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獻祭之夜(3)
第7章 獻祭之夜(3)
繩子開始用力,岸上的人驚恐地看向老高身後。
壞事了!
老高心中一驚,嘩啦冒出水面,急忙向岸上游去。有繩子幫忙拉着,按理說該很快才對,偏偏有一股巨大的力量從下往上纏住他的腰腿身軀,讓他掙脫不得。
老高回頭一看,差點吓尿到泳池裏,只見大股大股的黑色長發好像有生命力的水草一般從下往上冒,纏住自己的也是這些東西。
更糟糕的是,兩條浮腫蒼白的手臂正慢慢從黑發漩渦中伸出,看到它們的第一眼,那種滑膩冰涼的觸感便在脖子上揮之不去了。
“這個鑰匙肯定很關鍵!”小宋欣喜若狂,“快把它丢上來!”
老高也不傻,聲嘶力竭道:“你們救我,不然我就把鑰匙扔回去!用力,快用力啊!”
小程和許老頭分別左右兩邊抱着瘦嘎的小宋,三人一塊拽着繩子吭哧吭哧跟水裏的鬼怪比賽拔河,那鬼物力氣大的可怕,老高被拉到岸邊就怎麽都拉不上去了。甚至開始慢慢地、一點一點地往水下沉。
水中浮腫的手臂越來越近,那濃密的黑發漩渦中,似乎隐藏着一個形容恐怖的怪物。
小宋見老高吓得臉都變形,手下意識向前伸試圖拽住自己,忽然一個狠心,竟擡手奪去了老高攥在手中的鑰匙。鑰匙沾水滑溜溜,老高根本攥不住。
既然要搶鑰匙,自然顧不得拉老高,繩子直接松掉,老高凄厲慘叫,怨恨地盯向小宋:“你不得好死!”
小程和許老頭沒料到小宋會直接松手,還在用力拽他,此時全都向後摔去。
老高絕望了,他完全抵禦不了鬼物的力量,就要被拉下水面了!
忽然一只麥色的手伸了過來,抓住老高的手腕,一股大力拽着他重新向水面浮去。老高涕泗橫流喜極而泣,擡起朦胧的淚眼一看,發現拉住自己的竟是那個個頭不高還綁了根粗長麻花辮的女孩!
雲走川半跪半蹲在池邊,一手拽着老高手腕,一手扣住泳池臺階,擰眉發力。
“再往上點!”祝鳴抓着那根鐵簽,雲走川便再用力将老高向上拽一些。
那雙慘白囊腫如腐爛肥肉的手臂挨着水面,緊緊環抱在老高腰上,險些沒将他勒斷。祝鳴指尖一頓,攥緊鐵簽便狠狠地紮向慘白手臂。
像熱刀切黃油,幾乎沒有半點阻礙,那根鐵簽便紮進了作亂的鬼怪體內。慘白手臂頓了頓,緊接着那大片大片蔓延幾乎要占滿整個泳池的黑發便瘋狂翻湧起來。
黑色長發卷着渾濁的池水,嘩啦嘩啦滾動着,不時露出肮髒污穢的垃圾和泡爛了的衣物,刺目的紅如同鮮血一樣若隐若現。
一雙怨毒的眼睛出現在發絲間,狠狠地盯着祝鳴,仿佛在說我記住你了。
祝鳴歪了歪頭,拔起鐵簽對準眼睛戳去。發量茂盛到讓無數社畜流口水的鬼怪猛地下縮,不甘地退去。
老高只覺得身上一輕,下一秒便嘩啦一聲被拽上了岸,雲走川松開他甩了甩手,剩下的事便徑直走開不管了。
祝鳴舉起手中的鐵簽,簽子尖上濕潤烏黑,不像是血,滑下來一點渾濁的腥臭液體。
掙紮求生的過程裏老高嗆了不少水,趴在地上惡心的直吐,他咳嗽幾聲,紅着眼便撲向了小宋。“你大爺你個狗雜種!”
