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黑色影子

第77章  黑色影子。

77.

小黑離家快四年, 都不知道自己竟然多了三個妹妹。

他昨晚帶隊打獵回來,看到南溪,又驚又喜。

林曦:“這是你妹妹。”

小黑:他竟然有妹妹!

他怔愣過後的熱烈,把南溪吓得直往林曦背後躲。

林曦不免好奇:“你這三年從來沒回去過一次嗎?”

“回去過。”但是每次都在領地邊緣徘徊, 他不敢進深了, 被阿媽發現會挨揍, 這兩年因為常去海邊, 離得遠, 就只回去過一次,也沒見着他媽,還被火岩搶了寶貝。

知道阿媽要把妹妹們都送來聯盟, 林曦還想讓他阿媽也加入聯盟,小黑一顆死魚般的心狠狠蹦噠了起來。

今天因為忙登記,再加上林曦還有別的安排, 沒有出去打獵,他幾乎時時刻刻都跟在南溪身後, 盯着妹妹時不時就要露出兩聲傻笑。

眼見小黑扒着門框一副要進來搶人的樣子, 南溪感到害怕,攥着林曦衣擺還不夠,還要握緊她的手,躲到她胳肢窩下:“阿林……”

林曦:“……”

她沒好氣地把人趕走:“早點回去休息, 接下來還有你忙的呢。”怎麽跟個變态似的。

小黑怏怏:“都雪季了, 還有什麽要忙的呀。”

林曦:“你以為雪季就沒活了嗎, 而且這不還沒到雪季嗎。我看這些天皮獸森林的獵物越來越多了,趁着還沒下雪, 我們舉辦一個秋獵大賽,再多為雪季儲備一些肉食。”

以前紅松鼠他們雪季不會去皮獸森林, 甚至越冷的時候越遠離那一片,因為饑腸辘辘的皮獸可不是好惹的。而火岩他們到了果季末也不會大老遠跑去皮獸森林打獵,因此大家竟然都不知道皮獸們會在接近雪季的時候遷徙過來越冬。

其實林曦之前就有些預感,她的領地相對皮獸森林是更溫暖的南邊,普通野生動物都會在雪季來臨前遷徙,就算不遷徙也會找個溫暖的地方窩起來,難道皮獸就不會嗎?

早在果季中旬,大家打獵的收獲就越來越多了,到了果季末,即使他們打獵力度很大,一些皮獸還是出現在了皮獸森林之外。現在大家都不敢去溪水邊打水了,好在之前挖了水渠,可以引水過來,新的居住地既有池塘也有水潭。

這次秋獵可以解決一部分跑到領地上的皮獸,還可以多儲備些肉食。按照林曦的判斷,雖然沒下雪,但早上的水面是結凍了的,這次打的獵物不必做成肉幹,分解結凍,可以保證好幾天的新鮮肉食供應。

小黑不情不願地回去了,林曦的工作還沒有結束。

晚上有些冷,她在壁爐裏燒了些火石,點亮油燈,坐在樹樁邊整理登記信息。

南溪陪在她身邊,時不時就要去撥那個油燈的燈芯。

她對這個能夠一直燃燒發亮的東西特別好奇。

“阿林,這個是怎麽做的,它不需要柴火也能一直燒嗎?”

林曦一心兩用,“嗯”了聲:“它不需要柴火,但需要柴油。”

領地裏發現的那種樹皮油只林曦熬夜榨取了一些,裝在陶罐裏,平時做火把、油燈用。領地的族人喜歡叫這種油為柴油,因為是從當木柴用的樹皮裏榨取出來的。不過因為量不夠,他們還用不上,但看到這種晚上可以照明,還不像篝火一樣過熱的東西還是很期待,覺得雨季點火把照明上課肯定會比坐在篝火邊上課要舒服。

這個油燈的底座是一個高腳碟子,材質是做砂鍋用的那種火陶,燈芯是一種本就比較耐燒的草莖,曬幹浸泡過“柴油”後,只要陶碟裏的油沒用盡,可以燃一晚上。

南溪見林曦沒有嫌她打擾她,好奇地左看右看,最後仰起小腦袋,盯着頭上密密實實的樹枝。

“阿林,我可以上去踩一踩嗎?”

林曦筆下不停,問:“為什麽要上去踩一踩?”

