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此事古難全
第73章 第七十三章 此事古難全
“不是。”柳湛回道。
依照萍萍性子, 她應該回“你說不是便不是”,亦或者“我信你”,可她竟然什麽也沒說。甚至這些話不是卡在喉管, 而是壓根就沒有生出這類想法。
連萍萍自己也吃驚這變化, 懵了片刻, 才端起碗一飲而盡。
柳湛注視萍萍喉嚨蠕動,些許懊惱,本來都已經決定用羊腸了, 卻又飲湯。
他一面安慰自己這避子湯親自經手, 傷害極小,一面又暗自許諾, 将來一定會給萍萍一個孩子。
且經歷此番中藥,柳湛隐隐覺得自己日後成親,娶立太子妃,可能還是會像今天這樣,完全無法接受別的女人。
“我回去了。”萍萍站起,瞬間身上又是一痛,咬牙忍住。她想回去, 不想讓柳湛看出端倪又挽留。
柳湛嚅唇, 這就回去嗎?還想和她多膩乎會。
中藥之事隐蔽, 不能遣宮人送她, 他更不能親自護送,正踟蹰如何接話,萍萍淡淡開口:“沒事的, 我一個人回去就行。”
少傾,柳湛接話:“好,那你路上多小心。”
萍萍點頭, 他送她到門口,外面雨早停。她跨出去,回頭同他笑着揮手,柳湛瞧着她的酒窩,亦揚唇角:他的萍萍還是這樣好。
萍萍背身遠離。
她的腿合不攏,曲着膝一步步挪,好在袍服寬大瞧不見奇怪的走姿。
一口氣撐着不敢停,回屋坐到椅上既脫力,一時再站不起來。
嗓子其實一直非常幹,順手倒了杯水,喝完仍覺渴,再一杯,漸将一壺水喝完。
先休息,待會再燒水吧……
她想着,胳膊搭到桌上,就勢趴會。
“銀照、銀照!”外面夕照把門拍得啪啪響,“去吃飯了!”
“你幫我帶一碗回來吧。”萍萍隔着門拜托。
夕照直接推開門:“你怎麽了?”見她趴在桌上,“這上午又不當值,怎麽還無精打采,如此疲憊?”
萍萍心想如果不是立刻就走回來,可能還沒這麽累,可她當時就是不想留在柳湛那裏。
“晚上沒睡好,有點不舒服。”她歪頭沖夕照笑,“你幫我帶一碗回來吧,謝謝了。”
夕照小大人,竟擡手揉了揉萍萍發髻:“好好,答應你,保管端回來還是熱的。”她說着就往門外走,萍萍再次喊住她:“夕照。”
夕照回頭。
“還有姚司膳的那份,辛苦你了。”
“曉得,你好好歇着吧!”
……
今天中午後廚人不多,夕照很快返回,三人份一張盤端不下,她幹脆讨了個多層食盒,一層裝一個人的。頭頂日頭高懸,夕照眯眼仰望,太陽在天空的正中央,她家娘子教認過,這是午時三刻。
到萍萍房門口,夕照邊推門邊問:“今日還坐臺階上吃嗎?”
陡然定住,看見桌上血和萍萍嘴邊挂的血絲,傻眼了。
萍萍前傾,又吐出一口,夕照尖叫:“銀照!”
她丢下食盒上前攙住萍萍,她家娘子說午時三刻是一天中陽氣最盛最溫暖的時候,銀照的身子為什麽會這樣冷?
“你怎麽了?”夕照帶着哭腔問。
“我也不知道,”萍萍撫胸,“就是這突然好難受。”
“我扶你先躺會。”夕照扶萍萍換了身衣裳躺下,又拿個盆放在床邊:“你要還想吐就吐這裏。”
萍萍泛冷汗:“謝謝。”
東宮司藥司有挂職太醫院的女醫工,入宮那會還給她們檢查過身體。夕照道:“我去請醫工,很快回來。”
萍萍抿唇再謝,夕照全程用跑,不到一刻鐘就拉了位背藥箱的女醫來。女醫搭脈之後,臉色越來越難看。
夕照催問:“怎麽樣?她為什麽會吐血?”