小宋被他壓在身下,色厲內荏道:“我又不是故意的,我是手滑了,手滑。”
“放屁,我看你們根本沒用力,就是怕我連累你們一塊死!”
吵吵嚷嚷打成一團,小程試圖拉架,許老頭反拉住他:“有仇的報仇,有冤的報冤。”
當時情況的确緊急,但小宋的做法也委實招人诟病。
趙小姐沉着臉站在邊上看小宋跟老高撕扯吵架,臉色極其糟糕陰沉,一言不發。
祝鳴離得近衣服上也被濺了水,她又不想看別人吵架,煩,扔了髒掉的簽子,便坐回餐桌旁繼續玩螞蟻。
小程不勸架了,溜達溜達走了過來,他有一件十分好奇的事,那就是鐵簽。
他已經檢查了一遍這些簽子,并沒什麽特殊的,按理說無法對鬼怪造成有效傷害才對。且大家的能力都被限制,祝鳴應當也不例外,所以不會是她本身的異能發揮作用。
那是為什麽?
小程蹲到祝鳴身邊問:“小姐姐叫什麽?我想請教一下你剛才怎麽做到的。”
“祝鳴。”把一只螞蟻翻了個腳朝天,祝鳴心滿意足地停下了動作,并向小程伸出了手,“學費。”
小程摸摸兜,空,他厚着臉皮道:“能問下你的任務是什麽嗎?”
“下山。”
小程眼睛一亮,說道:“既然大家的任務一致,不如合作。祝小姐,你是第一次進副本吧?可能不知道,任務往往與副本內隐藏的謎題有關。任務是下山,這裏卻被結界籠罩,我們要做的應該是調查結界出現的原因并想辦法打破它。這個過程裏必定伴随着鬼怪的襲擊,你要是知道怎麽對鬼怪造成傷害,分享給大家不更好?”
道理誰不懂?祝鳴挑眉看向他:“你的能力是什麽?”
這件事有點隐私,不過考慮到這個副本限制能力且無玩家對抗的設置,小程便說了:“我的能力很簡單,和我們遇到的情況有點相似,是結界。”
“聽起來有點用。”祝鳴冷酷無情地評判,“不如這樣,我把我知道的情報告訴你,你就欠我一件事,同時你知道的情報也必須告訴我。”
小程說:“不能是傷天害理違法亂紀的事。”
祝鳴:“……”
小程:“??你為什麽沉默。”
祝鳴手中鐵簽一指,對準瓷磚縫中的草叢和蟻群:“注意這裏。”
小程的視力不太好,熬夜打游戲打多了,他瞪着眼睛瞅了會,正想蹲下去,已經有另一個人先一步蹲了下去。
那人是小雪,用指腹抹了點深黑的污穢放到鼻端嗅了嗅:“是血跡。”
小程臉色一變,這才注意到,附近幾塊瓷磚縫隙中的污跡比其他地方的顏色更深,就連木板縫隙中也有些深色的擦洗不掉的印記,而且這裏螞蟻很多……螞蟻是沖着血污來的。
祝鳴勾了勾唇角,感覺很滿意,接下來不用她解釋了。
小雪看了看上方嶄新的鐵簽,眸光閃了閃:“這裏發生過意外。”就是不知道有多嚴重了。
小程恍然大悟:“我明白了,女鬼是被簽子捅死的,然後抛屍泳池,把簽子粘上生前的血污會被當成殺害她的兇器,很多鬼魂都害怕兇器,所以才能逼退她。難怪我和老頭翻了半天花園,都沒發現藏屍或污血的跡象。”
話音剛落,小程就發現祝鳴和小雪用同一種眼神看向自己……那是看傻子的眼神。
小程:“我說的不對嗎?抛屍泳池制造受害者溺亡假象,兇手就可以擺脫幹系了!”
