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四季列車(5)

第28章  四季列車(5)

鬼瞪着祝鳴, 和她掌心的糖球,終于不情不願地把糧票交了出來。

金秋萬裏,祝鳴笑道:“別擔心, 競争壓力不會很大,畢竟車廂擁擠, 鬼太多站不開。”

得給別人留點機會, 而且這還有個病號, 所以這一次她們打算先做掉半車廂的鬼。

許是這兩人太過嚣張, 終于有鬼看不下去了, 一個沉默的穿着喇叭褲的高瘦阿姨主動過來交上了糧票:“既然你們想死, 那我就送你們一程。”

她一交糧票, 其餘那些覺得可以試試搶乘車許可證的鬼突然都安靜了下來, 好像只要有她一個, 其餘鬼就什麽希望都沒有了似的。

這态度, 可真微妙啊。

聞人塗手腕一翻把背包拉上,對着祝鳴搖搖頭。

祝鳴便坐下道:“我看大家都不太願意交糧票, 我們一向很民主,不願意就算了。”

這只鬼有點特殊。

夜晚如期而至,永不停歇的四季列車駛入黑暗隧道,燈光閃爍間, 人去鬼現!

在高速代謝狀态下腿妹的病已經好了,她躲在祝鳴和聞人塗身後, 緊貼着那扇尚未開啓的門,時刻準備跳進另一節車廂——不過等等,15號車廂怎麽也那麽多鬼?!

聞人塗突然想起來什麽:“哦, 我上次沒打完剩的!”

腿妹絕望了,好想去貼17號車廂的門, 可是過道已經被鬼堵滿了。

因那位突然現身的喇叭褲鬼,夜晚出現的鬼怪數量并不如祝鳴和聞人塗設想的那麽多,大概只有十幾只。

但全都擠到過道裏也讓她們難以行動,這種情況十分不利于腿妹的發揮,她只好躲起來做後勤,把戰場讓給那兩人。

祝鳴看向衆鬼的眼神逐漸幽深,神情嚴肅,對聞人塗道:“之前你不在我沒敢拼全力,現在有你,我想試試我的異能全部發揮是什麽樣子——阿塗,如果我失控了,就交給你了。”

阿塗勾勾唇角,笑道:“放心,我會把你電暈,就像我們第一次見面那樣。”

說罷,聞人塗解下挂在腰邊的長刀丢給祝鳴:“這個我用不來,借你了。”

祝鳴展顏抽刀:“那就多謝了。”

與兩人預想的不同,車廂內衆鬼的态度并不怎麽積極,似乎不太想動手。祝鳴和聞人塗想了下決定自己先動手,否則她們帶着糧票離開了,下一個進入16號車廂的人就要一下子面對多出許多的鬼來了。

聞人塗手腕一抖,銀鏈從手環中向前射去,被勾住的鬼怪登時被電的渾身顫抖。

祝鳴繞開那帶電的銀鏈,踩着椅背橫刀清掃,電光石火之間,一直坐着的喇叭褲忽然擡頭,手一伸直接抓住了長刀尖端!

叮——

刀刃與她手掌相撞,竟發出了金石相交的聲音。好硬,這只鬼不像之前的小妹妹,她很強!

祝鳴看向渾身皮膚都變成灰白色的喇叭褲,當即抖了下手腕,蹬着椅背向後退去,一只鬼撲來阻攔,祝鳴翻身在他背上一滾重新又回到阿塗身邊。

聞人塗收回銀鏈,對面的幾只鬼見喇叭褲站了起來,齊齊後退。

“看來這裏有個厲害家夥。”祝鳴笑着彈了下刀尖,“阿塗,普通的攻擊破不了她的防禦,要不你上試試?”

聞人塗向前一步:“試試就試試。”

說着她重新射出銀鏈,鏈子長度有限,但喇叭褲不躲不閃甚至主動向前,一把抓住了銀鏈!

“真嚣張。”聞人塗皺眉,洶湧的電流順着鐵鏈咆哮而出……在碰到喇叭褲的時候寸步難行,喇叭褲沉默地看她一眼,把兩條銀鏈系到了一起。

聞人塗:“草?”

喇叭褲一拽銀鏈聞人塗被迫向前踉跄一步,祝鳴忍不住笑:“看來她的防禦異能不是銅皮鐵骨,而是石頭。”

這一下把聞人塗克制的死死的,聞人塗拽着椅背罵道:“別看熱鬧了,快動手!”