“我上去幫你試一試,我覺得你和火岩阿媽上去可能會把那些樹枝壓塌。”

林曦莞爾:“不會的,那上面鋪了樹幹當橫梁,還鋪了手臂粗的樹枝,最後又鋪了一層竹板,只要不在上面變成大老虎,就不會塌。”

南溪“哦”了聲,不提上去的事了,看一眼壁爐又問:“阿林,我們為什麽要在屋子裏砌竈臺呀,我們要在這個屋子裏做飯嗎?”

她還是來了聯盟才知道這叫竈臺。

林曦:“這個不叫竈臺,這個叫壁爐,取暖用的,當然,也可以做飯。”

林曦本來想做炕,後來發現時間太趕,炕的難度更高更費事,壁爐的效果雖然沒那麽好,但對并不太畏寒的獸人們來說也夠了,林曦在設計時也添加了架鍋的地方,不說在房子裏做飯,燒個熱水泡腳擦澡還是沒問題的。

火岩在床上重重翻了個身,南溪偷窺了一眼,被火岩一瞪,連忙往林曦身邊縮了縮,她還想問別的,只覺得來了聯盟,眼花缭亂的,但這次林曦沒有不耐煩,在床上烙餅的火岩終于忍不住了:“你睡不睡,不睡就出去打獵。”

南溪委屈:“大晚上打什麽獵呀,而且我還小。”她阿媽都沒讓她這麽小就打獵。

“那你就不要老是打擾阿林。”

南溪忙看了眼林曦,湊過去巴巴地問:“阿林,你覺得我打擾你了嗎?”

林曦一臉平靜:“不算打擾,不過你在身邊确實熱鬧了一些。”

“那還是打擾你了對吧,”南溪不情不願地起身,“那我過去睡覺了。”

林曦卻扭頭看她一眼,笑道:“怎麽,不想和火岩阿媽一起睡啊?”

南溪沒想到林曦看出來了,偷瞥一眼火岩,見她沒注意便重重點頭:“她和阿媽太像了,她才應該是阿媽生的。”

林曦:“……”

火岩根本沒睡着,聽到這樣大逆不道的話忍不住爬了起來:“你是不是找打?”

南溪連忙往林曦的懷裏撲,害怕火岩真的來打她,又改口:“其實不像,一點也不像,至少你不會像阿媽一樣哄騙我。”火岩一看就是說打就會打的類型。

這句話讓林曦想起小老虎剛來時的一幕:“你阿媽怎麽哄騙你了?”

小老虎癟嘴:“她最喜歡誇我是天底下最可愛的小老虎了。”

林曦不解:“這也算哄騙嗎?”

南溪:“當然了,因為每次她答應我的事沒做到,她就會這麽和我說,說我是最可愛的小老虎,肯定不會和阿媽計較這點小事的。”

林曦忍住了沒笑。

怪不得那天她誇南溪沒見她高興呢。

南溪看出了林曦想笑,更委屈了。

林曦将本子啪地合上,熄了油燈,一把抱起南溪:“帶我們最可愛的小老虎睡覺啰,小姨可沒有哄騙你哦。”

南溪又高興起來,抱住林曦的脖子。

她睡在了林曦和火岩的中間,床上鋪了很多幹草,還有軟乎乎的羊毛墊和羊毛被子,暖烘烘的,還不像阿媽的床臭臭的,這裏連人帶東西都散發着清香,她睡得很好,完全沒有想阿媽。

另一邊,晚飯過後,青鳥将非奴送到了岩鼠一族的住處。

雨水死了,但雨水還有個妹妹,叫泥魚。

非奴始終惦記着林曦的話,今晚想和族人一起睡,堅持要去找泥魚。

她掀開皮簾進到房間裏的時候,大家都圍坐在壁爐前興奮地說話。

壁爐裏燃着柴火,還沒有裝好的窗子也被皮革擋了起來,屋子裏很暖和。

“青鳥隊長,非奴?”還是堅石先看到她們,詫異地從草墊上站起來。

青鳥道:“我送非奴過來和你們一起睡。”

“好啊。”堅石還以為青鳥已經收養非奴了,沒想到非奴還是回到了他們族裏。

青鳥把孩子送到就離開了。

泥魚從火堆裏扒拉出一顆兩顆烤得炸開的堅果:“非奴,吃。”

