
看陳百戶連連點頭答應,孟添巽撤了刀,将刀遞還給了站在陳百戶後面的士兵,淺笑着向他道謝:“多謝你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