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前菜(4)
第4章 前菜(4)
一時間在場衆人目光同時移了過去——一個小巧約五厘米高的簡陋扁雕像。
看到那個雕像的時候,李先生臉上露出些許心虛的神情,身體卻仍舊不受控地拼命掙紮。雲走川又用了些力氣,見他只能不停劃動四肢卻無法掙脫便不管了,要是不小心壓斷了肋骨,可能這單要不賺反賠。
李秀雅驚訝地看向爆掉的屬于自己的枕頭:“我的枕頭裏怎麽會有這個東西,我怎麽不知道?”
“這應該問李先生。”祝鳴說道,“看起來您的丈夫并不清楚自己也受到了影響,不過現在知道事情的嚴重性,我想應該不必再隐瞞了,除非您打算徹底變成這東西的宿主。”
身體不受自己控制亂動的感覺到底有多可怕,單看李先生額頭狂流的汗水就知道了。
李先生避開妻子的視線,結結巴巴地說道:“我之前出差,聽說當地有個神婆很靈驗,就去求了個保平安的東西。老婆,我也不知道這東西這麽古怪啊。”
“既然是保平安的,為什麽不告訴李小姐?”祝鳴将撬棍伸到李先生面前,到他伸手努力來抓雕像,偏偏就是抓不到。
她似笑非笑打量着雕像,分析道:“陶制、人首蛇身、女性性征,在我們華夏古老的民間傳說裏,蛇類的鬼神往往跟生育和性有關聯,最出名的那位叫女娲,她可是造人的祖宗。李小姐告訴我,她最近常做一些私密的夢,在現實中也和李先生産生了奇怪的親密接觸,答案應該不言而喻了。”
祝鳴越說,李秀雅和李先生的臉色就越不好看。
李先生嘴硬道:“我真不知道你說的那些,老婆你信我,我怎麽可能用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祝鳴說道:“別着急,我還沒分析完呢。考慮到您二位之間發生的事以及傳統的信仰,再加上李先生不願告訴別人這一點,該不會是因為——”
李先生提起一口氣。
祝鳴:“因為李先生陽痿了所以只能用非常規手段治療吧!”
一 口氣沒捋順,李先生差點嗆到自己,他惱羞成怒:“夠了,你這是污蔑!我沒陽痿,雕像是有別的用……”聲音一頓,李先生垂頭喪氣,“算了,我實話說吧,老婆,我就是聽說把這個東西放到枕頭下,夫妻兩個就能多子多福……我知道你不願意生孩子,那個神婆告訴我,用它就能讓你回心轉意。”
李秀雅的臉色已經糟糕到不能看了:“我們結婚十年了,當初說好了丁克的。難怪了……難怪你出差之前還為這事跟我吵架,回來就不提了。”
李先生着急嚷道:“我年紀大了想要個孩子不正常嗎?可我真沒想着害你啊,我哪知道這玩意兒這麽邪門!”
祝鳴咂舌,男人啊男人,在某方面的自尊心簡直快鬥破蒼穹了,寧可坦白也不願讓別人對自己的性能力有一絲懷疑,也是怪可笑的。
她打斷兩人:“李小姐,李先生,現在重點不是你們到底要不要生孩子,而是這個雕像。如果沒別的需要,我就回收處理了。”
雖然憤恨老公搞了亂子,但李秀雅還沒心狠到讓他繼續被邪物控制,更何況這樣對自己也危險:“那他怎麽辦?”
祝鳴:“別擔心,雕像處理後他會恢複正常,之後只需每日以焱陽之氣濯體,吸納東來紫氣、金剛南陽與金烏尾光,承羲和賜福以金輪環身,久而久之自然邪氣盡消身康體健。”
李秀雅愣了:“什麽意思?”
雲走川:“多曬太陽。”
李秀雅:“……”
時間是淩晨三點,雷雨仍舊大作,這個點不好打車,祝鳴道,“今晚不适合處理雕像,我和阿走在這陪你們一夜,等天亮再走。”
李秀雅感激不盡:“那太好了,我們家次卧有床,你們今晚先在那休息吧。”
房間是給老人準備的,有時候兩邊家長會過來住住,現在正好用上。
李秀雅去次卧收拾了下,祝鳴和雲走川用床單當繩子把李先生綁到了椅子上,現在他的身體仍舊不能自控,看起來古怪得很。
走到次卧門口,祝鳴看到李秀雅正低着頭換床單,她的脊背彎曲着,不時擡手擦一下臉。
篤篤。
祝鳴敲敲門框:“李小姐,主卧安全了,您有什麽話可以過去單獨談。”
李秀雅一驚,抽了下鼻子調整了表情,不太想讓別人看到自己脆弱的一面。她回身笑道:“今晚真是多謝了,沒想到你們工作室不怎麽出名,卻這麽厲害,一下子就看出了關鍵所在。祝老板,你是不是有傳說中的陰陽眼?”
