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拜師

第81章  拜師。

81.

“怎麽合作互助, ”林曦笑看着白雲,“像白汐熊使幫灰狐部落那樣,教他們怎麽制作更強大的武器,用這樣的武器去劫掠更大的領地?我們因此變得強大, 也能幫你們打獵更多皮獸?”

她是笑着的, 但白雲能感覺出她心情并不好。對于白汐帶領的灰狐部落和叢林虎之前的沖突, 白雲知道的一清二楚。他們攻打了叢林虎驚鳴, 而此刻驚鳴坐在叢林聯盟的地盤, 證明沖突早就不只關系一只叢林虎了。

白雲讪讪道:“我和白汐的理念其實并不一致。”

兩年多前,被阿媽安排來南邊時,阿媽對她們的期許就是也發展出一個類似主城的城池, 擁有可以和主城抗衡的力量,重新回到主城的中心。

阿媽眼裏的野心怎麽也藏不住:“你們要記得,我們漉水白家是建立主城的最大功臣, 是你們阿祖的阿祖,最骁勇的女戰士, 是她幫着主城一脈打下這片大地。建立主城時, 白河城主許諾了我們漉水白家數不清的財富,權勢,也是白河城主賜予我們白姓,可今天, 她白河清陽竟妄圖剝奪我們漉水白家用血汗争取來的東西。更何況, 後來我們漉水白家征戰草原穩定四方的時候, 她甚至都沒有出生,她有什麽資格這麽做?你們這一次去了南邊, 要以你們的先祖為榜樣。但這次,我們漉水白家要自己建出一座可與之媲美的城池, 發展出我們自己的勢力,以後,誰也無法欺辱我們,打壓我們。”

她們一共來了三個人,後續阿媽還有沒有再安排族人過來,她并不是很清楚,家裏的消息還是最近從白汐那兒得知,而白汐也是從商隊那兒了解,商隊只說本家情況不太好,主城那邊似乎有大家族派了人過來,一些中小家族也聯合起來,想要摻和南邊的商路。

她們來到南邊後,并沒有一起行動,就是因為她們各自說服不了彼此。

白汐強勢,需要其他姐妹以她為尊,不說二姐了,最小的白雲也受不了,她脾氣一貫還不錯,但也會被白汐逼得和她吵架。

她很小的時候曾經遇見過族人懲罰奴隸,從此留下了很深的心理陰影。兩位姐姐都不排斥驅使奴隸,白雲卻不喜歡。長大之後,還未完全成年的白雲曾随族人游歷,去過族裏一個突然在牧收之際大豐收的部落。這個部落很不一樣,他們将奴隸從地籠裏拉了出來,讓他們成為附庸族人。因為生活一點小小的改善,這些奴隸就很用心地放牧。第一年還沒看到成效,第二年,這個部落突然沖到了族裏部落牧收前列,他們養育出了很多羊崽、牛崽,只要再等下一年,這個部落就會迎來真正的大豐收。

可當族裏知道這件事,竟然沒有一個大人感到高興,有人說這些動物幼崽是肮髒的,是被奴隸的髒手污染過的,不能留着,要是把這些肮髒之物養大,他們的漉水一族也會受到污染,吃這些肉的族人也會被神明嫌惡,再也生不出神使。

那些好不容易得見天日的奴隸竟又回到了他們曾經待過無數個日月的地籠,只能幹一些鞣制皮革,清理圈舍的活。

她的阿媽希望她們再建設一個像主城那樣的城池,但如果是這樣,那除熊族之外的獸人都不會有好下場,甚至除白熊之外的熊族也不會過得有多好。

白雲不想這樣,她覺得大家可以一起努力,可以建設出一個不同于主城的理想城,這裏每一個人都是一樣的,力氣大的多幹活,力氣小的少幹活,他們按照他們幹的活領取他們該得的食物和用品,而不是所有東西都聚集在一群其實連城門都沒怎麽出的大人身上。

她想象中的世界連個雛形都還沒有,在棕熊那裏努力了兩年多,也只是将他們本族人聚集起來,勉力說服他們将奴隸放出來當附庸幹活。但在林曦這裏,她看到了希望。

在她觀察的這幾天,在這個曬場上,她确定,叢林聯盟沒有奴隸,所有獸人就像她想的那樣,幹多少活吃多少飯,每一個人都在盡自己的努力建設這片土地。

她不希望林曦把她看成她姐姐白汐那樣的獸人:“我在棕熊部落時,其實也可以安排奴隸到處尋找黑月石脈,打造出鋒利的黑月石武器,但我沒有,不是我覺得有鋒利的武器不好,而是在尋找這些石頭的過程中,會有不少的奴隸因此死去,我們在打磨這種武器的時候,那些奴隸更不會有好下場。我沒有像白汐那樣高調,就是希望能夠先以溫和的方式将部落發展起來,讓那些棕熊明白,當奴隸被欺辱打壓的時候,他們不會用心為他們工作,可如果他們肯對奴隸好一點,把他們也當成獸人,而不是任意鞭打的牲畜,那些奴隸會迸發出他們想象不到的力量,他們也可以和我們一起建設好家園。”

