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若我足夠想要 誰是力挽狂瀾的人
第54章 若我足夠想要 誰是力挽狂瀾的人
有人争名奪利, 自然有人會勤勤懇懇的做事。
太子從南巡回來就被禁足,幾乎是一整個冬天都不讓他出門,所以暢春園的那稻田地, 跟太子就一點關系都沒有了。
開始的時候,都勤勤懇懇的照顧着,從南巡回來,面上是不懈怠, 但實際上真正出力的, 還是那些心思規矩的人。
胤禩胤禵離京去給太皇太後守陵, 就連面上的功夫都不能做了。
稻田成熟的時候正是春日,沒想到這一季還果真是豐收了。
胤禛跟兄弟們一道獻上軟糯香甜的稻米粥時, 康熙心裏其實是很久違的高興的。
誰真的去種地了,誰就是做個表面功夫, 康熙心裏也很清楚。
當初這稻種給胤禛,又叫胤禛拿來種在暢春園裏, 全程所需都是胤禛跟着稻農學習改良過的。
哪怕是在南巡途中,哪怕是後來在江南辦差,康熙也知道, 胤禛為了這稻田沒少費心思。
別人都是吃不得什麽苦的, 就是胤禛和胤祥兩個事最盡心盡力的。
真的種出來了,這是利國利民之大好事。證明能夠推廣,能夠增收。農人不怕辛苦, 就怕的是辛苦而沒有收成。
稻米粥康熙一人賜了一碗, 還給了自己的心腹大臣嘗一嘗, 又賞賜給暢春園中照顧田地的所有農人。
心裏對胤禛的印象又好上許多,連帶着也十分欣賞年輕的老十三。
人人都得了賞賜,也沒落下太子, 康熙做到了面面俱到,但這賞賜裏誰輕誰重,那就是康熙這個皇上說了算。
都有眼睛,各人心裏也都知道,這稻米粥裏頭,還真是胤禛胤祥兩個出的力氣心思是最多的。
可經過年節裏的事情,胤禛已經出盡了風頭,現在又得了賞賜,難免有人心裏嘀咕。
康熙用完了稻米粥,身上暖意融融,心裏卻并不十分放松,他問胤禛:“蘇杭一帶,不太平嗎?”
這事兒本不該問胤禛。
事實上,作為實權在握的皇帝,康熙怎麽會不知道地方上不太平呢?
就算是消息來得慢一些,但江南有曹寅和李煦,這密折一定是早早就送到京中的,也只會慢上一兩日。
地方上正常的消息,最慢四五日也到了。
身邊随侍的近臣都知道這個,每日要進宮侍奉的皇子阿哥們,也不可能不知道。
但康熙偏偏要拿出來,特意詢問胤禛。
胤禛道:“是。兒臣也聽說了。”
康熙嗯了一聲,沒有繼續往下說,只管瞧了胤禛一眼,心裏卻盤算起來。
為什麽不問別的大臣或者兒子?那自然是問了也沒用的。
現如今跟前的人,要說誰對江南一帶最為了解,那肯定是胤禛的。
且康熙心裏還在猶豫一件事,是不是還要繼續追繳兩淮鹽政虧空,如果要繼續,是不是還要讓胤禛去。
可胤禛就這麽一句話就沒了,也不說說別的,更不為自己争取。
依着康熙對胤禛的了解,胤禛應當是還想去的。
康熙沉吟時,人人緘默無聲,都等着康熙的決斷。
太子知道自己這會兒不該說話,可他禁足的時候,兄弟們個個都挺鬧騰的,老四又是最出風頭的一個。
出來之後,老八和老十四把自己折騰到太皇太後那兒守陵去了,他想下手整一整老九還被人攔着做不成。這攔着的人還查不到是誰的人,但一定有人護着老九。
太子若強行做下去,勢必就會驚動皇上,只能作罷。
太子心裏憋屈極了。
他當然知道自己這時候應該老老實實的當他的規矩太子,皇父将他放出來了,卻還沒有對他放松警惕,心裏還是在考察他的。
太子現在最需要做的就是做個安靜的太子,以圖再次取得皇父的信任。
可眼看着老四一直出彩,太子心裏也是很有危機感的。
如果兄弟太出色,皇父會不會想要另立太子廢了他?