被奴役多年,泥魚說話已經不利索了,她在外面甚至不敢說話,大家都以為她是啞巴,只有面對自己的族人才好點。

堅石雖也算是泥魚的族人,但畢竟是兩個不同部落的,被分到一起住後,都是她主動說話。

她笑着打趣道:“果然還得自家幼崽才能撬開泥魚的嘴呢。”

泥魚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非奴坐到泥魚身邊,說:“我刷牙了,青鳥阿媽不讓我刷牙後吃東西,說這樣對牙齒不好。而且我已經吃得很飽了,青鳥阿媽分到的堅果都給了我。泥魚阿媽你自己吃吧。”

泥魚有些遺憾,撥了撥堅果,問非奴:“她,收養你嗎?”

非奴:“嗯,但我還是岩鼠族人。”

青鳥問過非奴,是想跟着她,還是回到族人身邊,非奴想跟着她,也想回到族人身邊,青鳥并沒有勉強她,告訴她,她想在哪兒都可以,因為只要在聯盟,她們就是一家人,她會把非奴當自己的孩子照顧。

泥魚比劃:“跟着她,跟着青鳥大人。她是紅松鼠,是大隊長,她很厲害,你也可以很厲害。”

她的意思是非奴跟着青鳥,可以向青鳥學習,同樣都是小型獸人,或許非奴也可以變得像青鳥一樣厲害。

堅石也點頭:“對,大家都在聯盟,你跟着青鳥隊長,也沒有離開岩鼠一族,不是也挺好嗎?”

非奴忍不住問:“你們希望我變得像青鳥隊長那樣厲害嗎,如果我可以做到,你們會願意和我一起去打灰狐部落嗎?”

她問完,整個房間都安靜了。

六只成年岩鼠都給了非奴同樣的回答,有人甚至躲開了非奴的目光。

堅石沒有經歷過那麽多,更是插不上話。她想說這是不現實的,但她又理解非奴失去母親想要報複的心情。

最後還是泥魚一邊比劃一邊說:“我們來了這裏,有很多好吃的,可以洗得幹幹淨淨,變成人,站起來生活,可以住灰狐族人都住不上的房子,有火爐。”

她指着爐子:“這樣的火爐,灰狐們也沒有。我們不用害怕雪季餓死,凍死。我們的生活已經變得很好了,我們應該滿足。你想要帶着我們打灰狐部落,怎麽打呢,我們已經加入了聯盟,已經是聯盟的族人,是阿林的族人,你想讓阿林幫我們打嗎?阿林已經打過了,她救了我們,灰狐不惹她,她不會再打灰狐。我們自己去打嗎?可我們能打過嗎?阿林又會同意嗎,會不會給阿林惹麻煩?”

泥魚:“非奴,我聽說,聯盟的孩子都要學習,上晚課,變得像阿林一樣厲害。你提前來,上過課嗎?”

“上過。”非奴已經知道泥魚想說什麽了,她這一刻的心情竟很平靜,或許在來之前,通過阿林和青鳥的态度,她就已經預料到了。

泥魚:“你應該先好好學習,不說像阿林那樣厲害,至少也可以像阿林的學生皮蛋小草一樣厲害,聽說她們去荒原,面對荒原狼也不害怕。我們要先,不害怕灰狐,才行。”

泥魚第一次說這麽長的話,說到最後兩個字,胸口已經劇烈起伏。

非奴連忙抱住她,輕撫她的背:“泥魚阿媽,不說了,我知道了。”

她知道了,泥魚最後一句話,就像一根棒子狠狠敲在她頭上。

她才知道,原來不說打敗灰狐部落,族人們甚至還畏懼着灰狐部落。

其實她自己提到灰狐部落,心裏又何嘗不是又懼又恨呢。

堅石看着這一幕,心裏嘆了口氣,心說,幸好有阿林啊,不然真不知道她的這些族人該怎麽活過這個雪季。

也幸好有阿林,非奴的未來可以徹底擺脫奴隸身份,甚至站到更高處。這個孩子因為失去母親的打擊,短短時間就成長得不像一個幼崽了。

這一晚,矮三排六房幾乎很晚才睡,一半興奮,一半感慨。

整個部落也幾乎是如此。

黑夜裏,一道黑色的影子出現在了山坡上。

她錯愕地望着面前開闊的土地和前方一排排整齊的高大房屋,陷入了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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