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獻祭之夜(4)

第8章  獻祭之夜(4)

回來洗澡的時候祝鳴把整個房間檢查了一遍,通常來說醒後該最先檢查房間,不過當時急着吃飯就暫且放下了。

房間面積不大,東西不多,14瓶水、2袋餅幹、一個手電筒、清潔牌、日用品、小桌椅、幾個衣架、一套與身上一模一樣的換洗衣服。

衛生間裏有賓館提供的洗漱用品,都很常見,唯一值得注意的,應該是放在洗漱臺上的一張紋身貼。面積很大,貼在肩膀或腿上都不錯。

天很快徹底黑了下來,祝鳴擰開一瓶水潤了潤喉嚨。

天氣這麽熱,這些水只能勉強讓人不被渴死。

……

夜深了。

沒有蟲鳴,沒有蛙叫,甚至連電器運轉的聲音都沒有。

黑的沒有一絲光亮,空氣悶熱不流通,讓人忍不住懷疑自己正身處巨型棺材內。

雲走川睜着眼睛睡不着。

不知到了夜裏幾點,有種怪異的聲音從外面傳了過來,這聲音很熟悉,第一天天未亮的時候她也聽到過。

嘩啦嘩啦、轱辘轱辘、噠噠……

聲音停下,緊接着是叩叩兩聲,片刻後重新響起不緊不緩的雜亂聲音,并越來越近。

雲走川踮着腳尖走到門後,閉上眼睛豎起耳朵靜靜地聽。随着聲音一次一次有節奏地響起并靠近,腦海中逐漸呈現出一幅畫面來。

有個人,或者鬼,面目模糊地推着小車向前走,他或她發出噠噠的腳步聲,車輪轱辘轱辘滾動,伴随着嘩啦嘩啦金屬晃動碰撞的聲音……

近了,越來越近了,雲走川能聽出對方有節奏的從2001,經過2002、2003和2004,最終轱辘轱辘……來到了自己門前。

那雙淺如冰川的眼瞳貓兒一樣瞬息睜大,直勾勾地盯住面前的門板。

一種熟悉的讓人感到無比惡心的觊觎感,隔着門板濃如實物地纏繞了上來,有什麽東西正透過貓眼注視着自己——冰冷黏膩,貪婪惡毒。

雲走川一動不動,這種感覺太熟悉了,就像白天那股若隐若現輕如蛛絲卻始終黏連不斷的被窺視感一樣,只不過現在更強烈。

叩叩。

該向2006去了,雲走川想。

叩叩。

她一愣,旋即聽到門上響起第三次叩門聲。

叩叩、叩叩!

一聲一聲又一聲,越來越急促,越來越震耳。

門外,一只眼珠緊緊貼着貓眼,貪婪地望向門內如森林般生機蓬勃的獵物。

……

2001室。

熱啊。

老高坐在椅子上不停抹汗。

敲門鬼離開了,老高終于放松了,還好副本裏的鬼看起來也沒那麽難對付。

看,他就連那力氣可怕的水鬼都逃過了!

老高很累但睡不着,因為實在是太熱了,不僅熱,還臭,這讓他出現了些中暑的反應。

泳池裏的水特別髒,帶着一股濃重的酸腐味兒,這股味道悶在屋裏發酵越來越重,怎麽聞怎麽覺得像是有具高度腐爛的屍體正躺在自己身邊一樣。身上的衣服幹了後皺巴巴地泛着潮,老高覺得渾身上下都難受,恨不得把皮給撓破。

他又不敢開窗透氣,他總覺得在窗簾的裂隙中,在床底的黑暗裏,在餘光一瞥的電視屏幕上,藏着一雙悄悄窺視自己的眼睛。

終于他忍無可忍了,他感到呼吸困難,心率升高,他這輩子就沒這麽遭罪過,也從沒像現在這麽狼狽過。

老高鼓起勇氣舉着手電,準備洗洗脖子和臉,否則怕會中暑暈過去。

寂靜黑暗的洗手間,只有水流的聲音淅淅瀝瀝。手電擺在洗手臺上,一束慘白的光直照向老高,他快速地接了幾捧水照着臉潑去……呼,涼快多了。

男人忍不住露出一絲惬意的微笑,卻在下一刻掬着水,不敢動了。

剛剛。

在他低頭想要洗臉的那一瞬,餘光瞥見鏡面……似乎有什麽不對。

老高猛地擡頭,驚恐地看向鏡子——鏡中人膚色慘白,神情怪異,嘴角微微揚着,目光陰森。

是錯覺嗎?是光線和黑暗導致的錯覺嗎?

那本該依附主人行動的人像輕輕地、怪異地偏了下頭。

老高大叫一聲,手忙腳亂地潑了水,連忙撿起手電照向鏡子裏的人。鏡中人像卻絲毫不怕光亮,反而越發急劇地産生了變化。

膚色越來越白,臉型鬓角體型都開始變化,就連頭發都變長變密,竟越變越像個女人。不對!不是女人,是浮腫的、腐臭的,與室內惡臭相輔相成的……女屍!

老高下意識摸向自己的臉,濕滑又綿軟,竟好像也随着鏡子裏的自已一同變異了。

他哆嗦了起來,他能見鬼,可從來沒見過這麽可怕的惡鬼,竟然惡到把自己變成屍體!手電不小心從顫抖的手中掉下去,機緣巧合撞關了開關,老高連忙撿起來,正準備打開,眼睛瞄到鏡子上——自己又變回原樣了?

