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獻祭之夜(13)

第17章  獻祭之夜(13)

祝鳴當時就坐了起來。

那聲音還不停,說着:“鳴鳴,我好怕,你為什麽不理我?鳴鳴,你不想見到我嗎?鳴鳴……”

嘭!

一聲巨響打斷了外面的聲音,祝鳴跳下床,掄起椅子兇狠地向門板砸去。

“沒完沒了是吧!”

一而再再而三地用殷钰來愚弄她,她祝鳴脾氣再好也會生氣。

“滾。”祝鳴沖着門踹了一腳,“滾遠點!”

有的時候祝鳴也會想象再次見到殷钰的時候,自己該露出什麽反應。

然而事實卻是,她們已經分開,殷钰消失不見,就如同世界上根本沒有這個人一樣,她對她造成的傷害,帶給她的希望,也随之一同留在了過去。

祝鳴承認,剛開始她還愛着殷钰,可她漸漸學會了不在意,學會把那個名字壓到心底,除了深夜翻出獨自咀嚼,再不對任何人訴說。

被門反彈到地上的椅子歪斜着倒地,祝鳴撲上去抓起椅子再次狠狠砸向那扇門,她是傷口被戳痛的野獸,狂怒而疼痛。

木椅和門板撞擊的聲音在夜間響徹整個別墅,過強的沖擊力令木椅分崩離析碎了一地。

但很快一切陷入平靜。

走廊內的鬼怪忽然感到一股抓心撓肺的好奇,他太想知道這人到底遇見了什麽心魔,這是規則賦予的能力,讓他制造幻境引誘參與者出門,但他無法看到。

明明在自己的主場,黑暗是自己的舞臺,他卻感到心悸,一種讓人戰栗的危機感從那扇門後張牙舞爪地撲來。

怎、怎麽可能。

他無聲向前靠近,湊近了那個貓眼,嘻嘻。他能看到他們所有人,悄悄地,偷偷地,讓他們藏無可藏……一只布滿血絲的眼球忽然占據整個視野,烏黑的瞳孔深淵般攝人。

眼球動了動,一下向前,像要擠出貓眼。

他驚慌後退,這是他這輩子見過最恐怖的畫面,冰涼的心髒都差點從嗓子眼裏飛出,這一刻他忘了自己才是那個鬼,竟被吓得害怕起黑暗。

客房內,緊伏在門後的女人露出一個惡狠狠地笑容,在看到鬼怪猩紅的眼球驟然退走後才離開貓眼。

“我看到你了。”

她對着貓眼比了一個中指:“王八蛋,給我等着,不把你的皮給扒了我就不叫祝鳴!”

他一驚,旋即火冒三丈,這分明是自己用來驚吓活人的伎倆,卻怎麽反被活人吓到。

不,沒有這種道理,他是鬼怪,是強大的鬼怪,這裏所有人都是他的玩物,都應該在他的戲弄下害怕地瑟瑟發抖才對!

于是他又撲向2004的門,勢必要用最恐怖的眼睛把對方吓退。

但他沒能和房客對視。

他看到了一根中指。

他差點氣炸。

……

在這個黑沉的深夜,不止2004被挖掘了隐私,其他客房也都沒能逃過這場引誘。

2005號客房門內,雲走川對着門板說道:“別裝了,我媽媽才不可能在這兒呢,她都沒下山。”

2006號客房門內,小雪擰開一瓶水飲下,嘆氣,她聽到爸爸媽媽催促自己開門的聲音,聽到了妹妹害怕卻乖巧強忍的聲音,還聽到了姐姐高傲地命令:

“滾過來開門!”

她報以沉默,既然明知道是假的,也沒什麽好說的了。

她不回應,門外的人便變着花樣地誘哄她,那高傲的聲音驟然變得黏軟可憐:“好妹妹,姐姐以後不發脾氣了,姐姐一定好好對你,姐姐最喜歡你,難道你也變得不聽話了?快把門打開!”

小雪不禁露出一個笑來,雖然是假的,但能聽到她對自己這麽說話,也是種不錯的體驗。

而到了2007號客房門前。

整夜沒有一點收獲的鬼怪滿肚子怨氣來到了最後的希望面前,這裏面住着的是他最痛恨也最無可奈何的一名房客。

她會有怎樣的執念?會産生怎樣慌亂的反應?

他好奇地湊近貓眼準備看看,卻什麽都沒有看到。

恍惚間他似乎聽到了一陣蒼茫的風聲,那是錯覺,這裏寂靜地像片墳場,沒有任何情緒、心跳與呼吸的變化,沒有任何一點回應。

就好像2007內的房客,是一塊永不能被融化的堅冰一般,誰也無法窺探她的內心。

……

沒有一絲光亮的夜裏,祝鳴赤足踩過滿地殘渣,屋內唯一一把椅子已經報廢,她坐到床邊,慫拉着眼睛無法入睡。

據說時間越往後,鬼怪的能力越強大,看看,連鬼都知道用殷钰來誘惑她。

祝鳴面無表情地看向前方,眼瞳微微渙散。她開始回憶從進入副本開始的所有事情,點點滴滴,每個細節都沒有放過。

她說了,她要殺了那只鬼。

不知過了多久,祝鳴終于動了,她走到窗邊,忽然拉開窗簾。

外面是重重疊疊的樹影,沒有風,一切都靜默着伫立,似無數殉葬的亡軀。

滴答滴答。

腫脹慘白的手臂從窗邊伸出,帶着濕漉漉的液體,散發着腐敗的惡臭,軟囔濕濡的皮肉擠壓着玻璃蠕動蹭來。

一張扭曲變形的臉出現在窗外,鼻子、嘴巴、眼睛膠泥一樣深陷在扁平臉框中。她貪婪地望着她,身上的泳衣紅的像血,皮膚白的像紙。

窗戶發出咯噔咯噔的聲音,于水、肉摩擦發出咛吱的細響。溺死水中的怨鬼黏答答地貼在玻璃上,軟體動物一樣攀爬纏濘,她守着安全屋中的獵物,等待捕殺的時機到來。

祝鳴歪歪頭,注視着她,忽然笑了:“我一直很好奇,為什麽你會死在水裏,你們這麽恩愛,總不能是情殺吧?”