萍萍也跟女醫闡述症狀:“之前沒覺得不舒服,就剛才這裏突然攥着疼,又覺脹滿,作嘔,哪知一吐出來就是血,我自己也吓一大跳。”
女醫神色凝重:“娘子是不是近期服用過避子湯?”
萍萍眼眶倏濕,阿湛是個大壞蛋!
她答得艱難:“是。”
女醫嘆口氣:“便是這避子湯傷身了。”
夕照錯愕瞅萍萍,又瞅女醫,來回看,萍萍對上夕照的目光,更難過了。
“那怎麽治?”夕照快嘴,“女史您救救她!”
女醫一嘆再嘆:“慢慢養吧。”
萍萍卻合着唇,不說話,冷靜下來,如果阿湛給她一開始喝的就是避子湯,那副作用應該已經體驗過,是肚子疼,尤其小腹墜漲,可這回完全不一樣,萍萍手在被子裏悄悄往上摸,這回不舒服的是肋骨以上,不知道是胃還是膽。
而且她是嘔血,不是那種婦科血崩。
萍萍不動聲色謝過女醫,讓夕照送女醫回去。夕照回來後不放心,仍守着她。沒一會姚書雲過來偷吃,夕照立馬竹筒倒豆般講述前因後果,愁道:“女醫說躺躺就好,可是床上躺了就能好,要郎中作甚麽?銀照這可怎麽辦?”
姚書雲聞言詢問萍萍:“你躺了會,有好些麽?”
萍萍腦袋碾着枕頭搖:“沒有,感覺越來越難受了,前胸這裏像要爆裂了似的,可女醫也束手無策。”
姚書雲見她語氣虛弱,臉色蒼白,咬了下牙,掏出自己的司膳牌交給夕照:“你去延福殿找淮西安撫使姚拱辰,找不到就挨個問,他是我哥哥,應該還在宮中。你就說我病了,東宮司藥司沒有看好,讓他想想辦法。”
夕照點頭:“好。”
她從前做世家女婢,天天幫娘子求主母,求郎君,倒特別會辦尋人的事。不到一刻鐘就在路上堵到姚拱辰。
照姚書雲吩咐的一說,姚拱辰旋即變了臉色,他曉得宮裏只會比後宅更龌龊,立刻差跟随進宮的貼身長随去太醫院請人。
過了會,長随領着位年輕太醫小跑過來,同姚拱辰對了一眼,道:“帥臣,太醫院這會沒多少人,剛好這位韓太醫在,就請來了。”
姚拱辰朝那太醫拱手:“有勞韓太醫了。”
“舉手之勞,還請帥臣前面引路。”
一行人低調,從角門入東宮,聽夕照說姚書雲在裏面,姚拱辰便以為眼前就是姚書雲的廂房。太醫為女眷診脈,理當懸絲隔屏,姚拱辰便打算自己先進去一趟,安排妥當後再邀太醫:“某先進去一趟,太醫稍候。”
太醫躬身:“帥臣且請。”
姚拱辰獨自随夕照進屋,姚書雲久候,見面就喚:“阿兄。”
姚拱辰定定打量她:“書雲你是不是胖了?”他瞟一眼床上,立刻明白過來,面露愠色:“不是你生病?”
姚書雲屈膝:“阿兄,求你救救銀照!”
姚拱辰再次眺向床上,面沉如水:“她叫什麽?”
“銀照。”
他想起來了,這就是太子去壽春帶的那個女人。
姚拱辰沒好氣瞪書雲:“出來說話。”
姚書雲垂首乖乖跟出房,一到門外她就快嘴央求:“阿兄你從前教導我,有力者疾以助人,一善可當百善。”
姚拱辰盯着妹妹,又好氣又好笑,她竟拿話堵他?