聽到白雲這番話,林曦眉毛又挑了起來,意外道:“你這番話,和別人說過嗎,比如你的族人,你族裏的長輩?”

白雲搖頭:“他們會覺得我說的很可笑。”

知道那個放出奴隸的部落在族人的逼迫下又把奴隸關了回去後,她就跟族裏的長輩讨論過奴隸的處理方式,她覺得不應該那麽對奴隸,可族人都把她當幼崽,笑話她不懂事。

“那也能稱之為獸人嗎?”一個族人笑着站起來,在身邊滑稽地比劃。

“比馬吃的草還矮,被羊崽子一腳就可以頂一個咕嚕,還不如老羊們下的羊蛋,指望他們幫我們放牧,還不如指望動物們自己放牧,再說,把他們放出來當附庸族人,你給他們送吃送喝嗎,你看到他們那餓死鬼的樣子了嗎,幹不了多少活,反而給多少吃的就往肚子裏裝多少。別天真了,小白雲,你還是跟着成年族人們多學學吧,哈哈。”

白雲很想說不是這樣的,除了這些矮小的奴隸,明明也有一些還算高大的奴隸,而且矮小的奴隸也總有他的用處,但她說不出來,那些族人的笑聲反而更大了。

只有阿祖在事後溫和地拉住她,跟她說:“你現在說這個是沒有意義的,獸人們只願意看到他們想看到的事情發生,等你再長大一些就明白了。”

阿祖在三年前離開了草原,白雲也徹底明白了一個道理,她說的話沒有人聽,只是因為她還不夠強大,她能做的事,甚至都越不過她兩個姐姐。在來南邊的時候,其實她并不完全贊同阿媽的話,但也沒有反駁。

但此刻,面對這名聰明又特別的叢林虎幼崽,她忍不住說出了自己心裏最真實的想法,也忍不住期待她的答案:“你覺得我可笑嗎?”

眼前的叢林虎幼崽少了幾分之前談話時的漫不經心,凝神說了一段讓白雲為之傾倒的話。

“在你沒有能力改變他人并保住自己的時候,很可笑,但如果你有,并能為之堅持不懈,萬死不悔,你不可笑,相反,你會成為這片大陸最偉大的獸人,萬世之後,都會有人記得你的名字。不過……”

篝火下,白雲的身體像是一捧涼水被煮沸了般滾熱,聽到轉折,她又情不自禁抖了抖耳朵,用一種她自己都不曾察覺的狂熱眼神望着林曦。

林曦給她潑冷水:“不過,大家都是普通獸人,以一己,或者少許的力量,和整個大陸作對,無疑難于登天,大部分懷揣着你這樣想法的人,最後都折戟沉沙,失敗了。”

卻不想白雲握拳道:“我們可以将有這樣想法的人都聯合起來,我們的人多了,就不再是少許的力量。”

在今天之前,她心裏從未有這樣的念頭,即使說要将奴隸們放出來,也只是個模糊的想法,但林曦的那句話,“萬世之後,都會有人記得她名字”讓她怎麽也冷靜不下來,以至于她突然想到,可以聯合所有有着同樣想法的獸人,無論這些獸人是高是矮,是胖是瘦,而不是她自己默默努力。

林曦面上還是表現得很平靜,但白雲語氣裏燃起的灼熱溫度還是讓她的心浮動了起來。

她做這一切,沒有白雲這麽理想,只是不希望将來有一天,人為刀俎我為魚肉。到處都流行抓奴隸,指不定哪天抓到她頭上,叢林虎又不是天下無敵。

再者,她因為來自另一個世界,對某些方面了解得太多,反而更現實,她清楚地知道以自己的力量做不到改變世界,不說找一個能真正理解她想法的人,她甚至需要像教孩子一樣教這些成年獸人從幼兒園小班知識學起,他們還學得很吃力。

白雲算是不一樣的,她心裏無師自通地燃起了星光,但她還是太理想主義。

不過林曦沒有打擊白雲,只道:“你想做的很難,但你有這個心是好的。我就不一樣了,我只想帶着族人們先過上好生活再說,我們還是繼續說你們怎麽幫我們,我們又怎麽幫你們吧,把合作互助落到實際。”

白雲:“……”

她突然有種一拳打進水裏,水花四濺,但除了水花再也沒別的動靜的無力感。

她有些失落地望着林曦,後者卻依然只是微笑着回望她。

白雲希望林曦能和她讨論怎麽聯合和她們有同樣想法的獸人,但林曦好像不為所動,難道林曦其實并不認可她?