祝鳴神情一肅,強調道:“我很久沒有動用過完整的異能了,阿塗,若我失控千萬不要留手。”

聞人塗忙說:“知道了知道了,快點。”

祝鳴深吸一口氣,壓腿屈膝,伸手拟槍對準喇叭褲,壓抑的氣氛在整個車廂內回旋,衆人紛紛後退,喇叭褲露出警覺的神情,直接拽的聞人塗來到自己前方。

她手肘發力,橫到聞人塗喉嚨處,聞人塗差點喘不過氣來,被這麽一大個絕緣體箍在懷裏整個動彈不得。

幾只小鬼在背後竊竊私語,聞人塗惱羞成怒:“看什麽看,有本事過來讓我電你!祝鳴!你快點!!!”

“知道了閉嘴,馬上!”

終于,熾熱的焱陽之氣凝聚于一點,噗——一簇火花迸發,旋即噗噗噗噗洩氣一樣越來越小,最終在祝鳴指尖燃起一束小指大小的孱弱火苗。

祝鳴:“……”

聞人塗眼前一黑,顫聲道:“祝鳴,你是不是在手裏藏了個打火機騙我?”

祝鳴震驚:“好像我太久不用異能,退化了……哎呀,人家之前一直留手來着……”

結果,全力和留手的成果,是一樣的。

祝鳴幹咳一聲,手一收臉一冷,道:“就是沒有異能也無妨,放開她讓我上!”

說着祝鳴就再次撲了上去,這次她以刀做假招引誘喇叭褲放松對聞人塗的挾制,刀被打飛出去,而祝鳴則一個翻身從背後緊緊抱住了喇叭褲!

滋啦滋啦——只要是陰邪之物,沒有什麽不受焱陽之氣的克制,世間少有人能在體內存儲如此濃烈的陽氣,就連聞人塗的雷電也不行,但祝鳴行!

喇叭褲果然吃痛,眉頭一皺,踹開聞人塗,拽着祝鳴手肘下扯。

祝鳴指尖燃起火苗,連點幾處大穴在喇叭褲身上留下灼燒的印記,然而印子留下卻沒能燒透,她的防禦果真極厚。

聞人塗摔在地上趔趄着爬起,擡頭一看,便見喇叭褲背着祝鳴用力向後撞去。

車廂不可被損壞!祝鳴後背重重撞擊到牆上,頓時撞得自己氣血翻湧喉頭泛甜。

“去搞別的鬼。”祝鳴對聞人塗喊道,喇叭褲向前移步準備再撞一下,祝鳴趁機松手下滑。

她倒着蹬了下牆壁,借着反作用力蹿了出去。祝鳴冷笑一聲,知道喇叭褲并非全無弱點,方才抱了那麽久,喇叭褲背後已經灼傷一片了。

喇叭褲皺眉,摸了下後背,也發現了自己狀态不妙,便轉身向另一邊走去。

有破綻,祝鳴當即跳起故技重施又抱到了喇叭褲背上,要不是她的防禦實在太厚,她便能将赤炎打入她體內從內爆破了。但看着狀态,她的防禦馬上就要破了!

誰知這次喇叭褲沒去拽她也沒撞她,喇叭褲一把抓過來一只鬼,随後幽幽擡頭,眼珠向上斜睨向祝鳴,那雙眼睛空洞冰冷。

而後,她生生将抓進手中的鬼撕咬起來。

那鬼凄厲慘叫,喇叭褲深深一吸,魂體入腹,背後的灼傷便飛速好轉了起來!

難怪其餘鬼這麽怕她,一見她參加夜間狩獵,便都放棄了争搶。只是她前面那些鬼已經交了糧票不得不參加,否則今晚就只有她一只鬼來殺人了。

聞人塗也發現了這點,但顯然她沒法再專心去清掃小鬼了。因為得到補充的喇叭褲比先前還要兇狠,肢體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兩條手臂和脖頸全部後轉一百八十度,忽然間祝鳴就從後抱變成了與她面對面!

喇叭褲再次用祝鳴撞擊椅背,同時與她兩手相接較起勁兒來,糟糕,這鬼的力氣跟雲走川有的一拼,祝鳴抗不過!

更糟糕的是車廂門開了,要知道門開的時間大約只有一分鐘,錯過這一分鐘,就還得跟喇叭褲再來一場!

漸漸地祝鳴身體後仰,露出了喉嚨。

隔着一只可怕的厲鬼,聞人塗與祝鳴眼神相交,随即一支銀鏈刷地纏到祝鳴腿上,在喇叭褲咬向祝鳴喉嚨的瞬息,電流奔湧。

滋——

喇叭褲整個一僵。

任你皮再厚,嘴巴裏總不是石頭做的!

