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四季列車(6)

第29章  四季列車(6)

祝鳴臉色瞬間變得無比精彩, 赤橙黃綠青藍紫輪番上映,最終她惱怒道:“好好好,你竟然還敢出現在我面前, 看來是鐵了心要跟我過不去,既然這樣, 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殷钰好奇地問道:“不客氣什麽?像上次那樣嗎?”

聞人塗狐疑地看看祝鳴, 再看看殷钰:“上次, 什麽上次?”

祝鳴捂着嘴巴幹咳兩聲:“別胡說八道, 我那時候以為你是假的, 才沒有……”

殷钰笑容微妙:“不是說是在試探我嗎?”

祝鳴:“……”

她沉下臉大步走向聞人塗, 一把抽出長刀斬秋:“少廢話!本來不想再跟你計較, 可你非要出現, 真是陰魂不散, 說, 你到底想做什麽!”

聽到她充滿敵意的問話,殷钰并無不悅, 她十分無辜:“我要是不說呢?”

……是哦,上次她就說,她不想告訴自己了。

其實她要是不再出現,想做什麽都無所謂, 可她偏偏又出現了。這無疑說明殷钰的陰謀确實跟自己有很大關系,既然這樣, 祝鳴就不能再視而不見了。

殷钰不願意說,沒關系,她可以逼她說!

祝鳴手一伸, 道:“打劫。”先把糧票給我交出來。

殷钰眨眨眼睛,看祝鳴一眼, 忽然身子一側,手勾住車窗外緣竟如游魚一樣滑出車窗翻到了上面!

這一下直接把祝鳴和聞人塗搞傻了,靠,原來能離開車廂內部!

“刀借我用下!”

風呼啦啦往車裏灌,祝鳴毫不猶豫抓着刀便随她爬出窗外,她踩着窗框翻上車頂,登高望遠,滿眼都是金黃秋色。

大地種着海浪般的麥田,稀疏散布着的是紅楓與金葉,秋高氣爽天藍雲淡,整個世界只有這輛深綠的列車獨一無二。

列車的運行速度并不太高,然而只要它在行動,便有風從前向後吹來。

直至此刻站到外部,祝鳴才發現這輛列車有多長,一眼很難望到盡頭,粗測車廂至少在50節以上!

前方殷钰迎風而立,她撥了下被吹亂的劉海,慢條斯理地系上風衣系帶。

殷钰道:“鳴鳴,雖然我沒有愛上你,但确實很喜歡你,你就真以為我想殺掉你麽?”

祝鳴心頭一顫,面色不改,冷笑道:“廢話哔哔哔個沒完了是麽,好像誰還愛着你似的,害怕就直說。”

誰知道這是不是殷钰新的計謀,裝可憐,博取同情?更何況誰用她三番五次地強調我不愛你這種事啊!

殷钰莞爾一笑:“真讓人傷心,既然這樣,我更不能放過你了。”

也不知道誰不放過誰。

說罷祝鳴就沖了上去,兩人之間的距離很快拉近,殷钰側身避刀,但那不過是個幌子,祝鳴的真實目的是她的下盤!

進副本還穿高跟鞋,看你摔得慘不慘!尤其是她本身比祝鳴矮一兩厘米,結果高跟鞋一穿就比自己高了,祝鳴格外不爽。

殷钰挑了下眉,腳步靈巧後跳,正避讓了祝鳴勾來的掃堂腿。她看了眼祝鳴手中的刀,轉身向車尾跑去,風衣如羽翼展開,她像鳥兒一樣輕盈。

祝鳴自然不會任她逃走,拔腿便追了上去,高跟鞋對殷钰的速度有不小影響,祝鳴很快便追到她身後。

距離拉近,祝鳴提刀劈斬,其氣勢洶洶毫不掩飾自己的殘忍,若殷钰避不過去,只怕下一秒她的手臂便會血濺當場!

殷钰速度不快,眼見是逃不掉了,可她腳步一停竟旋轉半圈向後一迎,不僅避開了祝鳴的刀光甚至把自己送入了祝鳴懷中!

好近。

祝鳴一驚,甚至感受到了夾雜在冷風中的女人體香,過近的距離讓那張刻骨銘心的臉正正撞入祝鳴眼簾,自然也包括她含笑的水眸與櫻唇。

祝鳴緊急剎停下意識抓住殷钰的腰借力站穩,掌心下柔若無骨。

手中有刀的人,能殺死碰不到的人,可兵刃越長越重,越難以靈活應付近身的人。萬物有長有短,此時祝鳴立刻調轉刀鋒,卻也慢了一步。

殷钰指如蘭花,對着祝鳴的喉嚨彈去,這只手的力氣有多大祝鳴可是領教過的,別看它纖細柔美,只怕一下能将自己的喉嚨彈碎!