這床.上女子他眼熟面善,若是尋常人就救了,可她是殿下正寵的女人,這一件是頂頂最重要的,良心善意都要先放一邊。
“你可知道她是誰?她是殿下幸過的女人!”
書雲将來是要做皇後的,這個什麽銀照是敵非友。
姚書雲低頭:“我知道。”
“你糊塗!”
“求阿兄救救他吧。”姚書雲拉住姚拱辰袖子,“我當銀照是姐妹,那她便也是阿兄的妹妹。”
姚拱辰靜靜注視書雲,他這個妹子尋常都很遲鈍,只對上心的人事伶牙俐齒……想到這,姚拱辰已自心軟三分。
又思忖,将來柳湛後宮注定女人不斷,書雲需要同盟,可以借這個人情拉攏銀照。
再則,他妹妹太瘦了,他也是近幾年才知道,過瘦的女人不好生養,那銀照豐腴,以後生了皇子可以抱到書雲身邊養。
姚拱辰的幺兒就是正妻抱的妾生子。
三番考慮,他已經拿定主意救人,卻不急于表态,直等到夕照哭着跑出來:“書雲,銀照又吐血了。”
書雲又搖他:“阿兄,求求你了!”
迫在眉睫,姚拱辰才松口:“好吧。”
越救急他人才會越感謝你,他不遺餘力給姚書雲鋪路。
姚拱辰下巴朝夕照點了下,命道:“你,和太醫進去。”然後手扣住姚書雲手:“你留在外面。”
讓夕照進去,是因為殿下對銀照正在興頭上,不能讓她和太醫孤男寡女相處;不允書雲進去,是因為不能讓書雲參與太多,這樣事如有不對,妹妹好斷尾脫身。
夕照壓根沒多想,揮動手臂:“太醫您快跟我進來!”
姚書雲卻在夕照旁邊問:“阿兄你認識這位太醫嗎?”
這韓太醫是姚家在宮中的內應,姚拱辰以為是妹子生病,自然要用信得過的人。
但這會姚拱辰卻沒好氣道:“還說,一聽說你病了就去請,剛好這位韓太醫在,雖然不認識,但仍願意來救人。還不謝過韓太醫?”
姚書雲和夕照聽見都朝太醫拜了一拜,韓太醫忙道:“從前不熟,現在開始認識了,娘子們都不必客氣。”
夕照跺腳:“別光顧着在這說啊,太醫,快進去看銀照!”
說着竟上手挽住韓太醫胳膊,将他拽入房中。
韓太醫進門就轉身,沉聲道:“拉屏風。”
“這哪裏有屏風啊!”夕照快哭了,萍萍都已經吐得暈迷。
韓太醫又道:“落帳。”
夕照手忙腳亂解開兩側床幔,不僅落下了,還都往褥子裏紮緊,只露萍萍一只手,從帳內鑽出,空懸在床外:“這樣行了吧?”
韓太醫先瞟一眼,才轉身,拉張凳子坐下,懸絲診脈,過了會開始翻騰藥箱:“等她醒來,我有幾句話要問……”
“那她幾時醒來?掐人中能醒不?”
“你等我把話說完嘛!”韓太醫數了六顆米粒大的丸藥倒給夕照,“這個喂她含着,一會就能醒。”
而後,他低頭,逐一開始撫平襕衫上的褶。夕照急得在房中走來走去,腳步聲不停。韓太醫眉毛挑了挑,很想給夕照配一副降火安神藥,副作用是遲鈍呆滞那種。
他閉眼,吸氣,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夕照也在偷偷打量韓太醫,他看起來年紀不大,不會超過三十歲,到底行不行?
她走到第十個來回時萍萍睜眼,夕照即刻奔去床邊:“你醒了?吓死我了。”
萍萍緩緩看向夕照,接着又和韓太醫眼對眼,他等她緩了會,徹底清醒,才開始問。
曉得前情,開門見山:“銀娘子,你的避子湯是幾時喝的?”