紮心了姐妹,但祝鳴是不會滅己方志氣的,笑眯眯道:“是啊,真本事從來不會被名氣大小影響,我們小火神異聞工作室雖然比較低調,但業務範圍很廣,以後有需要繼續聯系我們,老顧客九點五折。”
不,李秀雅寧願不要這個折扣也不想有需要。
但她還是接了祝鳴遞過來的名片,反面寫着“捉鬼降妖看風水,您的居家好幫手”,正面則是“捉奸跟蹤查證據,打官司都不用愁”。
沒想到這家工作室業務範圍是真廣,李秀雅誠摯地說道:“天晚了,早點休息吧。”
随後她去了主卧,祝鳴和雲走川到次卧休息。
別人的床上總不如自己自己的舒服自在,祝鳴閉着眼假寐,聽到隔壁傳來隐隐約約的吵架聲。
雲走川也睡不着,翻身幾次,實在想不明白:“老板,你怎麽知道邪物在枕頭裏?我也能見鬼,可它又不是鬼魂,進來的時候我就發現了,房間裏的邪氣到處都是,分布均勻。”
按理來說,是無法根據邪氣分布濃度來排查的。
像她們這種人有一個官方的稱呼,叫覺醒者,意思是覺醒了異于常識能力的人。覺醒者的能力非常多,人類歷史悠久,有的總結出一些覺醒者修煉的法訣和規律傳給後人,比如表面是天師、高僧等身份的覺醒者,同時一個家族內部的人往往有類似的異能力。
但很多覺醒者能力稀奇古怪不一而足,無法系統的修煉和總結,但這不代表他們弱小,是弱是強,除了天賦還要看努力。
雲走川和祝鳴的天賦能力就不同,但能覺醒即意味着靈性足夠,因此覺醒者修煉修煉大都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東西。兩人的靈性都很高,祝鳴能看到的,雲走川也該能看到。
面對員工,祝鳴就沒對着金主那麽溫柔客氣了:“笨,不是所有靈異事件都只能靠異能來解決。我們能确認這裏有邪氣,那麽李小姐說的大概是真的,李先生身上有問題。
你仔細觀察,他躺在床的右邊,但床頭櫃右邊擺着的卻是女性常用的小物件,發圈、面膜、潤唇膏,沒有人會希望拿一件小東西還要麻煩地越過他人,所以他睡得本該是李小姐睡的位置。至于具體位置,觀察他身體轉動時下意識保護的方位就足夠了,再說了,猜錯又沒損失,大膽猜測小心求證嘛,你看,這就是為什麽我是老板你是員工。”
被訓了一通的雲走川撇撇嘴,忍了,畢竟工資還在祝鳴手裏。
雷雨漸漸小了,隔壁的吵架聲也是,先是攀到頂點然後低了下來,但祝鳴只聽到了最大的那聲嘶吼。
“離婚,我們明天就離婚!”
她對別人的家事不太感興趣,只希望明早起來就能看到尾款到賬。
不知過了多久,晨光驅散潮濕的黑夜,祝鳴打了個哈欠,懶懶散散地爬起來,用打車軟件叫了個車,便跟紅着眼睛熬了一宿的李秀雅告別。
雲走川心地善良,昨晚又聽了好久他們吵架,見狀安慰:“別傷心,任何想強迫你懷孕的男人,你都有閹割他的權力。”
李秀雅:“啊???”
雲走川眨眨眼,完全不覺得自己說的有什麽不對:“我老板就是這麽教——唔。”
祝鳴讪笑着捂住阿走的嘴:“孩子還小,中二不懂事,別當真。”
雲走川:“唔唔!”當初你就是這麽說的!
陽光照到李先生身上,男人身體奇怪的扭動也遲緩下來,祝鳴囑咐李秀雅午後曬個太陽再給對方解綁便告辭了。
“祝老板,那個邪物什麽時候能處理掉?”李秀雅不太放心地問道。
“這邪物厲害,需用正午的至剛陽氣加持才能祛除。”祝鳴嚴肅說道,“我要做一場法事,未免牽累到你,就不邀請你看了。”
李秀雅也不是太感興趣,感激過後便把尾款付了,收錢包到賬的聲音如同天籁,祝鳴笑眯眯地跟她揮手告別。
轉過身,女人臉上的笑容就懶得維持了,無精打采地下了樓,她從雲走川兜裏掏出了那個小雕像。
掌心一握,一股扭曲的黑霧伴随着隐隐的刺耳尖叫同時從指縫中露出,走出幾步,雨後明媚的陽光灑到身上,祝鳴腳步未歇直接伸手,一把灰燼從掌中漏進了垃圾桶。
她拍拍巴掌,正想伸個懶腰,到半截忽然停下。
祝鳴擠往褲兜一掏,掏出了張潔白小巧的賀卡。
賀卡上系着的白絲帶随風飄舞,展開一看,是張奇怪的邀請函。
“誠摯地邀請您來到我們的世界:獻祭之夜,今晚不見不散。”
在文字上方,邀請函封面背後,畫着一個與方才被捏碎雕像別無二致的圖騰。
祝鳴眉頭一跳,聲音沉了下來:“阿走,摸摸你的兜。”
運動服寬松,雲走川沒能第一時間發現,此時一摸兜,果然也找到了張一模一樣的小巧賀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