索額圖還在的時候,太子還不會這樣想。太子從小這麽養起來,其實是很自信的。
他的自信更多的是來自于康熙的寵愛。若是底氣是來自于赫舍裏氏的支持,實際上更多的,還是來自于康熙的縱容與溺愛。
但是索額圖并不得康熙的喜歡。太子有那麽幾年是夾在中間的。皇父不喜歡索額圖和他親近,更不喜歡索額圖依仗太子的身份行事。
太子有時候真的會很惶恐,所以他在索額圖失勢後,就很依賴康熙了。
但是皇父的兒子這麽多,總有那麽幾個奪走了皇父的注意力。
索額圖說死就死了,皇父不會對任何人念及舊情,太子越長大,心裏就難免驚慌,皇父的身體還很好,那他這個太子之位,能穩穩當當的坐到最後嗎?
古來太子和皇帝之間,就沒有善終的。
太子也怕,自己就算老老實實的,能不被人算計嗎?皇父就能不猜忌他,打壓他嗎?
皇父若覺得他不好,若覺得別人好,一句話就能廢了他的太子之位。
他若是不為了自己,随波逐流,這個太子還能做幾年?
老四狼子野心,太子就不信他對儲君之位沒有觊觎之心。
“去年春時,也是有民亂。”
太子溫聲道,“兒臣記得,這民亂還是四弟處置的。今年春時又有民亂,這民亂該不會四弟沒有處置幹淨。那些人,是從京中圍剿中逃出,又去蘇杭故意生亂的麽?”
太子這幾句話,四兩撥千斤,說的很輕巧,但殺傷力還是很大的。
蘇杭民亂和去年春天京城的民亂其實不一樣。
去年春時,京城的民亂是那些意圖謀丨反的前朝餘孽和白蓮jiao弄出來的。
胤禛奉旨處置,處理的幹幹淨淨非常妥當,幾乎是一點錯處都沒有,也沒有人從胤禛的圍剿中逃出去。
要不是這樣,胤禛也不可能得到康熙的賞賜和誇贊。
要知道去年那個時候,胤禛還沒有開始高調,還是十分低調穩妥的辦事,絕不存在什麽渎職的可能。
而蘇杭民亂,生亂的是蘇杭乃至江南一帶遭災活不下去的流民。
這些人沒有得到官府妥善的安置,赈災的銀子也沒有收到,因此就生亂了。
其實流民居無定所,也回不去自己的家鄉,是沒有膽量生亂了,生亂了就是亂民,官府可以按律絞殺,就再也不是良民了。
這個風險還是非常大的。
但為什麽這些人铤而走險還要這麽幹呢?
就因為官府有人拿追繳虧空說事。說沒有銀子,沒有赈災款。
銀子都給朝廷了。朝廷又說銀子下發了地方。
鬧來鬧去說不清楚,有人渾水摸魚的想要帶節奏讓朝廷背鍋,但地方上還是有明白人的,亂民也不全都是文盲,裏頭一兩個竟還是有功名在身的秀才。
将朝廷去歲讓四貝勒追繳虧空的事情一說,告訴百姓這追繳虧空的事跟百姓是無關的,都是朝廷在打擊地方官府的貪腐問題。
百姓們一聽就憤怒了,想着是不是銀子都讓官府給拿了。
本來蘇杭江南四省的虧空沒有追繳清楚,還有幾百萬兩銀子的虧空,這赈災款填進去也是不夠的,可怎麽就不能這麽懷疑呢?
于是就鬧起來了,一定要給一個說法。
蘇杭一帶,江南四省之中,胤禛只将兩淮鹽政虧空追繳清楚了,其餘虧空尚未完結。
追繳鹽政虧空時,胤禛鐵面無私,其中所涉及官員一概都送審按律定罪,倒是有了些空缺出來。
胤禛回京正要過年,這些空缺還未補上。是等年節之後才會開缺送人上去,還要朝廷定好了章程選定了人,才會走馬上任的。
選人之事不是胤禛的差事,但這追繳虧空的事胤禛用了大心思,總不能前腳換下個貪官,後腳又送上去個不頂事的吧。
而且這兩淮鹽政的官缺可是個肥差,不知道多少人盯着的,各方人馬肯定都想把自己的人送上去,博弈之下,還真不見得能送合适的人上去。
胤禛不想讓自己的心血白費,更何況将來他要是登基做了皇帝,這些人都是要用的。
送個吸血的上去,回頭他還得換一遍,豈不是勞民傷財?