祝鳴打開管家的手機,熒屏突然亮起,光線刺眼。

她看着那張彩信中的照片,片刻,視線移到了時間上。

淩晨五點十七分。

啊,原來不知不覺間,已經到了這個時間。

正常的盛夏太陽已經準備升起,可在這裏一切都要遵循規則,包括日升日落。

每天早上六點,太陽準時升起,每天下午三點,太陽便會落下。

白晝與黑夜泾渭分明,中間有三分鐘的灰色地帶。

半個小時後,祝鳴再次打開手機。

時間是淩晨五點四十五。

祝鳴走進洗手間,看到鏡子中的自己向溺亡女屍變幻。

她冷淡地說道:“昨晚洗手的時候我就想,這種手段騙老高關燈洗澡倒也聰明,對精神高壓的人來說确實有一定效果。”

其實老高的死因很好推斷。

是水鬼殺了他。

老高注重形象,身體又差,還下到泳池沾了一身惡臭。這種情況忍不住想洗漱很正常,只要時刻防備着,并不一定會死掉。

但他被鏡中幻象欺騙,以為在客房內很安全,只有開着手電才會産生不好的變化,所以選擇了在黑暗中洗澡。

很顯然這裏的水系統相互連接,除了瓶裝飲用水和天臺睡蓮缸裏的水,所有水都有同一種惡心的味道,這便是水鬼侵入室內的途徑。

她将沿着流通的水系統,在花灑噴水的時候,從上至下用長發淹沒老高……

人死之後客房的門自動打開,管家推着清潔車進入,将老高房內的垃圾與洗手間的水漬、頭發一同清理,最終他去到一樓的公共衛生間投洗拖把,那些涼滑細長的發絲便将前一天才撥開過的下水塞重新堵了回去。

等到了早上,大家發現老高死去之時浴室幹燥,只以為老高進了泳池被水鬼報複而死,卻不知進入泳池并非致人死亡的必要條件。

既能防止參與者繼續探索泳池,又能讓大家忽略老高真正的死因,一舉兩得。

這樣說不定會有倒黴蛋繼續上鏡中幻象的當,選擇在黑暗中洗澡。

祝鳴就決定這樣做,她關掉手電打開了淋浴噴頭。

“今晚,我想邀請你進來談談。”

水流刷刷地向下,祝鳴穿着衣服站到下方,冰涼的水中帶着些許異味兒,不是那麽好聞。

變化是在什麽時候産生的,是水流開始滞澀,還是異味兒越發濃重?

祝鳴關掉水龍頭,抹了一把臉,她知道變化一旦開始,就不會輕易停下。

祝鳴向外面走去,渾身濕漉漉,腳下淌着水。

手機熒屏再次亮起時,時間是淩晨五點五十一。

一種拖沓的重物爬行的聲音在身後響起,伴随着濕濘軟肉摩擦地板的怪異聲音,涼絲絲的東西順着濕腳印向前,纏到了祝鳴腿上。

祝鳴向前打開手電,啪,光束出現。

異樣停下了,卻沒有消失。

啪,唯一的光明消失。

那些絲涼腐臭的黑發再次有生命般行動起來,纏繞着向上,沉鈍的本體蠕蟲一樣緩慢,發絲卻靈活快速得多。

祝鳴打開手電,将纏到腿上的發絲扯開,後退一步,向着門。

祝鳴關掉手電,等待軟爛的怨鬼現身,拉開距離的黑發再度向前。

屋子漸漸被惡臭的腥潮占據,裏面沒有正常人說話的聲音,只有發絲摩擦的沙沙聲,水珠落下的滴答聲,肉質蹭過地板的咕叽聲,以及手電一下一下開關的啪啪聲,和那永無休止的源于內部的嘶嚎。

光束以固定的節奏,出現、消失,黑暗以堅定的态度,緩慢侵蝕。

祝鳴眼睜睜看着。

終于,噩夢樣的鬼怪碰到了了祝鳴的小腿,冰冷黏膩,被水泡脹在高溫下腐爛的皮肉咕叽咕叽蠕動着,試圖将人活活吞噬。

她也許真的能做到,只要被她纏住,沒人能夠逃脫。

可祝鳴又打開了手電。

惡心。

怨鬼想要上來,卻困于光明無法行動,祝鳴幫了她一把。她伸手抓住怨鬼瘋狂生長的頭發,狠狠地将她的頭提了上來。

一股帶着醫院味兒的尖酸惡臭迎面撲來,可祝鳴沒有躲,沒有屏息,她只是用一種憐憫而冷酷的神情看向怨鬼恐怖的臉,說:“真可憐啊,原來你是這麽死的。”

而後她松開手,冷酷地看着女屍重重摔到地上。

祝鳴轉身,拉開門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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