見她一直不說話,林曦有些無奈,道:“我夢中世界的老師曾教過我一些道理,一句話是,腳踏實地,做好眼下的事。還有一句話是,一步一個腳印,穩步地達到目的,空想無用。你想做的事,重在做而非想。你夢中奴隸們都被你從籠子裏放出來了,可你醒來,奴隸們真的被你從籠子裏放出來了嗎?”

白雲如被重擊,猛地清醒過來,可她望着林曦,眼神的熱度不減反增,她覺得自己和林曦談不了合作了。

“阿林,我覺得我沒有什麽能幫到你的,但是我力氣很大,可以做很多活,我也可以制作黑月石武器,讓我們的戰士們強大起來,守護我們的家園。所以,我可以請求你當我的巫嗎?”

林曦:“……”

說了半天,白雲還是這麽熱血,她無奈,又覺得欣慰和感動。

白雲怕她不同意,改坐為趴,簡直整個人都要爬到林曦身上了,扒着林曦的手:“可以嗎,阿林,我保證我以後都聽你話。原來是我犯蠢了,差點以為你和我的想法不一樣,其實是你早就知道該怎麽做了對吧,你教我吧,教我吧,阿林。”

林曦還沒說什麽,差點被她搖暈,旁邊火岩看不下去,一把扯開白雲:“你幹什麽,是想和我們叢林虎戰鬥嗎?”

她嗓門大,一下把曬場所有獸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來,不等林曦說什麽,大家就都警覺地拿起了身邊的武器,緊盯着白雲的異動。

然而白雲什麽都不在意了,只希望林曦能收下她。

“阿林,你快答應我吧,我可以向你行主城的拜巫禮!”

她不是神使,但她曾經也去神巫院跟着巫們學習過三年,主城的規矩是拜過一名巫就不能再拜第二名,否則要以鞭刑放血,将前巫的恩賜送還,如果前巫拒絕飲血收回恩賜,違背規則的獸人更是要被抽打一天一夜,到正午,如果還活着,就算是神明代替前巫收回了恩賜,放過了這名獸人。

能拜林曦為巫,就算将來要被處以鞭刑,她也願意。

林曦擺擺手,讓火岩放開白雲。

“如果我不願意,你是想逼着我同意嗎?”她覺得白雲多少有些激動過頭了。

白雲頓時有些失落,但還是回道:“當然不會。”

林曦:“那你坐好了再說。”

白雲連忙乖巧地坐了回去,那麽大塊頭,卻像個小孩子一樣無措。

林曦:“我理解你的心情,但當我的學生,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要修身養性,不管你內心如何熱血沸騰,有多少理想抱負,在達成目的前,你都不能讓人輕易看穿。”

白雲一開始沒明白學生是什麽意思,但仔細琢磨了兩秒後,她差點又要撲到林曦身上,好險因為林曦話語裏的警告,她還是冷靜下來了。

“我知道了。”原來在林曦這裏,認她當巫算是她的學生嗎,在主城,都是稱之為巫女或巫子。

“拜巫禮是什麽我不管,但你的意思應該是要拜我為師,既然你執意要拜,來了這裏,那就記得遵守我們這裏的規矩。”

林曦言語溫和從容,白雲仔細聽着,受到影響,不知不覺坐得端正了許多。

“那我該怎麽行拜師禮?”

林曦卻看了眼天色:“明天再說吧。”

今天實在太晚了。

林曦盤腿坐在地上,腿都麻了,扭頭一看大家也都吃得差不多,正好奇地望着這邊,她笑道:“好了,都回去早點休息吧,明天的團隊比賽準時開始。”

大家紛紛回應林曦,讓林曦也早點休息。

還有獸人給林曦送他們無聊編的草編花,林曦也不嫌棄,接過來就揣懷裏,還給身邊南溪插腦袋上。南溪都困了,打着哈欠還要問林曦:“阿林,好看嗎?”

