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餘孽——1

餘孽——1

“走快點!”

“這麽慢!!!不是S級執行官嗎?行動力也不過如此嘛~”

有個人用手推搡着承最,看不慣他那邁不開腿地模樣,見承最在自己的催促下依舊是慢悠悠地樣子,拿起手中的鞭子朝他揮去,那鞭子鎖住承最的鐵鏈打在一起,發出框框的聲響,時不時還跟鏈子纏繞在一起。

一來二去,這人也打累了,索性收起來,他覺得,反正氣也出了,自己也得省點體力。

承最被幾個人帶着趕路,他們用鏈子栓住承最,絲毫不懼地開他玩笑,承最不語,沒有理會他們的虛假做派。

車子開進某處森林裏,天色已晚,夜幕降臨。路途崎岖不平,車輪軋過樹枝,綠葉發出清脆的聲音,時不時傳來嗚嗚——的鳥叫聲。

往森林深處駛去,車窗緊閉,這幾天,承最聽着他們的交談,大致能猜到押送自己的這三個人之間的關系,好像是結拜兄弟,因為一次任務三個人剛好是最後活下來的那一批,所以當場結拜,同甘共苦。

他們三個分別以一二三數字代稱,但他們之間年長的那個剛好姓嚴,所以其他兩個就順下他的姓給自己代稱,那個年齡小的膽小怕事,但心地不壞……其他兩個心思城府深重,承最還不能觀察出他們的特點。

嚴老三:“放着大路不走,這荒山野嶺的看着直叫人心慌。”說着,他往承最那邊瑟縮靠近,承最向旁邊撤一步,拉開與他的距離。

嚴老大插話:“那些路保不齊有其他防線,太危險了,走這種路就不會那麽容易被發現了。”

車子劇烈搖晃,撞到了山石,現如今車身穩定下來,原本安靜的嚴老二開始叫喚,“怎麽開的車,吓死我了。”

“…………”

車燈照亮前路,他們走過的地方明亮一瞬,而後又重歸于黑暗之中。

嚴老二幽怨,“都說了,當初我們三個就應該要一起跑,為什麽你們就不願意呢?跟着他幹這檔子苦差事……”

車廂沉默,承最倒聽着起勁,不過咧嘴時唇上傳來撕裂的疼痛感,他已經連着幾天沒喝水,沒進食,現在口幹舌燥的難受。

嚴老三似乎注意到他的舉措,拿起一瓶水遞給他,他有些害怕,不敢擡頭跟承最對視,“幹淨的。”将水和他之後,就沒有再看他。

“謝謝。”承最扯着難受的嗓子說出這一句,嚴老三別過臉搖頭示意他不用。

承最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幾天的饑渴在這一刻得到了緩解。

嚴老二:“別管他了,反正是人質,最後不都得死嗎,有必要照顧好嗎?”

承最聽着他尖酸刻薄的話,沒有任何情緒,換個角度思考,他說得倒是不錯。

嚴老三:“反正都要死了,死前對他好一點也沒什麽,又不會少塊肉。”

嚴老三低頭說着自己的道理,老二見狀轉過頭去不理他,“随便你,我才不管你們,愛怎麽樣怎麽樣。”

嚴老大坐在主駕駛上搖頭,車子最終歸于沉默。

承最閉眼休息,睜開一只眼睛正好看到後視鏡裏的自己,淩亂的頭發,瘦削的面龐,蒼白的唇瓣……

如今雙手被拷,脖子上還帶着一個鎖鏈,看着這麽狼狽的自己,他索性閉上眼睛,不再去看。

不知車子走了多久,承最突感車子停下,往窗外一看,這是山上的一個小農戶家,農戶主似乎跟老大關系很好,兩人勾肩搭背地,笑眼聊着些旁人聽不懂的話題。

嚴老大:“村子後院的黃花樹的黃花樹開的怎麽樣?”

農戶主眉眼眯眯,笑容燦爛,“哎——不瞞您說,這黃花樹啊開的那是一個頂好啊。”老戶主說着,用手比了一個贊,臉上神色猥瑣。

“不過有幾簇樹枝啊,蒼老衰竭,打理起來要花費時間但是不難,随便修剪幾下就無事了,那些過于沒用的枝條早早地我就扔掉了。”

“只不過啊,最近新來了幾批幼苗,難養的很!!!”那戶主語氣中帶有憤恨,“栽培時還用樹枝抓了我幾下。”

農戶主拉開袖子,将手臂上的幾個抓痕露出來給那個老大看,“你看看這傷啊,到現在還沒好啊……這叫什麽事啊……”

“賣出去的黃花苗沒幾天就被退回來了。”