他打開手電,鏡中的自己開始向女屍的模樣産生變化,關上,又恢複原狀。

老高握着關閉的手電站在廁所裏,一天三次撞鬼卻死裏逃生的喜悅升到頂峰讓他哈哈大笑:“原來這也是陷阱哈哈哈哈!”

他明白了,手電也是陷阱,這裏的鬼故意給他們手電,讓他們以為只要有光就不會有危險。放屁!大白天的見了鬼,說明鬼根本不怕光,這個手電有問題,照到自己才會引來鬼!

不知是過度興奮,還是在過度恐懼中崩潰了心理防線,老高把手電一扔,紅着眼睛沖進了浴室。

他要洗澡,洗掉這一身惡臭與穢氣!

他會活下去,會識破所有鬼蜮伎倆活下去!

身後,鏡子中的老高腦袋輕動,緩緩轉出一張慘白腫脹的臉來。

……

……

獻祭之夜第二日,晴天,炎熱。

祝鳴難得起了個大早,出門一看,客廳裏空無一人。

不對勁。

她加快步伐穿過走廊,走向左邊盡頭的樓梯,發現2001的門半開着,裏面無人。無人客房的門會自動關上,除了房客沒人能打開那扇門。

除非出事了。

走進2001,祝鳴來到窗邊,拉開窗簾向發出雜亂聲音的下方看去。

那個布滿垃圾的泳池邊上,正站着其他幾個參與者,他們臉色或凝重或恐懼,目光無一不看向泳池。

因為那有一具浮在水面的熟悉的屍體。

是老高,老高死了。

沒有人知道他什麽時候死的,卻都能看到那具屍體臉上扭曲的表情,他瞪裂了雙眼,既恐懼着,又仿佛在質疑什麽不肯相信什麽。

一夜之間,就這麽悄無聲息地死了。

“是泳池……”小宋咬着牙,哭喪着臉說,“一定是因為他進了泳池,犯了禁忌,被女鬼纏上才會死在這!”

老高安靜無比,略胖的身體沉在水裏,顯得泳池更加擁擠。

雖然大家跟老高不熟,可昨天還活生生的人突然就這麽死了,物傷其類,難免痛心。小程看了眼驚惶的小宋,嘀咕:“還好意思說……”

別墅內二樓。

祝鳴靠在窗邊,長籲一口氣,轉身不再多看。

鼻端嗅到空氣中帶着酸腐的沉悶空氣,祝鳴一邊走過房間一邊将整個屋子的模樣納入眼中。

剩下十瓶水,一包餅幹,邀請函擺在床頭櫃沒有絲毫變化,房間內沒有打鬥痕跡,祝鳴走入洗手間。

她抹了一下臺面,幹燥,又看向馬桶、淋浴頭、地面及下水塞。

……浴室是幹的?

祝鳴蹲下,伸手碰了碰浴室下水塞,确實是幹的。

再一扭頭,看到了洗手臺下的角落裏,滾落的手電筒。

……

看完屍體,衆人嘩啦啦來到了2001,見祝鳴竟早早在此等待,多少有些意外。

大家也檢查了一遍2001,發現了那個手電筒。

許老頭撿起手電筒,打開,發現沒電了,他神情凝重道:“奇怪,到底發生了什麽?老高遇鬼的時候應該開了手電防禦,看來這裏的鬼比我想象中的更可怕,能耗到用完電量。”雖然看起來,他們的手電筒電量本身就不怎麽足。

“人已經走了,咱們活着的人還得繼續完成任務,把水分一分吧。”小程撓撓頭說,“還剩八個人,10瓶水一包餅幹,多出來的怎麽辦?”

小雪溫柔地提議道:“不如先放在這裏,看接下來誰的貢獻大,提供的情報多就給誰如何?”

這個提議大家都沒意見。

許老頭嘆了口氣,說:“唉,老高死得太蹊跷了,現在既然大家都在這,不如坦誠一點,把知道的線索都說出來,免得接下來又稀裏糊塗死人。”

小程舉手:“我先來!”

他把鐵簽、烤架處的血跡說出來,然後說:“既然不能是抛屍泳池,那肯定埋在花園,或者藏在別墅裏!因為抛屍外面,很可能被游客發現,以前就有這種案例,野獸把屍體刨了出來,然後被游客發現了。我覺得照這個方向找沒問題。”

許老頭拍了下他的腦袋:“說了跟沒說一樣,沒貢獻,下一個。”

滕哥說:“昨天你們撈鑰匙的時候,我檢查了電路,電閘後面的線路全被破壞,包括別墅外埋的電線,很難修,而且沒找到工具和材料。”

這相當于手電筒是大家夜間唯一的光源。

許老頭點頭:“好,還有嗎?”

雲走川說:“鬼能透過貓眼看到屋內的人,而且他走了來回趟。”這說明敲門鬼離開也不能掉以輕心。

小雪接着說:“二樓露臺邊上有個被盆栽擋住的樓梯,可以上到天臺,上面有桌椅花草和一個種着睡蓮的大缸,水清幹淨,風景不錯。”

小宋驚恐道:“不能下泳池,會被女鬼索命,老高肯定是因為這個死的!”

衆人無語,剛在泳池看到老高的屍體,你這不是廢話嗎。

因為趙小姐臉色不太好,一直沉默,衆人便略過她,下意識看向祝鳴。

祝鳴攤手:“水有問題,廚房、公共衛生間和客房內的水都有同一種味道,跟泳池的很像。”

話音一落,衆人幾欲作嘔,就算沒碰泳池,這麽熱的天多少也碰過了其他的水。

祝鳴笑眯眯地看着衆人反應,說道:“還有一件事,昨晚,不對,應該說前天晚上,這裏舉辦過一次聚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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