“今天早上,不到午時。”
“今日除了避子湯,還喝過什麽?吃過什麽?”
萍萍想了想:“我吃了後廚的早膳,喝過桌上的水。”
韓太醫起身就摸壺耳,正要說這事好辦了,就聽萍萍補充:“當時口渴,全喝光了。”
韓太醫手一滞,撇了下嘴,收回手又開始翻藥箱,搗鼓出好些瓶瓶罐罐并一柄透鏡,而後才打開壺蓋,先放藥劑,而後鏡子照着捉蟲般找起來。
半晌,韓太醫放下手中物,一拍巴掌:“成了。”
他轉身問萍萍和夕照:“今日你倆有沒有同時離開過這裏?”
萍萍:“有。”
夕照:“沒有。”
“有、有!”夕照改口,看向萍萍,“潑水那時候,我倆一起回來……你去哪了?”
“有位姐姐喊我幫忙,搬菊花去披芳殿。”萍萍努力回憶,“她說她是司苑司的蘭熏。”
韓太醫深吸口氣,甩下衆人推門與姚拱辰眼神對視。
姚拱辰會意,擡腿要邁進房內,姚書雲擠他一下,明顯也要進來。
姚拱辰先瞪妹妹一眼,而後允了。
待衆人都進來後,韓太醫關緊門,再次無言對視姚拱辰。
姚拱辰緩慢颔首,無人偷聽。
韓太醫這才指水壺:“帥臣,不是避子湯的原因。是有人在銀娘子的飲水裏下毒。”
姚拱辰心陡一沉,錯了啊,這個人情不該接的……騎虎難下,他扭頭埋怨書雲:“你把你阿兄架在火上烤。”
原先以為就是避子湯事,打算隐瞞柳湛做私下人情,這會生變,姚拱辰掂量權衡後下令:“先救人。”
韓太醫便起筆給萍萍拟解毒方子,姚拱辰帶上長随,去若陣風:“此事要速報殿下。”
*
延福宮,重陽宴罷,衆人四散,官家亦回福寧宮。
他離去偏晚,今日只在宮中行走,用的小駕,內侍和金吾衛不過四十餘人,黃麾也從舊例的大仗改為半仗,一切從簡——又再次成為天下表率。
小駕悠悠前行,官家眯眼,上年紀後雖然瞧不清近處,但眺遠還行,那步行的一衆儀仗,不是明仁宮的麽?
皇後竟然步行。
官家便讓儀仗趕上皇後,皇後見了,停在路邊行禮。
官家不走,含笑俯瞰她。
等了會,皇後自己請辭往前走,官家跟着,皇後又停下來等官家先行。如此兩、三回推拉,皇後終于說了句不得體的話:“路就這麽寬,一起走擠踏花!”
官家放聲大笑。
他今日瞧見皇後走路的樣子,不知怎地想起她剛進宮那會,也是這樣走,他喚住她,她離開轉身奔進他懷裏。
那時她多年輕呀,頰上還有肉,眼睛水靈,能清澈倒映一個完整的他。
官家捉弄了會,雖容顏和青春不複,但得到一句皇後年輕時才會講的話,還是十分滿意。
官家竟命內侍降攆,與皇後一同步行,只他倆在前面,後面人皆不敢跟。
官家湊近皇後耳邊:“現在沒擠着花了吧?”
皇後不理,朝前又快走了一大步。官家哄人講究度,過猶不及,他瞬間垮臉:“你還在鬧什麽,淩家母子都沒了,還不解氣?”
皇後垂眸低語:“臣妾總是記得那一年娑羅奴和傳道同時奔去,陛下抱起傳道,将娑羅奴晾在一邊。”
官家心中冷哼,那都多早以前的事了,抱又如何?