迫于無奈祝鳴收手回護同時翻身後跳,殷钰趁機擰腰撤離避開祝鳴順勢上踢的長腿。

祝鳴後空翻落地,抓着刀虎視眈眈,在此間隙殷钰已然又拉開了距離。

這次她無路可逃了,不知不覺間兩人追逐到了列車末尾,殷钰再逃,就只能跳車了。

可殷钰不打算再退,她站在風中,外套敞開,裏面是被長裙勾勒出的姣好身姿。

“幾年不見鳴鳴越來越厲害了,正好,我的刀來了,就讓我好好領教一下你的進步有多大。”

下方車窗打開,一柄刀被抛了上來,殷钰擡手一抓耍了個刀花。這柄刀細長軟薄,在風中不停顫動,殷钰輕彈一下,便發出連綿不絕的嗡鳴。

祝鳴不敢小瞧。

烈烈風中,一黑一淺兩道身影遙遙相望。

.

說不清是誰先動的,一片粼粼刀光在風中閃現。

兵刃斬秋剛強狠辣,殷钰手中的刀卻輕薄靈巧,錯眼間兩人已交手幾招,只聽得金屬相擊之聲連綿不絕。

好快。

不知不覺間祝鳴身上的破開幾道口子,血痕流下又被風吹走,高束的發絲散下随風飄舞。

殷钰故技重施欺身向前,雪白的刀卻輕巧一斜迸出冷光,晃得祝鳴眼一花下意識露出了破綻。便于此刻,殷钰輕甩刀身,那軟綿綿的刀尖繞過格擋來的長刀啪地打向祝鳴左眼。

她本該躲開,只要她躲避,殷钰便能順勢将刀滑向她脖頸。

電光石火間,殷钰已經預料到接下來會發生 的事:她上攻祝鳴致命處,以祝鳴對戰鬥之敏感定會及時反應,不過瞬息她能做之事甚少,要麽選擇側身再避以刀相應,要麽便會轉攻自己下盤以攻代防。

而無論祝鳴接下來怎麽做殷钰都有信心應對,自然祝鳴也不會輕易輸掉,兩人交手數招未分勝負,這場戰鬥非一時之事。

但祝鳴不躲。

在那寒光尖刃對臉襲來之時,她不躲不閃甚至雙目一瞬不眨,以兩手橫刀斜擋軟刀刀身前推,軟刀便上滑去,那刀尖仍彎折刺向祝鳴的臉——可祝鳴的目的便不是将軟刀推開,瞬息之間根本推不了幾分,做不到的事一開始就不要做,她要的,只是讓刀尖橫滑幾分避開雙目入肉而不穿骨!

啪。

刀尖刺入祝鳴眉心,一縷鮮紅流下。

殷钰略帶訝然,旋即明白了什麽,可她已經來不及躲開了。

在刀尖刺破祝鳴眉心之時,她已經擡起腿用力向前踹了過去!

噗通。

殷钰重重向後滑去。

祝鳴這一腳用盡全力毫無保留,殷钰幾乎騰空飛起,而列車始終在向前飛馳一刻不停!

疾風呼嘯中,殷钰止不住地向後滑去,而要知道兩人本就是在列車尾端展開的戰鬥,不過轉眼殷钰便滑到車尾向下落去。她反應極快一把抓住車後突起的橫欄,正要踩到下面的凸起站穩,便有冰涼的刀鋒駕到了自己脖子上。

殷钰擡頭向上看去。

祝鳴逆光蹲在車頂,黑發向臉前飛舞,眉心的血順着鼻梁流下滑到臉上,讓她的神情格外晦暗不明。

“別動。”祝鳴說,“除非你想讓我把你的手削斷掉下去摔死。”

殷钰笑笑,說道:“沒想到七年不見,鳴鳴變得比我想象中的還要厲害,要知道以前你可是個被別人欺負都不知道還手的乖孩子。”

祝鳴嘴角一抽,嘲諷道:“沒辦法,我只要想到也許有一天還能再見你,就有無窮的動力鍛煉自己。我總覺得你很強,所以一時一刻都不敢放松,生怕再見你時不能把你打個稀巴爛,不過現在看看,倒是我的記憶誇大了你的厲害,你也不過如此。”