祝鳴也被電得直哆嗦,但還好她已經習慣了,而且雷電對妖邪的克制力更強。因此她一邊哆嗦一邊繼續抻脖子,同時抽回手來,手指用力塞進喇叭褲口中。

一簇悠悠燃燒的火苗順着便落入喇叭褲腹中。

聞人塗當機立斷停電,下一秒祝鳴反抓椅背,盤在喇叭褲腰上的長腿用力一擰直接将其摔倒在地,同時自己撲到地上。

吱呀,門要關閉了。

聞人塗沒松開銀鏈,拽着便向15號車廂狂奔,因為她很清楚,現在祝鳴的身體恐怕還是麻的,跑不快。

祝鳴躺地抱頭一頓霹靂乓啷地撞,怒道:“能不能溫柔一點!”

聞人塗頭也不回:“我怕溫柔點你就夾門縫了!”

千鈞一發之際祝鳴被拖着滑入15號車廂,腿妹跑出殘影把掉在地上的刀撿了回來。

祝鳴側臉去看門那邊的喇叭褲,喇叭褲趴在地上捂着肚子顫抖,她沉默地看向祝鳴,在門徹底關閉的瞬間,那具灰白色的身體蜷縮成一團。

祝鳴面無表情向她豎了個中指,中指還在發抖。

呼——總算是弄死了。

聞人塗往後瞥了一眼,原先等在15號車廂內的鬼怪們齊齊後退。

片刻後,祝鳴緩了過來,列車駛入冬季。

溫度陡然下降,看看外頭飄飛的大雪,腿妹抱着塞得滿滿當當的包,抖開羽絨服遞給聞人塗:“姐,快穿上,暖和。”

不過羽絨服怎麽只有兩件?好像是糧票不夠了,腿妹把另一件遞給祝鳴。

祝鳴擺擺手:“你穿吧,我穿風衣就行了。”她是真不怎麽冷。

“很冷啊。”她擔心道,“而且你之前就受傷了。”說完她瞄了一眼祝鳴的腳踝,褲腿還是破的,但腳踝上的傷口已經消失不見了。

可能是傷口也跟着高速的新陳代謝一起痊愈了吧,腿妹沒多想。

意外翻車讓聞人塗感到十分郁悶,但在休整過後,聞人塗和祝鳴又開始作妖了。

腿妹以為,經過喇叭褲,祝鳴和聞人塗應該會謹慎些,但她萬萬沒想到,這兩人完全沒有收斂!

她知道祝鳴強,也看出聞人塗狂,卻沒想到這兩人湊到一起就變成了沙雕。

“搶劫搶劫搶劫,速速把你們的糧票交出來,诶,你交我就要?我偏不!啊,哪個王八蛋打我!”

乘務員:呸,打的就是你倆!

這兩人以氣死鬼怪為己任,挑挑揀揀收了幾張糧票,不多,主要是聞人塗已經掃蕩過一圈,夜晚要出現的鬼怪已經很多了。

那些被欺負的還存活的鬼,到了白天還存在,都用幽怨地眼神看向聞人塗。

腿妹感到頭痛,萬一這裏面又出現一個喇叭褲怎麽辦?

在祝鳴去洗手間的時候,聞人塗笑着拍拍腿妹的肩膀,說:“怎麽,擔心出事呀?”

腿妹有些不好意思,主要戰力不是自己,自己好像沒什麽資格在這種事上提意見:“萬一受傷怎麽辦?”

聞人塗垂眸笑笑:“可我們不盡量把車廂內的厲害角色挑出來,後續進入這間車廂的人怎麽辦?你自己最清楚,不是所有人都是戰鬥型覺醒者。”

腿妹一愣,她發現與祝鳴在身邊時嘻嘻哈哈的模樣不同,此時的聞人塗收斂了外放的情緒,看向披着人皮的鬼怪時,眼中滿是冷意。

難不成這兩人如此嚣張,其實是故意的——是啊,聞人塗是異常事務管理局的職員,自己怎麽就因為她太過狂妄而忘了這點呢。

腿妹一陣感動,因為自己,也是被保護的一員啊!

就在她心中的感動升到頂端的時候,聞人塗嘀咕了句:“最厲害的都幹掉了,留幾個普通小鬼大家應該不介意吧?”

腿妹一噎,緩緩道:“如果是我的話,還挺介意的。”

……

入夜,人去鬼現,祝鳴和聞人塗前後夾擊,把在16號車廂內受的氣全都發洩了出來。

之後連進幾個車廂,都沒有碰見太厲害的角色,行動較為順利,但她們一直沒碰到活的參與者。

直到進入第二個秋天,來到12號車廂內,這裏空蕩蕩沒有一只鬼,但……

三人齊刷刷捂着口鼻,震驚地看向一個肉乎乎的男人,那男人提着褲子滿臉羞紅:“看什麽看,沒看過男人上廁所啊!”

這是人,活人,參與者……

這個車廂內沒有鬼,只有參與者,以及……一灘又一灘的馬賽克。

這可能是祝鳴這輩子最不想回憶的一段記憶了,三人無比默契地在這個車廂內達成了統一意見:沉默,速離!