“好看。”

林曦說完一手牽着她,一手上前扶住雲絮阿祖:“你怎麽這麽晚還不去睡?”

雲絮阿祖的腿腳沒那麽靈便了,笑道:“這不是湊熱鬧嘛,大家都不回去,我一個人回去冷冷清清的。”

一只豹貓戰士在旁道:“那你跟我說啊,我陪你回去不就好了。”

林曦附和:“就是。”

一只紅松鼠戰士也附和:“就是。”附和完就被年邁的松鼠敲了敲手背,又裝模作樣地呼痛,惹得大家笑起來。

她們慢慢走遠了,白雲望着這一幕卻有些挪不動腳。

多麽美好的畫面,這已經算是白雲夢中的場景了。

林曦走到一半沒聽到身後的動靜,回頭一看,白雲還在曬場愣着,好笑道:“你不休息了嗎,絨芯你帶她去活動室,那裏面幹草是不是還沒清理?”

絨芯帶着今天執勤的戰士小隊、後勤隊撲滅了曬場的火堆,一邊清理一邊回應:“是啊,我早上路過看到了,應該是岩鼠山貍他們搬新家忘記了。”

直到忙完,她才瞥白雲一眼:“快走吧。”

态度那麽随意,和白雲曾經遇到的那些小型獸人截然不同,但白雲一點也沒有生氣,此刻對拜師的期許蓋過了一切。

白雲住進了叢林聯盟的待客室,空蕩蕩的房間只有幹草,但比在棕熊部落還是好一些,她剛去的時候,甚至連個遮風擋雨的帳篷都沒有。

一夜未眠。

翌日,說是明天再說,林曦卻從早到晚都在忙別的,先是為比賽的戰士們動員,送走戰士們後又去後勤隊,說是要榨糖,這次給比賽第一名的特別獎勵就是甘草糖。

雪豺們挖石頭的活沒停,給林曦又找到幾塊合适的大石頭。其中一塊大的長圓柱形,将中間打磨出凹槽,嵌進山體豎立着,将切段的甘草莖放入凹槽中,用另一根圓柱形石頭吊在樹上,調整角度後像推秋千一樣推動,就可以将吊着的這根圓柱石頭重重砸進石槽中。

壓榨出的汁水會從石槽底部流下來,被陶缸一滴不落地接住。

榨完的甘草莖也不浪費,和那些廢棄的粉木根渣一樣,都是最好的飼料,可以喂給領地養殖的動物。

榨完汁還不算完,接着要熬煮,直到把汁水熬幹。

教會族人後,林曦就放手了,但她還沒忙完,領地還要榨油,這次要多榨一些。榨油的過程和榨糖類似,但榨油需要剝離周皮和韌皮,只有韌皮部位可以榨出油來。榨完也不需要熬煮,直接可以用,油渣還能繼續當柴火。

林曦拿起地上的一塊樹皮和白雲解釋:“這種樹實在太容易爆燃了,我們幾乎将領地所有的油樹樹皮都收集了回來 ,沒了樹皮,這些樹很快就會死掉。但這是沒辦法的事,我不能讓它們零散地長在地裏,有走火的危險。”

以前紅松鼠生活在這一片,沒什麽資産,周圍也沒幾棵這樣的樹,當然可以不在意,但現在的領地可和以前光腳時不同了,好不容易發展起來,半點損失都承受不起。

這些樹需要找一片開闊的地集中種植,種植區周圍起碼一裏地不能有易燃物。

白雲聽得有些迷茫,但猜測林曦是在教她東西,便認真問:“我們取這個樹皮當柴火嗎?”

林曦:“不僅僅是當柴火,它的用途可多了。”

比如油燈、火把、潤滑劑、肥皂等等。要是在地球,能開發的用途更是數不勝數。

領地後勤隊還要繼續燒磚做磚,還有各種常見手工活等着他們。現在雪豺們不會去池塘裏挖泥,但需要挖山上的泥,用竹篩篩過後取細膩的土送來後勤隊做土水泥。

總之後勤隊大概是整個領地最忙的,因此一些特別的手工活,都是林曦自己做,比如肥皂、油燈。這次比賽的獎勵中就有這兩樣獎品。

于是一心拜師的白雲,在接下來的兩天都沒能見到林曦。

直到第三天上午,一名參賽的小隊長突然帶着幾只眼熟的獸人出現在領地內,林曦終于被聯盟族人找了出來。

白雲一臉委屈地看着林曦去招待那幾名意外來客,領頭的獸人看到白雲很驚喜,想打招呼,卻被她臉色吓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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