因此回京後,胤禛不光自己讓人盯着,還暗地裏囑咐了胤祥,胤祥如今的差事辦得好,能接觸到一些,有胤祥一同盯着,什麽人想做手腳就能提前知道,胤禛将那些人的圖謀粉碎了,就能确保換上去的人是胤禛看中的。
追繳虧空按律定罪的動靜都被江南四省的官員看在眼裏,人人都知道,若是四貝勒還來江南追繳虧空,那一定是按照他自己的行事風格來的。
那江南四省要撸下來的人可不少,牽連一大片。
這些人動蕩起來,曹寅和李煦是管不住的,越發的動作頻繁,想要将民亂壓下去,結果越鬧越狠。
百姓的民意,是要四貝勒再來江南。
江南四省的官員肯定是不願意的。
太子這話一定性,這些百姓就都得死,而胤禛牽連其中,不但不能繼續追繳虧空,恐怕還得避嫌,否則這事就要牽連上他了。
太子剛出來,和那些有過瓜葛的官員還沒有聯系上。
那些人病急亂投醫,送銀子送到京城來,請了不少人說項,有人不敢收銀子更不敢為他們說話,有人暗地裏收了銀子,但也斟酌着不敢開口。
倒是太子一個人開口了。太子也不知道這些事,他就是純純不想讓胤禛好過。
康熙心裏很清楚,蘇杭民亂就只是民亂,跟別的都沒關系。
說白了,就是官府太過分,在百姓之中沒有信譽了,官逼民反,才有了這麽個結果。
說實話,康熙心裏還是很惱火的。
虧空幾百萬兩,可見江南官場從根上爛成了什麽樣子。
這虧空人人都有參與,還添上了曹寅。現在江南四省一個能力挽狂瀾的人都沒有。
太子這話,就是要腥風血雨,不要江山太平了。
康熙淡淡看了太子一眼:“你一直禁足不出來,不清楚蘇杭民亂的情形。不必攀咬。”
太子心中一凜,不得不低頭道:“是。兒臣莽撞了。”
上眼藥沒成功啊。
康熙收複江南士心民心耗費數年,不可能真的任由這些蠹蟲毀掉,該下決斷的時候,康熙還是很果斷的。
于是,江南四省追繳虧空一事就這麽定下來了,還是胤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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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顏對康熙的這個決定倒是覺得很理所當然的。
很多事在改變了。
原本在胤禛登基之後才會追繳的虧空,現在不過是提前了而已。這是好事。
胤禛還真是說話算數的,說會帶着胤禟去,就想法子将胤禟帶上了。
甚至還不是胤禛自己出面的,而是太子的人出面提議,康熙想着歷練歷練胤禟也好,況且能将胤禟和老八老十四分開,康熙也是樂見其成的。
而且康熙也一直覺得胤禟這個兒子太不着調,希望能放在胤禛手底下去管一管。
對于這個結果,胤禟很滿意,太子也比較滿意了,他覺得胤禟是去給胤禛添亂的。而各方的心思,都在胤禛的算計和掌控之中,胤禛自然更滿意了。
如今玉顏再寫書,就不選在總避着胤禛的時候了。
甚至都不怕胤禛看,她就那樣坦然的在胤禛面前書寫。
只是胤禛回來之後的灼灼目光,令人實在難以忽視。
玉顏又寫了兩個字,實在是寫不下去了。
将筆輕輕擱下,就望着與她對坐的胤禛:“知道貝勒爺高興,可是,貝勒爺也不必這樣盯着我看吧。”
看得她實在是有些不好意思了。臉都熱了。
胤禛的目光直勾勾的,眼裏的熱意明晃晃的飄過來。
玉顏話音還未落,胤禛就坐過來了,含笑将她抱在懷裏。
“福晉是不是忘了?福晉自己說的,過了年之後,福晉答應我什麽了?”
玉顏其實也沒忘,玉顏心裏一直記着的。
只是年節底下兩個人都忙,年節過後胤禛也挺忙的,玉顏就沒提起來過。
而且,玉顏輕輕抿了抿唇,說實在的,她也沒有說不願意,就是有點怕疼。
如果不疼的話——
胤禛仿佛看透她心中所想,親了親她耳後,低聲道:“不會讓你疼的。若叫你足夠情丨動……再進去,就不會疼了……”
玉顏心裏哎呀一聲,手臂圈住胤禛的脖頸,将臉埋在他的懷裏。
她知道的,就只要她足夠想要,胤禛就能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