沒人想在這裏戰鬥,也沒人想在這裏吃飯。

祝鳴搶了鬼的位置,拉開車窗不停吹風,這一次的秋天,無比漫長。

終于要入夜,列車向隧道駛去,祝鳴滿心期待地看向車門,反正12號車廂內沒鬼,大家默契的都沒有收糧票。

那位胖哥大喊:“快關窗!”

祝鳴下意識關窗,聞人塗慢了一步,下一秒窗外的黑暗突然順着尚未關閉的窗縫湧了進來,那些黑暗濃稠如瀝青,聞人塗一把拉死車窗,被夾斷的黑色瀝青滴到她手上,呲的一聲腐蝕出一片血肉。

“好痛。”聞人塗咬牙,下意識在手上升起電流,那些瀝青模樣的黑暗逐漸消去,過程極度緩慢。

最可怕的不是這不明的腐蝕物,而是在這個過程裏,她下意識大口呼吸……聞人塗臉色發青,差點吐出去。

跟她們坐了一趟的胖哥早就忘了羞恥,冷哼一聲說:“活下去的才是最強的。”

祝鳴三人沒一個敢反駁他,飛快逃離12號車廂,祝鳴很不得立刻失憶。至于這位不知名的胖哥,幾人默契地沒有提組隊的事,顯而易見不是一條道上的人,還是不要互相勉強了。

腿妹神情恍惚地說道:“怎麽會有人為了不被鬼追殺,就去吃鬼的東西……為什麽……衛生間也要糧票啊……嘔……”

祝鳴/聞人塗:“嘔——”

之後幾人繼續前行,穿過幾節車廂後,總算是擺脫了那股讓人窒息的氣味。

第二輪冬季,進入11號車廂,車廂內有血跡,無殘留鬼魂。

第三輪春季,進入10號車廂,有數只殘留鬼魂等待。

第三輪夏季,進入9號車廂,空空蕩蕩,聞人塗和祝鳴故技重施挑釁衆鬼。

随後到了第三輪秋季,在“夜晚”的末尾,三人走入了8號車廂。

這個車廂有點奇怪,車廂內滿滿坐着鬼魂,乍一看去幾乎整個車廂的鬼魂都現身了。

然而大家安安靜靜滿臉菜色,眼神虛浮的厲害,完全沒有攻擊人的意圖,它們這樣有禮貌,祝鳴和聞人塗都不知要不要先下手為強了。

有古怪。

聞人塗走在最前面,邊走邊向兩邊看去。

這是誰?

聞人塗注意到一個長發及腰穿着白色襯衫裙身披卡其色風衣的女人,無論從樣貌還是狀态來看,這都是個活生生的人,她應當也是個參與者。

而且總覺得她有點眼熟,可又确實不認識,聞人塗覺得有點不科學,這樣美的女人如果曾經見過,自己不可能不記得。

最奇怪的是這節車廂內有參與者,鬼怪們卻不攻擊,總不能是見她貌美所以心軟,那麽答案只有一個了,這人異能很強,說不定跟自己有的一拼。

聞人塗飛快作出判斷。

白襯衫的女人靠窗而坐,她旁邊的三個座位空着,并無鬼魂在內。女人面前擺着一個茶杯,裏面是見了底的淺褐色液體,嗅一嗅,空氣中殘留着淡淡的奶茶香氣。

聞人塗手背在身後勾了勾,暗示祝鳴和腿妹上道一點,随後她自然而然地坐到女人對面,正準備打招呼,卻發現剛走過來的祝鳴臉色有一瞬間變得極其古怪。

祝鳴看着這位白裙美女愣在原地,一下子魂飛九天:真的還是假的不會又是幻境吧、幻境、親親、也不過如此……

聞人塗覺得有點丢臉,祝鳴啊祝鳴,知道你單了好多年,也不至于見到美女就邁不動腿吧!

“祝鳴,祝鳴!”聞人塗叫她兩聲。

這聲呼喚終于讓祝鳴回神,祝鳴一個激靈,下意識轉身就跑——但門已經關閉,祝鳴啪一聲趴到門上。

聞人塗愕然:“你跑啥呀?”

祝鳴跟着愣了:“是啊,我跑什麽?”反正她又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

至此聞人塗終于發現不對勁了,祝鳴好像不是對美女一見鐘情,而是認識她。

列車沖入一片白光駛離黑暗駛入秋天,窗外的景色迅速被滿眼金黃占據,溫度驟然下降。

殷钰拉開窗子,風吹拂着發絲,她回頭對祝鳴笑:“又見面了鳴鳴。”

祝鳴:“……”

淦,為什麽一看到她就忍不住想起幻境,祝鳴覺得自己要得PTSD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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