七年前祝鳴十八歲,弱小無助,殷钰的恐怖一直壓在她身上逼迫她前進,那夜噩夢般的驚鴻一瞥,祝鳴不知道殷钰到底是個什麽東西,但她知道她一定很強。

她不停修煉,時至今日早已脫胎換骨。

無論殷钰有什麽目的,想做什麽,自己一定能抓到她的狐貍尾巴,逼出所有的真相。

被刀威脅着殷钰不能亂動,她像風筝一樣挂在車尾随風搖擺,但這并未讓她變得沮喪。

殷钰一只手抓着橫欄,另一只手兩指夾着刀柄,不疾不徐把吹亂的發絲撥向腦後,風太大,發型都亂了。

她的風衣早在戰鬥中丢失,一身長裙正中一個腳印,來自祝鳴,如此狼狽,偏又如此從容,看的祝鳴莫名不爽。

殷钰感嘆道:“是呢,鳴鳴變化好多,不僅能分辨別人的謊言,甚至還學會了撒謊,上個副本見識到的時候,我可是相當驚訝呢。”

用刀尖挑起她的下巴,祝鳴說:“任何被謊言騙慘了的人都會恐懼謊言,而要學會分辨謊言,就要先學會撒謊。殷钰,怎麽現在廢話這麽多,你想拖延時間?”

殷钰淺淺笑道:“哎呀,被發現了。既然這樣我就再教你一點——太專注一件事不好,再怎麽恨一個人,也要學會觀察環境。”

祝鳴皺眉,忽然聽到一陣離近了的嘩啦聲,而這般近的聲音意味着……躲不掉了!

挨着軌道生長的參天大樹枝葉繁茂,一入深秋便像挂了滿枝頭的黃金,而此時這片黃金正擦過車頂向後掃來,啪地一片直直打到祝鳴身上。

高速之下,即使是脆弱的細枝葉也足以将祝鳴掃下去,更何況她本就挨着車尾蹲着。霎時間祝鳴向下跌去,天翻地覆眼前一片淩亂,她急忙伸手一抓,抓着什麽便迅速貼了上去。

等到貼牢貼穩擡頭一看,祝鳴發現自己抱着的是殷钰的腰,臉正帖在她小腹那個腳印上。

祝鳴/殷钰:“……”

兩人默契地同時舉刀,一上一下,刀尖對準彼此喉嚨。

挂在列車後的白風筝,此時又綴了個黑風筝上去,殷钰單手抓着橫欄,手指逐漸松滑,她道:“想和我同歸于盡?”

祝鳴可不想和她死在一塊:“要死你自己死。”

殷钰道:“我數一二三,我們同時收刀。一、二、三。”

兩把刀沒有一點變動。

祝鳴嗤笑一聲,一邊用刀威脅一邊不客氣地扒着殷钰往上爬,這樣一番蛄蛹,殷钰的手終于抓不住了。祝鳴往邊上一跳,蹬着殷钰的小腿夠到了橫欄,但殷钰也不是吃素的,趁她抓欄杆自己反而雙腿一勾纏到了祝鳴身上。

兩人的位置颠換,現在變成祝鳴抓車而殷钰抱她了。

“你給我松手!”祝鳴試圖把她甩下去。

“不要這麽小氣嘛,剛才你抱我我都沒踹你。”殷钰蛇一樣纏着她,從正面繞到背後。

兩人又開始了厮打,只是這一次兵刃不再像之前那樣發揮作用,過近的距離讓兩人難舍難分,且一個想爬上去另一個就拽,如此一來兩人誰都沒能吃到好處。

挨得太近祝鳴身體僵硬,半天甩不開她越發惱怒,最終低頭張口狠狠在殷钰肩頸處咬了一口。

殷钰吃痛,渾身一顫,越發用力地纏着祝鳴:“嘶……”

淡淡的血腥味兒湧入口中,祝鳴有些走神,她知道殷钰是個冷心冷情的,卻不知這女人就連血都比常人要涼。

她柔軟的身軀緊緊貼在身上,淡淡的馨香混着血腥味兒一同湧入鼻腔,好像在這一刻她仍是自己永遠甩脫不了的噩夢,纏繞着不肯放過。

嘁。

殷钰一歪頭,碰到了祝鳴的發絲,她臉上的血半幹着蹭到了自己身上,頸間滿是她熾熱的吐息。殷钰感到有點癢,被咬住的地方又刺痛,不禁輕笑出聲:“鳴鳴,我知道你不信我,不如這樣,我們左右分開各爬各的總行了吧?”

祝鳴漸漸冷靜下來,這種情況想要跟殷钰分出個上下來不是那麽容易的事,她擡頭看了眼殷钰,默認了。

殷钰伸出一只手抓住橫欄。

兩人一邊防備着對方一邊分開,各自抓各自的,随後分別繞到車廂左右兩側。

隔着玻璃窗,祝鳴看到了對面的殷钰,她開始往上爬,但殷钰并未爬上去,反而向前移動了去。

什麽意思?

