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雲散月明

雲散月明

外面傳來敲門聲的時候,馬知縣正皺着眉在書桌前冥思苦想白天宴席上那位司馬大人的話,喃喃自語:“适度,适度……”

手中的毛筆在紙上留下點點墨汁,墨水浸染連接成小墨花,“嘶……”

小皂吏看見屋裏亮着的燈松了口氣道:“馬大人,白天那位孟添巽來了,現在正在二堂等你。

馬知縣以為聽錯,又高聲重問了一遍:“誰?!”

皂吏又老老實實的回答了一遍:“他好像有急事,表情慌慌張張的,這次來還帶了個同樣慌慌張張的人,說是有要事要和大人商量,我看他可能有求于大人。”

不是說明天再來嗎?他能有什麽事求我?百般疑問劃過腦中,毫無頭緒。

馬知縣邊想邊連忙起身穿上外袍,臨到門前又摸了摸發髻,還好不亂。推開門看着還面帶青澀的皂吏低聲問道:“他還帶了個人?長什麽樣”

“個子和孟添巽差不多高,長得很突出,和他的穿着有些不符。”皂吏用手比劃着顏樂之的長相,“眉毛是這樣長的,眼睛這麽大,鼻子高高的,嘴巴……”

馬知縣不耐煩地擡手打斷了正手舞足蹈比劃的皂吏,皺着眉說:“特點,特點,你這樣比劃誰能看出來?”下巴上短粗的胡子随着他的言語上下動着。

皂吏絞盡腦汁回想那位在一旁始終低頭徘徊的高大男子,面前的馬知縣的粗眉又往下壓了些,似又要開口,小皂吏連忙擺手:“我…我想起來了,他眼尾有顆痣,在在……”記憶卡克,他擡手在左右眼尾來回徘徊,用動作帶動回憶,想起來的瞬間迅速開口:“右眼尾!小人記起來了,是右眼尾!”

現在該輪到馬知縣絞盡腦汁了,搜腸刮肚後沒有任何一個人符合這個特征,眉頭打結的更緊,無可奈何道:“去上茶。”罷了,罷了,兵來将擋水來土掩,船到橋頭自然直,一甩手,向二堂邁步。

“哈哈哈哈,孟大人深夜散步至此,是專程來與本官喝茶清談的嗎?”洪鐘般爽朗的笑聲在寂靜的夜裏回蕩,庭中剛剛歇下的枝頭鳥雀驚飛。

孟添巽從座位上站起,擡手行禮道:“馬知縣,多有叨擾,勿怪。”兩人剛剛慌張匆忙的樣子早已煙消雲散。

馬知縣坐上主座,擺擺手笑道:“請坐,不必多禮。孟大人找我是有什麽事嗎?不妨直說。”這時好像才發覺孟添巽身旁還跟有例外一個人,遲疑道:“這位兄臺是?”

“閑人一個,不勞挂懷。”顏樂之穩坐不動,朝馬知縣露出一個明晃晃的假笑。

冷水并沒有澆滅馬知縣的熱絡,笑容烙在他的臉上紋絲不動,看向孟添巽疑問道:“那……”

孟添巽也沒再和他寒暄,直入正題:“白日太過匆忙,我想去看看牢中的百姓。”

“這……”馬知縣欲言又止,換上了一副苦惱的表情,不太合規矩還沒說出口,孟添巽解下腰間的令牌,朗聲道:“馬知縣不必苦惱,我與司馬大人是舊交。今天的事是個誤會,晚飯時司馬大人已經将情況和我說明,給你們添麻煩了。”

令牌只亮起一瞬,孟添巽就将它輕拍在桌上,修長的手指在祥雲環繞的牌身上有意無意地輕點,“司馬”二字鎏金,居于中央,格外醒目。

雖只一瞬,便也足夠,官場中摸爬滾打多年的馬知縣哪還能不懂孟添巽的言外之意。不用細想,頓覺這塊令牌眼熟,司馬大人身上好像就有一塊,而且今天白天司馬大人還說要他幫助孟添巽,原來是這個意思。

哼!假清高。這幾年在那裏裝什麽呢?

算了,神仙打架,凡人撿些裝備嘛!事後有所獲就行。

馬知縣徹底放下戒心,尾音忍不住上揚道:“當然可以,孟大人請随意。”沉聲叫住準備奉茶的小皂吏,“你,你帶孟大人去看看。”

轉頭又滿懷笑意的對孟添巽繼續說道:“孟大人,還有什麽需求盡管提出來,我立馬幫你解決。”這孟添巽與司馬大人關系匪淺,司馬大人此次前來說不定是要讓他官複原職,現在予些方便,将來自己也好行個方便。

孟添巽對着馬知縣笑得谄媚的模樣視而不見,淡淡答了句:“只需備些筆墨、茶水和大碗,其餘不用。”

小皂吏終于上道,搶答道:“小人馬上去為大人備下。”

縣衙監獄不大,十間牢房相對而建,首尾各有一間獄卒房,用以監視犯人。孟添巽剛踏進就被一股像是未幹的棉衣強行捂幹後散發出的惡臭所裹挾,強制的,無可抵抗的。

孟添巽眨了眨被熏住的眼睛,對唯一當值的獄卒沉聲道:“打開牢房。”

為圖省事,十幾名百姓被分別關在兩件牢房中,如果牢房再大點他們就會被關在一間裏,畢竟這些形如幹癟稻草的難民根本沒什麽力氣再生事端。

“各位父老鄉親,請随我到前面的房間,我有些問題勞煩你們。”孟添巽站在過道中央揚聲說道,“大家不必擔心,我保證你們明天就會出去。”

一道幹澀的嗓音響起,“我不想出去!”男子把着欄杆怯懦的嘟囔道,這句話花光了他的勇氣,他低着頭不敢看孟添巽,手指不自覺地扣着将朽的欄杆。

“我也保證你們出去依然會有吃的,比在牢中還要吃得好。”孟添巽如水的目光掃過被關押在牢中的百姓,停在男子身上接着道:“你們在城外的親朋好友都已得到白粥喝了,不是稀薄的粥,是粘稠熱乎的粥。”

孟添巽用手比了比城外百姓盛粥的碗口大小,“可以喝這麽多呢!”

“稠的?真的是稠的嗎?”男子擡起了發如雜草的頭,眼巴巴地望着孟添巽不可思議的問道。其他人喉結上下滾動作吞咽,吞咽聲一時齊發。

孟添巽目光堅定,鄭重其事回答他:“是真的。”

孟添巽帶着他們穿過髒亂發臭的牢房來到唯一還算幹淨的地方——獄卒房,這裏也不大,東西簡單,一張桌子四條板凳,顏樂之又去前面的獄卒房提溜了兩根板凳,費了些力氣才安下板凳,好在人人都有板凳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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