他突然生氣道,“我都睡我這裏沒有退貨退款的理,那些人還不信,在我這大鬧了一番,最後只能各退一步,那些人說還要在我這買其他的,反正我也不虧,還多了幾個老客戶,就答應了。”

“但是啊這糟蹋夠了的黃花,現在送回殘枝,又有什麽養的必要呢?索性我就拿去埋了,好好的讓它啊化作養料,培育其他黃花樹。”

嚴老大笑道,“你這生意興盛啊———記得關照老弟我一下。”

“哎———這話說的。”戶主擺擺手,笑的時候缺了幾顆牙齒,臉色蒼老,面黃肌瘦,賊眉鼠眼,下巴中間還有一個巨大的黑痣,說不上年輕,“要不是您,在這偏遠的大山裏,山路崎岖,交通閉塞的,哪能有養成那麽大的植物業啊,說您仰仗我不如說我得倚靠你啊。”

嚴老二老三站在一旁,打量着周圍的環境。

嚴老二:“真搞不懂幾棵樹有什麽好讨論的,要交談那麽久。”

嚴老三接話,“話也不能這麽說,大哥不就喜歡聊綠植嗎?還特鐘愛玫瑰,說是熱辣性感,鮮妍美麗,不懂怎麽看出來的。”

“……”

嚴老二一陣無語,走到車邊開門,“喂,別睡了,出來透個氣。”

承最剛睜開眼睛就被他拉着下車,這一舉動吸引了剛剛還在交談的兩位。

“哦呦?這是……”那農戶率先反應,似乎對這個被捆綁的人十分感興趣,“沒想到啊,這是車中藏嬌啊,帶過來讓我瞧瞧。”

說着他走上前,蹲下,“他用手摩挲自己的下巴,髒是髒了點,但看起來有點姿色,應該還算中上等品吧。”

他擡起手想要觸摸承最時,嚴老二站出來擋住,說不上為什麽,就覺得這人看他的眼神異常的讓人感到不适。

“哦?這是……”那人沒有收回手,反而看向老大,眼神不善,“這是您的手下啊?”

“真是沒禮貌啊。”

嚴老大警告地看了一眼嚴老二,扶起蹲下來的戶主,給他拍拍膝蓋,随意撣撣灰塵,“別跟他置氣,啊……他啊,心思單純了些,不懂不懂,小孩子一個。”

“說到這個,我來呢,是有一事相求。”

那農戶被勾起興趣,“哦?什麽事?”

摸着自己那顆痣上的細毛,眼神上瞟,沒有看老大一眼,嚴老二本就看他不爽,見到他這種高高在上的态度心裏火氣更甚,好在老三及時攔住,才沒有誤了大事。

嚴老大:“我想在這借宿一晚,有空房嗎?”

那農戶笑道,“有是有,不過啊,只有兩間,不知道您這住不住的下啊。”

“兩間夠了,夠了。”

“行,那你好生休息,我先走了。”

留下他們一席人站在原地,戶主往外走去。

嚴老大看着嚴老二,“做事情要沉住氣,別總是随心所欲,以後等分開啊,有你好受的。”

嚴老三插嘴,“我們才不會分開。”

嚴老大笑着揉了揉他的頭發,“行吧。”

“先休息吧,已經很晚了,明晚還要趕路。”

嚴老大下了命令,他們分房的安排是想讓老大一人住一間,畢竟年歲大,而後讓老二老三住一間,兩人年紀相仿,能聊的來的話題也很多,分完之後他們看向承最,承最倒是一臉無所謂,不就是在地上湊合幾晚的事。

嚴老大:“隔壁有個位置應該可以讓他住,反正挨一兩個晚上應該沒事。”

月色襲人,鄉野山間蟲鳴了了,冷風吹動任意山中林,地上花草。

承最将雙手護在胸前,看着面前的幾頭豬,面無表情……準确來說是生無可戀。

雖然自己身上稱不上幹淨,頭發打結,臉上灰撲撲,臭味沖天,但是他嫌棄自己倒也不會排斥自己,可如今的這個情況是……他要跟這些粉嫩的比他看起來還大型的豬兄住在一塊。

“那什麽……豬兄啊,我呢也不是嫌棄你們,只是單純的害怕……懂嗎……害怕……”

承最退後靠近門邊,“事先說明,我不是來鸠占鵲巢的,這是迫不得已,沒有辦法的辦法……那什麽……您們大人有大量,繞過小弟我這一回吧……”

“要不這樣吧……”承最觀察了一下這裏的屋棚結構,“正好我們前面空着一大位置,咱們井水不犯河水,你住你的,我借住一下這一塊小區域,絕對不打擾你們休息……”