對了,她有同夥來着!

祝鳴翻到車上後立刻去看殷钰,正好看到殷钰從拉開的車窗中鑽入一節車廂,她試着跟進去,未果。

即使車窗開着,祝鳴還是無法進入,因為這輛車上有個隐藏規則:一人一日夜只能移動一節車廂。

這也是她們前進如此緩慢的原因,之前在車廂門開的時候,試過連闖兩堵門,但沒用,進入另一節車廂後便不能再離開,只能等下一回合。

殷钰在車廂內整理了下自己,對祝鳴笑道:“還想繼續打?下次吧。”

祝鳴冷冷看她一眼,沒想到這人打不過就躲,看來這次是沒法從她這得到什麽有用信息了。

既然沒法追進去,祝鳴便順勢觀察了下別的信息。

車廂內除了殷钰,還有一個明顯是參與者的人,這應當就是她的同夥。只不過這人太過神秘,帶着一張白色面具,眼部則是一整條黑色電子屏,除了性別跟身高,別的看不出什麽來。

而除了她倆,整節車廂空空蕩蕩,現在是“白天”卻空無一人,這意味着整個車廂的鬼,已經全被那面具女清理幹淨了。

祝鳴收回頭,在車頂上走了走。

殷钰進入的是第57號車廂,後面還有三節,整個列車足有六十節車廂之多。

就算參與者都被分散開了,這次進來的參與者數目也絕不會比上次的副本少,祝鳴想了想,沿着車廂從後往前走,一邊走一邊看車廂內參與者的情況。

60號空,59號空,血跡慘烈,58號空,57號兩人,56號空,55號空,54號有血跡,53號空,52號空,51號有一人,50號有血跡……

50號以後車廂的情況相當不妙,但還好再往前一點,存活參與者的數目便多了起來。

在這個過程裏怕是有死人的情況,但祝鳴沒發現一具參與者的屍體,也不知道是不是跟死掉的鬼怪去一個地方了。

大致看過一遍後,祝鳴重返第8號車廂。

聞人塗跟腿妹正在嗑瓜子,就坐在殷钰清理出來的那個四座小桌邊上。

見祝鳴回來,聞人塗高興地說道:“怎麽這麽墨跡,那女的誰啊?瞧把你打得慘的,她挺厲害呀,話說你沒把她給……”聞人塗在脖子上比劃了下,“了吧?”

“沒有。”祝鳴把刀拍到桌上,沒好氣道:“我出去打架你也不知道幫我。”

聞人塗很無辜:“你們剛出去我就在關注你們了,我看你把她打下去了,妥妥的沒我幫忙的餘地。”所以就沒管了。

“再說了,你當誰都跟你們倆一樣爬車跟爬床一樣麻溜啊。”聞人塗理直氣壯道,“之前換一個車廂打一頓的,到現在我都沒睡過,都快累死了。那女的又留了一車廂的鬼,待會還得再拼一次,我可不得保存點體力精力省得應付不來嘛。”

更何況異能不行的才拼體術,聞人塗覺得自己體術差那麽一丢丢不算丢臉,而且她也不是很差,她比普通人強多了,就是比祝鳴這種變态能差點。

祝鳴撇撇嘴,現在有別的更值得關注的事。

她把自己看到的後續車廂內的情況說了下,道:“我之前就是考慮後面車廂不知道有多長,不如向前,前面只有十幾節車廂,而且控制列車運行的火車頭也在前面,說不定到最前方能發現什麽。”

聞人塗道:“按照我們剛進來的車廂號的規律看,這輛列車應該是按照間隔順序放置的參與者,也就是從二號車廂開始隔一個車廂放一個參與者,那麽整輛列車最初應該有30個參與者。”

祝鳴道:“但現在還活着的只剩下十幾個了。在32號車廂我看到有五個人聚集在一起,應該是結盟了,剩下的大多零散着,畢竟人數多了需要的糧票也多,拿越多糧票同一個夜晚就會出現越多的鬼怪。”

聞人塗問:“整個車就只剩十幾個人了?”

祝鳴靠着沙發抱着肩,心情不是很好:“不一定,前頭的車廂我忘了看。”

聞人塗看出她心情不好來,便說:“忘了就忘了,反正我們也要過去,話說你不是贏了那女的嗎,怎麽生氣了?”

祝鳴沒吭聲,怎麽跟她說?

說自己沒成功在殷钰那讨到好所以生悶氣了?這也顯得自己太小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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