祝鳴站起身,順手把簽子扔回簽筒,搖搖頭說:“該去看地下室了,有些事還需要研究研究才能确定。至于簽子……”
祝鳴冷笑一聲,道:“我還用了點別的手段,暫且保密。”
天氣越來越熱,衆人汗流浃背,祝鳴覺得自己快酸了,皺着眉溜掉了。不能忍了,她要去洗澡!
小程盯着磚縫裏的血跡,想了一會終于轉過彎來。
地上血跡範圍說多不多說少不少,要讓成年人失血而亡還不夠,鐵簽細長,必定是捅到了致命處。想抛屍泳池制造溺亡假象,一要拔出鐵簽,人剛死,拖到泳池有一定範圍,肯定還會淅淅瀝瀝流血。二是致命處的傷口顯眼,就算口子小,仔細檢查也會發現。
所以在燒烤架處用鐵簽殺人後制造溺亡假象的想法并不成立。
小程想通後産生一種放松的感覺,可緊接着,他又被另一個問題困擾住了。
祝鳴說她在鐵簽上用了點別的手段,可是,所有覺醒者的異能都被桎梏,她到底用了什麽手段?
……
池塘邊。
小宋好不容易掙開老高的手,不滿道:“你又沒死至于嗎,天快黑了,還去不去地下室?”
“我算是看清你了,今天不死是我命好,再這樣下去遲早被你害死!”老高指着他的手都在抖,“狗雜種!”
小宋眼光閃爍,懶得理他。
說到鑰匙,當然要抓緊時間去開門調查,老高捏着鼻子忍下了,卻還是忍不住抱怨:“我褲子都快被扯爛了,手表還進了水,那可花了我整整兩萬塊!”
唉,現在自己的形象可真是一點都不體面,他抱怨着不停拉扯皺巴的衣服。
衆人一起往地下室走去,老高抓着自己拿命換來的鑰匙不放手,路過烤架的時候,一人拿了一根鐵簽防身,不知道祝鳴是怎麽做到的,跟着做總沒錯。
趙小姐更細心,見剛才小程一直在跟祝鳴搭話,便落後一步問他都聊了些什麽。
速度洗澡換上新衣服的祝鳴披着潮濕的半長頭發,悠悠跟了上來,不知什麽時候失蹤的雲走川也出現了。
見她們過來,老高态度好了不少,勉強擠出笑臉跟兩人道謝。
祝鳴上下看了他兩眼,道:“建議你要洗澡,最好在天亮的時候。”
說起這個老高還有些猶豫,不知是先去洗澡還是先去地下室。
祝鳴沒勸第二句,別人到底怎樣選,後果如何實際與自己無關。
可惜的是,他們還沒走到地下室門口,便愕然發現烈陽以一種快的不可思議的速度向西邊落去。照這個速度看,只需要三分鐘,天就會完全黑掉!
“糟了,大家快回房間!”許老頭拔腿就跑,“黑夜往往是鬼怪的領域,休息處相對安全,大家先想辦法躲避!”
住一樓的回屋最快,在1004的趙小姐已經站到了門內,小宋在門口急道:“要不我和你住一起吧,兩個人有安全感。”
趙小姐抿着唇,僵硬的肢體動作透露出一絲不情願:“誰也不能确定換房間會産生什麽後果,請你不要任、性。”說完便關上了門。
因為太陽落得太快衆人都慌了,祝鳴和雲走川也往自己的房間走去,兩人恰好住隔壁,一個2004,一個2005。祝鳴好奇地拉了下雲走川的房門,拉不動,自己的則輕松拉開。
進門之前,雲走川告訴祝鳴:“有人偷窺我。”她剛才避開衆人,就是想試探一下那種讓人不适的視線來自哪裏。
祝鳴震驚:“被偷窺的不是我嗎?”
今天一天,祝鳴時常會有一種詭異的被悄悄注視着的感覺,她以為雲走川默默離去是産生了跟老板間感天動地的默契,所以幫自己找偷窺者了。
但其實,她是在找自己的。
兩人面面相觑,都覺得對方太自戀了,于是各進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