再說,那時他和淩範氏還沒什麽,真不清白也就四年前那一回——為此不得不許淩傳道肥差。
由此與淩家生了芥蒂,前些日子才解。說來還是皇後替他謀劃,尋着由頭。官家想到這重新對皇後和顏悅色:“好啦,曉得娑羅奴是你手把手帶大,舍不得他受委屈。彼時抱錯,是朕疏忽。”
話頭終于快引向皇後所憂之事,她不動聲色,手撫過菊花:“說起來娑羅奴這趟帶回來的女人,陛下知曉嗎?”
官家颔首。
皇後看向官家:“陛下真的知道嗎?”
“同一個嘛。”官家不以為然,“擔心什麽,他下了一趟揚州都沒想起來。”
皇後卻在擔心宮外那條追咬的瘋狗,倘若當初曉得他是條賴皮狗,是粘了手就甩不掉的鼻涕蟲,斷不會找他辦事。
皇後噘嘴,罕見地向官家撒嬌:“臣妾還是不喜歡她——”
一個她字酥酥麻麻轉好幾個聲調。
官家就愛這個味,當即笑允:“要怎麽樣随你。”
一個宮婢在他眼裏,和鹦鹉錦鯉、瓶子桌子,這一盆盆菊花無甚區別,甚至份量還不及他那只貍貓。
“那說好了,陛下依我?”皇後壓肩仰頭,夾了嗓子。
官家滿目愛意:“依你都依你。”
眼看近皇後的明仁宮,官家卻不說進去坐坐,更不提晚上留宿——她表情生動,但到底是老了。
官家已經決定今晚幸鄭美人,那是個單純的小姑娘。
皇後亦未開口挽留,近明仁宮便與官家道別。官家自擺駕回福寧宮,一進殿就下令:“叫太子來。”
*
東宮,書房。
教以義方的匾額下,獨坐的柳湛緩緩合上吏部卷宗,而後不假人手,自己研起墨來。
他打算冊封萍萍做東宮奉儀,這份位比禦侍高,奉儀及以上要得官家應允,待墨研好,柳湛鋪開一本嶄新的奏章,提筆讨封,開頭四字:潤州方氏。
方才已經查妥,朝中曾有一個潤州籍的方姓著作佐郎,年歲做萍萍祖父剛剛好,就是品階低了點,所以接下來要寫好話:潤州方氏,穎悟莊重、品貌出衆,吾甚悅……
一個“之”字還未落筆,袁未羅就在門外報:“淮西安撫使姚拱辰求見。”
柳湛擱筆,奏章上黑墨未幹,卻也只能合上蓋住。
待會重寫吧。
“宣他進來。”
姚拱辰風風火火走進,剛才路上已經想好,應該開門見山,繞彎子殿下反而會多心。于是,姚拱辰開口就将萍萍中毒一事交待。
柳湛聞言擡步,腳往萍萍廂房所在方向走,姚拱辰追着柳湛轉身:“要去查一下司苑司有沒有一個叫蘭熏的吧?阿羅有空嗎?”
柳湛合唇開門,他猜多半沒有。
袁未羅沒聽見之前的房中對話,只聽見開門後這一句,當即應聲說去查,和他一道伫立門外的蔣望回卻插話道:“沒有蘭熏。”
他身為禁衛,背完了東宮名冊,司藥司多蘭字輩,但無蘭熏。
姚拱辰抿唇,不愛落蔣望回後,于是分析:“那看來是看見端着花,臨時想了個名字。”
柳湛腳跨過門檻,早自定奪。那個宮人不是東宮的人,倘若對方提前藏死,不容易追查。不如從女醫工下手,十幾家皆在東宮安插內應,尤其司藥司最多,柳湛平時看破不說破,有時事需,還會将計就計故意透露假消息給那些眼線,好用得很。
等萍萍身體好些,對一下哪位是惡意胡謅,說她喝避子湯喝的醫工,就曉得是誰要害萍萍。
她知道是避子湯了!
柳湛像是如夢初醒,此刻才突然意識到,腳下一絆,止步。
福寧宮的黃門碎步跑近書房,在門口就行禮:“殿下,陛下宣召。”
蔣望回和姚拱辰齊刷刷看向柳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