那粉色的豬兄似乎聽得懂承最的話,而且感覺到面前人類的害怕,他緩緩向承最走去。

見此,承最連連擺手,“等等……不要……”

“我的意思是……倒也不用親自來迎接我……我沒那麽大牌面……”他佯裝鎮定,笑着打哈哈。

承最脖子上的鏈條被拴在門口的柱子上,現在是想走也走不了,想逃也逃不掉,他極力後退,緊緊貼在門上,以求拉寬與豬兄的距離,他們一群步步緊逼,漸漸地圍住承最。

豬兄慢慢靠近,承最閉眼認命等待……沒感受到那種一樣的觸感,緩緩睜開眼睛,只見他們停在他面前一臂距離,靠近他嗅了嗅,随後拉開距離回到自己的“床位上。”

松懈下來,承最緊靠在牆上滑落,坐在還算幹淨的地板上。

滿月居于夜空,不知道遲峴過得怎麽樣。

承最習慣性伸出左手摸上自己的耳朵,空空如也,他收回手,自嘲笑了。

看着正在呼頭大睡地豬兄,承最調侃自己道,“我還以為這種情況你會有多冷靜,也不過那樣。”

一晚沒睡,承最被帶到屋子客廳,他們給了他半個饅頭,接過後他毫不猶豫吃下,現在他已經沒有體力,絲毫不在乎這個饅頭是剛剛他進門時掉在地上的那半個。

“……”

吃完,老三将探了探門外,将門關上,三人積聚在一起,外加一個人質承最,商讨着接下來的事宜。

“這種苦日子我真是不想過下去了,到底什麽時候結束啊……”嚴老二憤憤地咬了一口包子,肉餡的。

嚴老三默不作聲,“……”

“等過段時間将他運出這個星球……”承最小幅度地伸了一下手臂,那老大說着看了一眼承最,停下商談的話題,走到承最身邊,“突然想到,我好像沒有搜過你的身吧……”

承最:“……”

現在才想起來是不是有些晚了……

老二老三聞言抓住承最的手臂,老大則開始搜身,沒有槍械,沒有利刃……

搜不出什麽,但他防備的掐了一會兒承最的脖子,用手擰着一塊皮膚,像是在找些什麽,“沒有啊……”

說着往其他地方找去,趁承最不注意,他拉開承最的衣袖,露出潔白的手臂,“保養的不錯。”

看着淡淡的疤痕,他出聲,說着一路撫摸,視線停下了承最的手臂外圍,他按照剛剛的動作,探尋了一番,沒有任何東西。

用刀挖開一小塊皮膚,老三見狀連忙上去阻止,手伸出去卻被老二擋住,“別礙事。”

承最吃痛,那老大見真的沒有什麽,便放下手中的東西,主動退開一段距離,老二将人放下。

承最剛剛緊繃着的神經默默松了一些,好在他早有準備。

老三急忙找來醫療箱,給承最包紮,承最臉色蒼白搖頭讓他別擔心,自己沒事。

幾天前,實驗樓。

承最将芯片安裝在手臂內側,當着衆人的面,他割下手臂外側的一小塊皮膚,周末見狀趕忙為他包紮,“你這是……在做什麽?”

承最示意他不用擔心,“障眼法,無礙。”

包紮完後,他讓周末給他這小塊皮膚做了個假皮,看上去跟被植入芯片沒有好好保養的皮膚一樣。

周末,“這樣看上去,真像是想要僞裝又沒完全做好的樣子。”

“多謝認可。”

承最玩笑道。

思緒回籠,身邊三人的聲音一唱一和的,承最低頭假裝不在乎,實則将注意力全放在他們說的話上。

在他們說話期間,老三跟承最坐在後面,嚴老三偷拿了幾個肉包子給承最,兩人不顧場合地吃了起來。

對于嚴老三而言,他只需要跟着他大哥二哥的步伐就好了,自己不用去謀略。

“等到了那片海域,鐘老板順利離開後,一切就塵埃落定,你我也可以回歸到有序的生活裏。”

嚴老三:“真的可以嗎?我們作惡……那麽……多……”他的聲音漸漸弱下去,大家心照不宣地閉嘴不談此事。

嚴老大攬過他們兩個的肩膀,“等這救命之恩報完,我們就開始新的生活……這些就當作過去,忘了吧。”

承最:“……”

他們幾個也不知道未來變數如何,只是試圖從這些虛假柔情的話語中尋求安慰,以便開脫自己的罪責,從而削弱自己身上的負罪感。

自己騙自己的把戲,演多了就有肌肉記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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